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極寒天災世界5
族長已經老了，她做女巫一族的首領時，還是剛經過異化之苦的孩子，那時她一邊跟著女巫學習魔法，一邊看著其他女巫們憐憫又痛心、慚愧的眼神。
畢竟，從她開始，女巫們要迎來一個屈辱的時代了。
……因為鹿靈神已經沒有充足的時間庇佑女巫們，神明大人將自己化作方舟，像一陣清風路過這個世界，最終歸於消散。
鹿靈神囑咐女巫們，鏡面花還沒有完全培育成功，但它已經沒時間了，可是，之後只要能夠培育出一朵鏡面花，哪怕一朵——神明化作的方舟就能夠在漫漫星河中向地球遠航。
方舟遠航，這是神明最後的遺願。
族長回答寧微：“你知道，在鹿靈神的方舟計劃中，還有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鏡面花，沒有鏡面花，根本沒辦法穿越時間。”
她長舒一口氣，終於要把這個帶入死亡中的秘密向地球人傾訴。
“女巫們，本當接續鹿靈神未完成的事業，繼續培育鏡面花，”族長嘆了口氣，“但是，女巫們在培育的過程中，先研製出了恆溫防護罩。”
族長道：“這意味著，女巫們可以在極寒天災中生存下來了，這個世界這麼大，要維持一片區域供與女生存，並不難。”
但是與之相對的代價是……
“鏡面花無法培育成功了，是嗎？”寧微懂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會存在第五種魔法植物，鹿靈神的方舟，永遠無法回到過去的地球。”
族長頷首，沒有繼續說下去，卻轉而說起了別的事情，“神明大人留下的方舟，原本就像是一片獨立的樂園，我死之後，會有女巫接續信使的工作，繼續將這片樂園維繫下去。”
族長願意這樣做，但下一任族長呢？
迦勒為了維持方舟的存在就耗盡了心力，以後的女巫們，在不知道這些過去的情況下，還會在創造恆溫防護罩的同時，繼續花巨大的心力去維持方舟嗎。
這艘船，終究會擱淺在出海港口，永遠不會到達彼岸。
寧微抿了抿嘴，腦海中雜亂紛繁地閃過許多小動物。
在這個無盡寒冷的冬天裡，它們曾經暖烘烘地擁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她又能做甚麼呢？
芙良留給她的魔力，能夠支撐她去培育鏡面花嗎，說起來，魔法植物到底是甚麼原理，她都不清楚。
族長終於說完了全部的故事，她起身，準備離開這裡。
“主戰派會贏得這場討論的，”族長說道，“好好休息，寧微，雖然我看出你的虛弱，但很遺憾，我們還需要你和我們一同出征向日葵大陸。”
年幼女巫們的喧嚷聲還在樓下歡笑著。
……
次日，一隻巨大的孔雀在空中盤旋，像是一團會飛翔的彩虹，最後停留在了女巫的城堡面前。
安瑟妮扶著寧微，還有她的信使和大松鼠，一同站在了孔雀的尾羽上。
不僅如此，數以萬計的女巫們也跟隨而來。
寧微看著腳下，孔雀的尾羽只是一種視覺上的效果，實際上還是由符文組成的傳送陣。
“炫不炫？”安瑟妮站在她旁邊低聲說，“畫傳送陣的女巫一夜沒睡琢磨出來的大孔雀，說這樣登場更有‘天命在我’的感覺。”
寧微：“……厲害。”
安瑟妮得意地哼著奇怪的曲調。
迦勒從前不會摻和在女巫和黑金羊的大戰之中，這次也是一樣，甚至變回了小白鼬，重新縮在寧微的脖頸處。
但大松鼠慼慼然地念叨：“真的是我嗎？真的是我要去吃向日葵嗎？真的只有我一個嗎？真的全部都要吃嗎？”
胖胖圓圓的爪子拉著寧微的衣角，頗有被逼無奈的感覺。
寧微心疼它：“吃不完就別吃了。”
“嗯嗯，”大松鼠想了想又說，“但如果向日葵好吃的話，那我也可以多努力一點。”
寧微：“……”
確認近萬名女巫們已經登上孔雀後，這團彩虹似的鳥兒振翅朝天飛去，空中兩處巨大的傳送陣水紋，寧微在孔雀上卻絲毫不受影響。
耳邊還有安瑟妮的聲音：“這回儘管放心，不會有人逼你上戰場的，何況你只是長得像從前的女巫，又不是真的女巫。”
“而且還會有女巫保護你，”安瑟妮輕鬆寫意地承諾，“你呀~就老老實實在旁邊學一下，真正的女巫是如何戰鬥的。”
彷彿很看不上寧微的近身戰鬥模式似的。
寧微裹緊了女巫長袍，她今天又恢復了不少，但儘管如此現在的狀態也依舊不適合戰鬥，對於安瑟妮這番安排自然表示支援。
大約過了兩小時。
向日葵大陸，如同一幅璀璨的畫卷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女巫們進入到這一片大陸的時候，幾乎全員失語。
她們還以為恆溫防護罩是女巫們的專享，誰曾想黑金羊已經在向日葵大陸上塑造了一個巨大的穹頂，下面則是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海——
但寧微卻覺得刺眼，因為這樣的穹頂像極了上城人給自己設定的防輻射穹頂，但下城人甚麼都沒有。
這次的總指揮是安瑟妮身邊的女巫，但儘管如此，安瑟妮似乎才是掌握話語權的那個。
女巫過來和安瑟妮耳語了幾句，得到了安瑟妮的首肯後，這才開始分配任務，與此同時，安瑟妮也走向大松鼠。
“走，輪到你出場了。”安瑟妮道，“我和你一起下去，對了，寧微——”
寧微聞言看向她，安瑟妮道：“你就留在孔雀上，在沒有見到偽神之前，你不可以離開這片大陸。”
寧微頷首：“遵命，女巫閣下。”
安瑟妮乾脆利落地收回目光，帶著還在糾結和掙扎的大松鼠，突然從大孔雀上一躍而下。
以她為首，眾女巫們如同從天而降的流星，直直地衝向這篇金黃燦爛的大陸之上。
寧微身邊站著兩位懂治癒魔法的女巫，這兩位女巫對她態度和緩，甚至笑眯眯地問她是否需要來杯熱茶。
看來女巫們對這場戰爭充滿了信心啊。
寧微接過熱茶的時候，心中不免疑惑。
如果對上和偽神身邊的那頭一級黑金羊，女巫們打算如何戰鬥？
她在高空觀摩，很快見識到了訓練有素的戰鬥女巫們究竟是如何利用魔法戰鬥——
寧微端著熱茶，在高空俯瞰。
戰鬥比她想象中來得更快。安瑟妮帶著大松鼠俯衝而下的時候，下方那片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海突然“活了”。
向日葵的花盤齊刷刷轉向天空，每一朵花蕊中都凝聚出一團灼目的白光，像一千個微縮的太陽同時亮起。
然後是光。
無數道光束從花海中射向天空，密集得像倒流的暴雨。
寧微下意識握緊了茶杯，但那些光束在觸及女巫們之前就被攔截了，因為前排的女巫同時張開防護，紫色的夜皇后紋路在空中交織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光束撞上去，炸開成漫天流螢。
金色與濃郁的紫色交織，像是空中絢爛的眼花。
她身後的兩個女巫感慨道：“真是好看……”
寧微心中不由得認同。
一片絢爛煙花中，還是安瑟妮最先殺了出來。
安瑟妮在光束炸開的瞬間消失了，下一秒，她就出現在花海邊緣，手中魔杖劃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面前整整齊齊十排向日葵瞬間被連根拔起，在空中擰成一團巨大的金色草球，然後被壓縮、坍縮、消失。
寧微聽見身後的女巫低聲道：“這就是空間摺疊？太可怕了，學院裡還有哪個女巫能做到這個水準嗎？”
“擅長空間系魔法的本來就沒幾個，何況還是這種陣仗——恐怕是安瑟妮一枝獨秀了。”另一位女巫和她討論著。
不過寧微卻在觀察著安瑟妮身邊的其他動向。
果然，她敏銳地看見大松鼠從安瑟妮的身後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眨巴兩下，然後撒開四條短腿衝進了花海。
大松鼠跑起來十分靈活，雖然圓滾滾的身體在花叢間左搖右晃，但速度卻快得離譜，寧微在孔雀上俯瞰，稍不注意，就只能看見一道棕色的殘影在金色花海中橫衝直撞。
它經過的地方，向日葵的花盤被啃得乾乾淨淨。
寧微想到它出發前滿臉憂鬱的樣子，忽然感到荒唐。
她還是被這個松鼠矇蔽了雙眼。
不過說的也是。
大松鼠在夜皇后花園呆了這麼久，把那些用來釀造魔力藥劑的魔法植物當零嘴啃，啃到最後連女巫都拿它沒辦法。
眼前的向日葵花海對它而言，恐怕跟回了老家沒甚麼區別。
迦勒也在看下面的戰況，此時自然也發現了大松鼠的軌跡。
小白鼬在她耳邊咬牙切齒：“臭松鼠，真能吃啊……”
隨著大松鼠的動作，花海開始躁動。
那些被啃禿的向日葵像是感知到了疼痛，花盤瘋狂轉動，光束不再齊射，而是像失控的探照燈一樣胡亂掃射。女巫們的陣型隨之變化——前排的風雪護符收縮成圓形盾牌，後排的攻擊型女巫同時出手。
寧微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魔法同時綻放。
紫色的光束像藤蔓一樣從地面攀爬，纏住成片的向日葵連根拔起。
又有藍色的冰刃切割過花海，所過之處花瓣紛飛如金色大雪。
還有紅色的火球在遠處炸開，熱浪掀起的漣漪甚至傳到了高空，吹得孔雀尾羽上的符文微微晃動。
終於，在向日葵花海被女巫們突如其來的攻勢撕開一個口子之後，黑金羊大軍才到達了戰場。
至此，安瑟妮的魔法終於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現。
她一抬手，面前三十米外的黑金羊護衛被瞬移到女巫方陣中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集火成灰，揮杖，一隊正在集結的黑金羊被空間切割成兩半，連慘叫聲都被卡在摺疊的縫隙裡。
有能夠發射魔法光束的黑金羊好不容易瞄準了她，但安瑟妮也不躲，只是微微側身，那道光就像被甚麼東西吞掉一樣消失了，下一秒從另一個方向射出來，正中一頭黑金羊的後腦。
像空間折返。她把攻擊如法炮製地還回去了。
寧微想起粉鈴蘭戰場上的安瑟妮，那時帶著寧微，她還沒能完全放開手腳，從黑金羊的包圍圈裡逃出來時，渾身是血，狼狽極了。
但現在的安瑟妮站在花海之上，腳下是不斷擴張的空間法陣，周身是旋轉的紫色光帶，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隊黑金羊被摺疊、切割、放逐。
她是女巫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插進了向日葵大陸的心臟。
寧微身後的兩個女巫原本還在分析戰局，但分析著分析著，就變成了單純的驚呼聲。
“安瑟妮！太可怕了！”
“這又是甚麼？這也是空間魔法的效果嗎？”
“天哪，她剛剛是不是直接撕裂了一隊黑金羊？！”
完完全全是被安瑟妮的戰鬥方式所折服。
寧微手裡的茶不知不覺中涼了。
如果沒有那頭一級黑金羊，恐怕這場戰鬥會是女巫的單方面虐殺。
不過，那頭黑金羊終於還是出現了。
寧微望向視野的盡頭，一頭巨大的黑金羊宛若大山巍然出現，它出現後，所有黑金羊們便突然擰成了一股繩，黑金羊們聚攏在一起，重新組成了新的屏障。
一次次的攻擊炸空了黑金羊厚實的肉盾，但緊接著又有新的黑金羊補上。
遠處的那頭巨獸緩緩睜開了眼，金色的菱形瞳孔凝視著所有女巫，發聲如雷。
“女巫，竟然踐踏我們的花田。”
安瑟妮握緊了手裡的魔杖，這才是戰場的真正開端，她們必須要在這裡正面打敗這頭黑金羊。
她看向這片花海，女巫們的陣仗吸引了黑金羊的全部注意力，所以，它們對大松鼠的動作仍舊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