第23章 第23章 眼睛裡都要冒酸水了
萬山晴回到家。
家裡竟暫時還沒人。
她按下心中的那一絲急切, 知道媽媽和姐姐一定會追問兇手下場的。
先坐到藤編沙發上,把蓋了大塊玻璃板的桌面擦了擦。
先把帆布手提袋放上去。
從裡面一本本將書拿出來。
有焊接相關的、工藝相關的、金屬相關的……有國內出版的,也有外文期刊, 有的上面標註了翻譯和心得,有的看起來是借閱的, 於是只在書中夾了紙張。
想把這些讀完, 弄懂個七七八八, 按理說不是個小工程!
按照她初學時的能力, 真的要花大力氣,才能啃完。
還只是懂個表面。
但按照她看之前那兩本的經驗,重讀撿起來會快很多,還有,她在閱讀外文方面,除了少量詞彙要重背, 沒有太大的障礙。
她拿了個草稿本,撕下一頁紙,對照書籍目錄, 列了一個學習計劃。
將這張紙夾在她的筆記本第一頁。
把書和筆記本都放回房間的書桌上, 和原本的書與資料放在一起,書立一夾, 竟也有模有樣的。
回到藤編沙發上坐好, 她拆開信封。
手指撐開信封口,往裡面看去,不出所料, 裡面放滿了10元面值的大團結。
因為經手很多錢,她記得很清楚,直到八十年代後期, 發行第四套人民幣,才增加了50和100面額的紙幣。
10元大團結,就是她整個童年時期見過最大的錢了。
她將這一沓錢抽出來。
正數著,
伴著一道輕微的開門聲。
“天! 小晴你去搶銀行了?”
“這麼多錢?”
“哪來的!”
只聽“嘭”地一聲重響,門被又急又重地關上,掩蓋住硬壓下去的驚聲尖叫,不敢聲張。
萬山晴只感覺兩道身影,脫兔般飛速躥過來。
她一抬眼,對上兩雙驚得瞪如銅鈴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她手邊。
“還搶銀行?我也得有那能耐才行。”
她一下被打斷,也忘記數到哪裡了,乾脆放下,伸手拉人坐下來,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萬山晴解釋道:“老師給的,說甚麼時候還都行。讓我別有壓力,能安安心心學習。”
“王工給的?”
程淑蘭詫異地看看小閨女。
目光又落在桌面上,被紮實的厚厚一沓大團結牽動,還是覺得這事難以置信。
雖然不清楚具體多少,但乍一看,就知道不是一筆小錢。
“這是多少?”
萬山晴:“五百塊,我正數呢,你們就回來了。”
她忙不疊問:“趙公安怎麼說,案子查清楚了,兇手怎麼處理?”
說起這茬,程淑蘭便忍不住紅光滿面:“那王八犢子要被槍斃了!”
她聽到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咋就槍斃了?
“也不知道這王八犢子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真是報應,”她真巴不得去揣兩腳,“活該!”
程淑蘭只覺得這些日子悶在胸腔裡的鬱氣,化作一團輕薄雲霧散去。
身心舒暢,好像年輕了十歲。
萬山紅儘管是再聽一遍,也是說不出的舒氣痛快,她從藤編沙發上滑下來,蹲在桌邊,伸手把桌上的錢理了理,又橫過來虛握兩邊磕兩下,理齊了,“我數數。”
全是大團結啊!
簡直跟做夢一樣。
不對,她做夢都沒敢夢自己數這麼多錢。
“……”
鈔票被她弓彎在手裡,手指翻飛,一張張翻過形成殘影,“……。”
她仿若大夢初醒,聲音有些顫抖:“五百塊啊~”
把錢遞給程淑蘭:“媽,五百塊~”
程淑蘭接這錢的時候,也有些發慌,不是這輩子沒有見過五百塊,而是沒有人這麼慷慨大方拿出一沓,甚至還不限制還的時間。
這多出的一百多,是不是給孩他爸預備的醫藥費?是不是還想讓孩子過好點,別緊巴巴虧了自己?
這是真心想讓小晴能安安心心的、沒有後顧之憂的靜下心來學習。
“囡囡,你這真是遇到好老師了。”
她神色感慨,又透出幾分尊重。
想了想,她道:“王工對你這麼好,咱也得把禮數做到位了,可不能仗著人好,就覺得是人家應該的。”
程淑蘭把這五百塊鄭重地放好。
又從懷裡掏出些錢,抽出兩張給萬山紅:“就你剛剛在操場那邊說的那些紅棗桂圓那些,各買一些回來,挑好的買。”
萬山紅不太想自己去:“小妹和我一起去?”
操場上那麼熱鬧的後續,還沒來得及跟妹妹說呢!!還有王工怎麼就“啪”的一下拍出五百塊,肯定很帥氣吧!!她也想知道啊!
“去去去,這麼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上廁所,還要姐妹倆牽手去?”程淑蘭滿臉嫌棄,一拍大閨女後背,“趕緊的。”
萬山紅出門時,都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
小晴,等晚上!
程淑蘭瞪眼。
萬山紅一縮,一溜煙跑了。
把大閨女支使出去了。
她又開始安排小閨女。
“咱也不好辜負了王工的心意,你收拾收拾,拿上錢,咱娘倆一起去把事辦了,”程淑蘭思索著,“等下午下班了,你上門去正正經經拜個師,然後跟王工多聊一會兒,拖上一會兒。”
她換身不打眼的外套:“我去衛生所把飯送了,再跟你爸報個喜,差不多也就趕回來了,咱請你老師吃個晚飯。”
萬山晴都沒媽媽這麼風風火火。
“不用這麼趕吧?”她趕緊把包背上,換鞋。
“而且晚上這樣來回跑,媽你會不會太辛苦了?”萬山晴有點心疼地勸道,她其實也有請老師吃飯的想法,嚐嚐她媽媽的手藝,但也想著時間寬鬆點再說。
來家吃飯其實是很親近的意思。
等爸爸出院之後,時間應該就寬鬆多了。
“傻丫頭,趕早不趕巧,你掏心掏肺對人好,不希望人家反應熱情點啊?”程淑蘭對王秀英不熟,也說不出文化人的大道理,可她曉得,就算喂一隻貓,都還盼著貓咪軟著嗓子喵喵喵地衝你喵兩嗓子呢。
“而且這辛苦啥,你和你姐把菜提前準備好,我回來三下兩下就燒了。”
萬山晴深知老師的性子,卻也不想辜負媽媽這番全心全意為她考慮的心意。
“我聽媽的。”
她親暱地挽著媽媽胳膊,亮著眼睛:“媽,你懂得真多!”媽,你對我真好。
程淑蘭得意地揚眉:“你還嫩了點!”
她們先找趙主任。
一見面。
趙主任眼神下意識一躲,摸了摸鼻子,矮了矮身形,衝旁邊同事道:“我去上個廁所。”
轉身就被截住,抬眼是笑盈盈的年輕面龐。
萬山晴狡黠眨眨眼:“趙主任,您這是去哪兒啊?怎麼看到我就跑?”
趙主任:“……”
臉上肌肉有點繃不住地顫兩下。
他咳咳兩聲,憑藉極強的心理素質:“山晴啊,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程淑蘭把倒黴閨女拉到身後,表明來意。
一事不煩二主,當初既然請趙主任做了見證,這事也就再請趙主任做個了結。
趙主任遲疑片刻,掏掏耳朵:“不是,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他恍恍惚惚地跟著程淑蘭母女倆走了。
緊接著,每一家拿到自家錢的,也都有點不敢信。
說實話,他們這些街坊鄰居,就算再羨慕萬山晴拜了個好老師,覺得她以後能有個好前程。
也大都覺得至少得有一兩年,等學成了,才能看到點好處。
怔怔地送走了程淑蘭一行人。
“啪嘰”把門一關。
“這是走了甚麼狗屎運?”
“咱家真沒親戚孩子學這個?萬一也能入王工的眼呢?”
“我還想有呢,你沒見今兒操場那麼多生面孔?”
“也是,我看有的眼睛裡都要冒酸水了。”
生面孔·眼睛裡冒酸水·烏俊平和熟人們趁著散場,湊近去看焊接成品。
又聊了好幾輪。
從他們自己當初學一個月甚麼水平,到自己練了多久才能做到這個樣子,又到萬山晴是怎麼練習的,王工到底留了甚麼坑……
“這管子估計是王工處理的吧?裡面這麼隱蔽的地方。”
“難怪每個人失誤出錯的時間都不一樣,全看固定鐵管的時候,把這個薄壁轉到哪個角度了。”
“兩根管子為甚麼失誤率高也說得通了,要踩兩次坑,不過也還好,第一次能避過去,第二次也不難,否則就是雙雙完蛋。”
“這樣正好還避開了給那批知青學員提高難度,處理得挺巧妙的。”
……
說到最後。
避不開的話題來了,萬山晴為甚麼能獨獨被王工看中?
他們不乏曾在那次全省青年焊工技術大賽上拔得頭籌的,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真技不如人。
烏俊平囁嚅兩下,悶悶地說:“就焊個管,也看不出甚麼來。”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兒,“都在潭市,她還跟著王工學,以後總有機會再看的。”
看她到底能幹出甚麼成績來。
往後在工作中,拿成績較量才是真的。小孩子才比考試分數!
一行人也不知抱著甚麼心態,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
只是回去後,各自單位倒是發現,他們單位重點培養的好苗子,在埋頭苦幹呢。
略知內情的老師傅,捧著茶杯喝了口茶:“這是被刺激嘍~”
***
程淑蘭帶著閨女一家家把錢還了。
這次,心頭真鬆口氣。
說實話,動靜不大。
就三個人,因為懷裡還揣著一筆錢,恨不得都是避著人走。
但事情還是控制不住地擴散開了。
王美梅這個鍋爐廠第一情報站站長,率先收到了這個情報。
王美梅:!!!
早上的大戲都還沒講完呢,她看著眼前家屬院嘮嗑小分隊,還一臉八卦,興致勃勃地聽她分析早上的“搶人”大戰。
怎麼回事啊,山晴!
她頭一次盼著人消停點,嗓子都聊八卦聊啞了。
家屬院好些家裡,更是雞飛狗跳。
那些來之前信誓旦旦,結果搞砸了競爭失敗的,這會兒被自家人氣的直打後背,“你說說你,這麼好的機會,你舅/嬸/大伯/嫂子/姑/叔舍臉給你求來的,之前你怎麼說的?”
這種好老師,好前程,怎麼就錯過了!
也不知道為甚麼,這筆錢的訊息一傳開。
不少眼見萬山晴天賦好,年紀輕輕能掙這麼高工資,心裡泛酸味的,私下嘀咕的,不平衡的,諸多情緒都散了。
反而把萬山晴當作例子和榜樣,教育起自家小孩來。
***
趙興盛自然也被家裡唸叨。
他悶著頭吃飯,也沒怎麼聽進去。
家裡人也只覺得他發揮失常,心情低落。趙國旺這個當大伯的,還寬慰了弟弟和弟媳兩句:“也不能怪他,今天失誤的人也不少,王工要求高,考題裡設了陷阱,興盛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設甚麼陷阱,我們家興盛是老實孩子,哪裡避得開。”
趙興盛埋頭吃飯,心裡反覆琢磨。
當時雖然被抓了一下,但是也沒留下甚麼物證,捉賊拿贓,他好像也沒弄壞那焊帽,即便真弄壞了,他完全可以扣到那多管閒事的女的身上。
考核的時候他提著一口氣,結果無事發生。
這麼久也沒動靜。
估計是不敢鬧,自己嚥下這口氣,也不足為慮了。
哪怕萬山晴真跳出來,他完全能把自己摘乾淨。
他也是一張嘴,對面那多管閒事的傢伙也是一張嘴,憑甚麼就信她的話?真把他扯進去,他還說是自己撞破了那女的想弄壞萬山晴焊接面罩呢!
萬山晴把事情處理完了,看著手中剩餘的錢,終於覺得手頭寬鬆了。
她把錢塞給媽媽:“媽,你把這錢拿著。”
程淑蘭想推回去來著,就聽閨女說:“去找醫生,跟他說咱能付得起醫藥費,讓他用好藥,儘管砸錢治,指不定爸爸還有能站起來的機會。”
程淑蘭手一頓,忙反手抓住她手腕,緊張道:“你從哪裡聽說的?”
還能站起來?
萬山晴眼眸微垂,掩住眸底微顫的情緒……是從姐姐葬禮上聽說的。
姐姐無意中從醫生那兒得知,美國有股骨頭壞死的雙側人工髖關節置換手術,還是已經相當完善成熟的手術。
但假體只能進口,費用高達3-7萬美元。
美元!
在人均工資幾十塊的現在,這何止是“天價”一詞能概括的?
這個傻傢伙,平時看著性子又好又溫柔,為了搏一搏更大的市場,悶聲不響地就跑去沿海城市。
一頭扎進人生地不熟的生意場。
還真讓她做成了!
利益太驚人了,即使她給自己找了庇護傘也沒能護住。
“我就是這麼一說,就是看著現在焊接技術在被很多人不斷突破,就想著,醫院是不是也一樣?”
她反手安撫一下媽媽,和聲細語地說:“科技發展得這麼快,指不定以後就有辦法了,我們現在多用點好藥,把底子儘量打好點,以後真有辦法,也儘量能讓爸夠上,媽你說是吧?”
程淑蘭呼吸顫抖:“是、是這麼個理兒。”
萬山晴轉移媽媽的注意力,附耳:“媽,你發現沒,爸最近用的藥和吊的水是不是變少了?你說會不會是爸爸趁著你不在,特意偷偷跟醫生說,用點便宜的藥?想給家裡省點錢?”
“他敢!!”程淑蘭眼睛怒瞪。
對不起了爸爸,誰讓你有個從未來回來的漏風小棉襖呢。
現階段好像是狀態平穩,調整藥量,但是很快你就要幹這事了。
也不算汙衊吧?
程淑蘭越想越不對勁!
最近好像藥是變少了,醫藥費也降低了,一想到未來有可能出新治療方法,更是怒氣上湧,頭髮絲都冒怒氣:“好你個萬衛國!擱我眼皮底下耍花樣!”
把她當苕貨哄!
見媽媽氣勢洶洶的背影,萬山晴默默為萬衛國同志捏了把汗。
坑了一把爹。
萬山晴回頭去找趙公安。
雖然上輩子她對趙公安心中略有怨言,覺得是他耽誤了最佳偵查時期,還臆斷地完全找錯了偵查方向,但是這次畢竟是他還了他爸爸一個清白,兇手也被繩之以法。
該感謝還是要感謝。
還有,那個考前不顧生產安全,惡意想弄壞她焊接面罩的人,也該算算賬了。
找人打聽了一下,萬山晴很快尋到趙公安。
趙公安在廠裡招待外客的地方,幾個廠裡的領導陪著。
案子情況好像已經聊完了。
趙公安仍不死心,試圖遊說:“……還是希望單位也能做一做工作,思想工作這塊,我相信你們政工幹部還是很擅長的。”
他回過頭冷靜下來,仔細想過了,在工業領域還是個苗子,但在刑偵上,分明已經枝繁葉茂了,憑啥讓啊!
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鼴鼠,分明也於國有大害!
剛來的萬山晴:“……”
好你個趙公安,怎麼還沒死心?
政工幹部們已經瞭解完情況,巴不得把這難纏的傢伙甩出去,萬山晴很快成功把趙公安帶走。
“有啥事還要我跟你走?”
“我想找你幫我取個指紋。”萬山晴道。
“這麼不客氣?”趙公安還是頭次被自己小這麼多的人使喚。但試過這次破案的滋味,根本沒法不對萬山晴心動。
萬山晴也很直白:“白送了你這麼大個功勞,假客氣甚麼?”趙公安往後仕途,起碼比之前順幾倍。
趙公安早就把倆倒黴徒弟扔回去幹活了,現在難得就他和萬山晴,他試圖對萬山晴單點爆破,“真不想……”
萬山晴抬手打住:“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甚麼?”
“強扭的瓜不甜。”
“用正式工崗位扭也不甜?這個崗位可是專門為你申請的。”趙公安邊走邊說,最後掙扎著利誘。
說實話,萬山晴在聽到這個工作崗位時,腦子裡一瞬間就冒出了許多利益最大化的方法,但最後她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利益不該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準則,這個崗位,是為真正有能力的人提供的,是為了抓出人民群眾中更多隱藏的害蟲。
“我不去會怎麼樣?”
“這個崗位真的是特批的,你不來,也沒法轉讓給別人,多半是取消了,多可惜。”
萬山晴心頭輕鬆,語氣坦蕩:“不可惜,留給下一個真正有火眼金睛的人吧。”
她邁步進入焊接車間門側的勞保用品穿戴區。
走到她的櫃子前。
這批櫃子有些老舊,平時開鎖後,都要用力往裡一懟,才能不被卡住地拉開。
她大致比劃了一下,又看向趙公安:“這裡有個不一樣的男人指紋,新的,憑趙公安的經驗,應該能幫我找出來吧?”
趙公安:?
他雖然納悶,不明白為甚麼萬山晴這麼不想幹刑偵,但眼前這明顯是有事,他是真承了萬山晴好大一個人情。
“我看看。”趙公安上前,仔細檢視起來,“你這鎖被鐵絲捅過?”
這時候,這可不是甚麼稀罕技能。
尤其是這種沒鎖甚麼貴重物品的更衣櫃,還有書桌上自帶的那種小鎖,結構簡單,隨便一個老師傅拿根鐵絲試兩下,多半能捅開。
“要不我找你做甚麼?這指紋應該好取吧。”萬山晴不太意外。
趙公安:“好取,不過我得回去拿工具。”
“沒那麼麻煩。”萬山晴這個浸染多年的半個假偵探,詢問道,“取指紋的粉末法,是不是來點黑炭粉,再來一卷大膠帶就行了。”
她記得早年取指紋,就是撒點黑粉,拿刷子掃一掃,再膠帶一粘,指紋就取下來了。
“還差把羊毛刷。粉末的話,銀色的鋁粉也行。”趙公安無語地回頭看她,“你還說你沒興趣,沒興趣你知道這麼多?”
“書上看的。”
萬山晴隨口應付一句,覺得這好解決,車間想搞點金屬粉末還不簡單?膠帶也有現成的,就是沒那麼細軟的刷子。
她把東西尋來,遞給趙公安:“沒刷子,但是我感覺這個指紋應該也不用那麼精細,應該很清晰,沒必要那麼小心地輕輕掃。”
“要不用嘴吹吹?能行嗎?”
趙公安:“……勉勉強強吧。”
他看出來了,萬山晴沒想報警,這指紋取來也不是上派出所的,就是拿來看的,指不定她心裡已經有比對的人選了。
萬山晴確實沒考慮報警這種解決辦法。
人一沒偷東西,二沒破壞甚麼,鎖都沒壞,一分錢的損失都沒造成,派出所還能把他抓起來嗎?還是判個撬開更衣櫃的罪蹲兩年?
當然是告狀啊!
見趙公安埋頭幹活,萬山晴也不多打擾。
她目光搜尋,有心想找江勝男,早上那句“等綜合成績出來”其實多半是說給知青學員聽的。
江勝男看著也不像心態不穩的人,今早不僅一反常態地放棄爭先,選了板與板的對接焊,好像發揮得還不是太好。
找了幾圈,也沒有找到人。
今天下午知青學員放假半天,但不乏有人留車間練習。
她問了幾個人,得到的答覆都是沒見到。
思索著轉回來。
趙公安找了塊厚紙板,把沾取了黑色指紋的膠帶貼在上面,“給你,找對人的話,應該對比得出來。”這處的老舊指紋太多,只能取成這個樣子了。
“多謝了。”
她親自送趙公安,都到鍋爐廠大門口了,才突然想起來:“對了,鍋爐呢?”
不是說要送回來?
趙公安:“那鍋爐確實如你所料,最初的目的不是為了銷贓,自然就沒有銷贓的去路,我們沿著周遭有可能銷燬處理的路線,仔細搜尋了好幾遍,在一處山路旁的深懸崖底發現了。”
“剛剛把照片給你們廠裡領導看了,說是損毀太嚴重,隱患太多,沒有補焊修復的價值了。”
萬山晴有點可惜。
要是鍋爐能好好回來才是最好的。
但事情不可能處處順著她的想法來,送走趙公安前,還硬是被留了一個他單位的座機號,說反悔了隨時聯絡他。
回家幫幫忙、打打下手。
不多時,便臨近下工鈴響的時間。
程淑蘭在圍裙上擦擦手,把小閨女攆去洗手,又將採購來的東西往萬山晴手裡塞,“記得我交代你的,請王工來家裡吃晚飯。”
她要不是實在脫不開身,其實真該一起去的!
“好,我都記住了,媽你去忙吧。”
萬山晴拎著滿手的東西,懷裡揣著一枚指紋,往老師家裡去。
這拜師禮,應該不會被老師攔在門外吧?
她不由想起見過的那些被擋在門外進不來的各種東西。
在看到老師前腳剛進樓的那一刻,她靈機一動。
她輕巧地一路小跑進走廊,熱情的嗓音飛快傳開。
“老師!老師!別關門,我來找你啦!”
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子了,太早更新會降低排名,更新時間挪到晚上23點,隔天凌晨零點又有新章,也就是明晚爽看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