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倒要看看萬山晴啥水平,到底……
臨近月末考核。
焊接車間裡隱隱有些興奮和燥熱。
暗暗有些興奮的是職工們,尤其是技術一流的那批,怎麼能不心中期待?
王工鬆口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會是她看好的人?
王工會不會走眼?選徒弟、教徒弟和自己能耐可是兩碼事!
可難得有這樣的熱鬧看!!
這可比那些聽膩的吵架,相親物件啥的有意思多了。
不少鍋爐廠裡許多職工和家屬也都打眼盼著。
看熱鬧的人覺得興奮,參加考核的,尤其是知青學員們,就只覺得心中焦躁忐忑了。
如果考核不過,達不到標準,就要捲鋪蓋走人了!
越是臨近月末考核,大家越是抓緊時間苦練。
沉默的、低聲討論的氛圍不斷蔓延,無形的緊迫感沉甸甸地壓住心頭。
榮文康直起腰來歇口氣,看了看正在焊位上專注練習的萬山晴,有點透不過氣來,扯了扯領口,側頭:“黃麗娟,你緊張不?”
黃麗娟正仰頭喝水,抹了抹嘴,一眼看穿,打趣:“你緊張了?”
“她倆……”榮文康努努嘴,滿臉絕望,“怎麼較起勁兒來了?”
他壓低嗓音:“就那麼一塊鋼板,焊好了又用錘子砸斷,焊好,砸斷,焊好,砸斷……”多少次了,他都數不清,真的不理解,“就焊一塊鋼板,至於嗎?”
最重要的是。
萬山晴和江勝男較勁兒起來,可別把標準線拉高了!
“到時候好的看多了,看舒服了,豈不是越顯得咱們普通的焊縫醜陋不堪了?”
“別帶上我。”黃麗娟眉梢一抬,“誰跟你一起咱們的焊縫醜陋不堪?”
她焊縫雖然比不過萬山晴,但是也逐漸看起來規整舒適了好吧?
“誒呀,沒說你,是說這麼個理兒!對比,有對比才有差距,懂吧!”榮文康連聲解釋,又試著打商量,暗示道:
“你跟她倆關係好,不勸勸?”
“勸?”
黃麗娟眼神古怪:“你確定?”
可別給人勸逆反了。
這倆可都不是軟性子,她可是親眼看到的,感受到彼此強烈的鬥志和決心後,都爆發出一種不服輸的勁頭。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那種。
榮文康被看得頸後有點豎寒毛,頓時遲疑,腦海裡猶豫爭鬥,竟是吞吐起來:“……那還、還是算了。”
“不去練習,在這兒聊啥呢?”萬山晴摘了焊帽,抬手抹了把汗,也走過來補充點水分。
榮文康眼神一縮,忙擺手:“沒事沒事。”
又和黃麗娟對視一眼,悄悄給遞出眼神來。
黃麗娟哈的一笑,就說:“他就是問我,說一塊鋼板,辛辛苦苦十幾分鍾才焊成,硬生生拿錘子砸爛了,焊了砸,砸了焊,反覆這麼多次,至於這麼嚴苛嗎?”
榮文康面色一緊,剛想說話。
“當然至於。”萬山晴她把軍綠色水壺擰上,“這些年,因為焊接技術問題,橋垮了,爐子炸了,死的人還少嗎?”
“這樣的鍋爐你敢用?還是說這種橋你敢走?”
她的目光看過去,不避不讓。
榮文康沉默半晌。
微微低頭,很想說這只是個基本功考核而已啊!張了張嘴,怎麼也說不出口。
說這話背良心。
他不想這些,不是蠢到不知道,是因為眼下這一關都不知道過不過得去,真的沒功夫沒心情去想。
可如果真有一天要過橋,要使用高壓鍋爐工作,或者要參與類似的大專案,他一定盼著有話語權的是萬山晴這種人。
榮文康訥笑兩下,心裡的急躁忽然就落下去大半。
倘若不幸沒過考核,其實是不是也說明,他真有可能並不適合幹這一行?
而有些人,連同路人都希望目送她繼續向上。
“我去練習了。”
黃麗娟發現萬山晴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朝她燦笑一下,忙繞過她溜走:“我也去練習!”
萬山晴忍住笑,抿了抿嘴角,又目光尋找一圈,拿著剛剛焊完的練習板,去找嚴師傅,請教道:“您幫我看看,還有哪裡可以提升的地方?”
她將這十幾次重焊的細微問題一一分析提出。
上一名被指導的知青學員,原本還想豎起耳朵偷偷師,聽著聽著,感覺腦子有點嗡嗡的,身體比腦子快,輕手輕腳地溜走了。
嚴鍾還板著臉,憑藉唬人的國字臉,保持威嚴的形象,時不時“嗯”一句。
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心底卻真的很想伸手把上一名學員抓回來!跑甚麼!
又暗自慶幸,幸好他機智,早早把人推薦給王工。
否則真再教一段時間,以萬山晴現在的成長速度和琢磨勁兒,他真的怕過倆月,冷不丁冒出一個他沒琢磨過的問題。
那可就尷尬了。
回答完萬山晴的問題,嚴師傅喟嘆一聲:“也別太緊張,適當鬆鬆弦。”哪有練得這麼細緻,這麼緊張的?
“你這肯定沒問題的。”
他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初學,倒像是練了許久,一點青澀粗笨的痕跡都沒有。
老師傅的經驗和技術之所以難得,就是因為很多經驗和手感,完全是靠水磨工夫一點點磨出來的。
有些困難和瓶頸,不是外人講兩句就能領悟的!
比如他,現在還不能焊紫銅。
不是師父沒教,學不會!
但在萬山晴身上,他真的沒看見這些需要“水磨工夫”去克服的困難,至少現階段沒有,說了就能理解,上手就有手感。
賊老天!
下次捏他的時候,記得也用點心!
嘴上勸是這麼勸,讓萬山晴放寬心,但是嚴鍾其實自己更為緊張忐忑,越是感覺到這份難得,他越擔心明珠蒙塵,怕出岔子,怕王工只看到這份明珠光亮的十之一二。
趁著午休,他見縫插針地找上王秀英。
先是嘀嘀咕咕說了他發現萬山晴分享筆記和經驗的事。
試圖暗搓搓幫萬山晴多堆一點好感。
“真的?”王秀英確實吃了一驚。
可別是騙她的……最近做這種事的人可不少。
嚴鐘有點遭不住王秀英射過來的威懾目光,忙用力點頭:“當然,我可不敢騙您。”
又簡單講了講萬山晴和江勝男的事,他看到的,練習時如何針鋒相對,誰都不肯服輸,私底下又如何交流經驗。
“都是我親眼看到的,保證沒一句假話!”他就差舉手發誓了。不是親眼所見,他也很難相信,這個年齡,就能擁有這樣的胸懷。
王秀英還真多生出幾分好感。
她最討厭技術攥在手裡,防這個,防那個,甚麼也不肯教人。
上行下效,也因為她,整個鍋爐廠焊接班技術交流風氣都很好。
不像是有些廠,有的人,生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生生把技術漚爛了,漚臭了,成了沒人看沒人學的老破舊老掉牙,改革開放一來,廠指不定都要被拖垮了。
不交流,不碰撞,技術怎麼進步!
“挺好的。”
嚴鍾見她神色滿意且舒展,明顯很有好感,便趁熱打鐵,露出此行真正目的,委婉地說:“我聽說奔著您來的人不少?”
不得悠著點啊!!
這麼滿意、這麼喜歡的學生,可別真的搞掉了!
王秀英覷了他一眼:“你想讓我放放水?”
“不是不是,”嚴鍾比劃了一下,做出篩網的樣子,試著說,“我是說,咱們好歹篩一篩?有些人來和初學者比,是不是有點跌面了?”
他可聽說有些人真不要臉!
“對手太弱了,那還有甚麼意思?”王秀英語氣淡定,不為所動。
只和平庸普通、基本功不牢靠的投機者比?
和這些對手站在同一擂臺上的你,又是甚麼水平?
即便贏了。
又有甚麼意義?
是隻敢和他們比?
還是隻能和他們比?
嚴鍾:“呃……”
嚴鐘不禁擦了擦額頭細汗,被王秀英這般氣勢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這種俗人,還是理解不了“對手弱了有甚麼意思”這種話了。
嚴鍾大敗而歸,心裡默默為萬山晴點一支蠟。
人人都道當王工的學生好,風光,名聲好,前途一片光明,可誰知道這裡頭的酸甜苦辣……
若萬山晴知道,她肯定兩眼發亮!她最最崇拜和喜歡老師身上這股蠻霸之氣,無論做甚麼都秉持一顆王者之心。
即便只跟老師學習了一段時間,她也終生受益。
那些咀嚼黃連般的艱苦歲月裡,正是深受老師影響的意志,支撐她不斷走遠。
萬山晴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很快,便到了月末考核這天。
潭市鍋爐廠每個季度都會組織職工技能大比武,這樣的小場面辦起來很輕鬆。
地點定在操場。
主要是考慮到公平公開公正,畢竟王工影響大,免得落人口舌。
一大清早,就有人往那邊走,“同志,請問一下這是往操場去的方向嗎?”
梁紅麗納悶地看這年輕小夥:“咋?你不是我們鍋爐廠的人?”
“我是隔壁農機廠的!你看,這是我的工作證。我聽說王工要收學生,特地來看看。”小夥子道。
梁紅麗稀奇了,和一起來程淑蘭對視一眼:“是往操場的方向去,跟我們走就行。”又問,“你這都工作了,來幹啥?”
烏俊平臉上出現一絲忿色,冒著酸酸氣兒說:“去年我們市青年焊工大賽,前十名不也到鍋爐廠來學習交流了嗎?王工也沒說看中誰啊。”
他就在裡頭呢!
他還特別主動表現,自薦過。
烏俊平都要冒酸水了,“我倒要看看這個叫萬山晴的啥水平,到底哪裡好!”遮不住地吃味,“竟然讓王工主動開口。”
程淑蘭:“……”
梁紅麗:“……”
她們特意安排了今天的菜色,都是快手的,而且可以提前清洗準備的食材,騰出上午時間,專門來看小晴考核。
然後越往操場走,越感覺不對。
人是不是有點多?
平時夏天看個露天電影,打個籃球都寬敞的操場,都顯得有點熱鬧了。
鍋爐廠的職工家屬,佔了半壁江山,程淑蘭和梁紅麗一到,立馬就找到隊伍。
“淑蘭!這邊,這邊。”
兩人走過去,一下就受到大家熱情的歡迎,“來看你家山晴啊?”
烏俊平一到操場,也很快看到老熟人,畢竟圈子就這麼大。
“烏俊平,你怎麼也來?不上班?”
烏俊平哼哼一聲:“你能來我怎麼不能來?”請個假誰不會?
“我今天剛好沒排班。”
“我也恰好沒班。”
烏俊平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可不信這群傢伙都這麼恰好,誰信吶?不是特意調班就是請假。
然後滿臉正氣道:“我也正好沒班。”
他們多是曾經想跟王秀英學習,或者曾存著這個心思的,肚子裡多少都帶著點酸水。必須得看看這人有甚麼本事,才能得到王工的青睞?
心裡憋著一口氣。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人群中嘈雜的聲音忽然變高一截,“來了來了”“那是××”“萬山晴”的這些詞,從嘈雜聲中躍出。
烏俊平等人齊齊扭頭。
立馬停止了交談,想看看萬山晴這傢伙的真容。
作者有話說:
和編編商量好了,下一章入V,前三章的訂閱非常重要,尤其是這本損失了兩個前期推薦,相當於從零開始,喜歡一定不要養肥
隨機掉落五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