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極寒天災世界6
昨天,寧微在議會廳上提醒女巫們,有個一級黑金羊和偽神同在一處。
實則這個地球人在委婉地勸她們——打不過就別打了,不要硬上。
殊不知這頭一級黑金羊才是主戰派女巫最後能贏得這場決策權的關鍵牌。
你們身為女巫?不想親自殺了它嗎?
之前靠著地球人切斷它的供應才能贏,這種贏法,試問你們身為女巫能接受?
沒有任何一個女巫會迴避這場戰爭,再溫和的女巫都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面對一頭待宰的黑金羊,女巫之中只有主戰派和更激進的主戰派。
應對黑金羊,哪有甚麼計策和辦法。
從正面殺了它就是唯一的解法!
所以當一級黑金羊的吼聲傳遍整個大陸的時候,安瑟妮清亮的聲音伴隨著魔法也送達給每個女巫。
“大傢伙來了!”安瑟妮興奮極了,“誰都不許退!”
上萬名女巫同時動了起來,黑色的長袍連成一片翻湧的潮水。
她們在粉鈴蘭的最終決戰中和一級黑金羊交過手,知道那東西有多快,快到你剛看見它的殘影,身體就已經被撕碎了。
所以這一戰的核心只有兩個字:降速。
以安瑟妮為首,上萬名女巫分成了七隊。七道紫色的光柱同時亮起,像七根釘子釘進向日葵大陸的胸膛。
七隊之中,實際與黑金羊戰鬥的只有三隊,另外四隊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大雪搬到這座黃金大陸之上。
所有的女巫都披上了黑色的長袍,這長袍遮住了她們的頭頂,包裹住所有女巫的身體,所以大雪無法落在她們的頭上。
黑金羊的戰術沒有變。
數以千計的低階同類用肉身砌成移動的城牆,一層疊一層,疊到看不見後面的金色瞳孔。
那頭一級黑金羊就躲在這堵活牆後面,找準時機,俯衝,撕碎,退回去。如此反覆。
它朝前俯衝,那些牆瞬間開啟,在根本看不見一級黑金羊的情況下,就有數十名乃至上百名女巫從空中墜落。
女巫的血落在了金色向日葵花盤中。
當女巫們想要反擊時,又有厚厚的“城牆”阻礙了它們。
安瑟妮站在戰場的最高處,腳下是不斷擴張的空間法陣,紫色、紅色的光帶在她周身旋轉。她沒有攻擊,她在等。
她閉上眼睛,空間魔法不能帶著女巫們穿梭時間,但她安瑟妮,要送女巫們穿梭空間。
她雙手握緊魔杖,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法陣在她腳下炸開,紅色的光芒暴漲,符文像活物一樣瘋狂蔓延,眨眼間籠罩了方圓數百米內近兩百名女巫。
那些晶藍色的瞳孔齊刷刷轉向她,像一千把刀同時架在脖子上。
安瑟妮沒躲。她死死盯著那堵牆的深處——那雙金色的菱形瞳孔。
法陣上的紅光大作,符文劇烈震顫,像是要掙脫某種束縛。
隨後,紅光吞沒了所有被標記的女巫。
下一秒,她們全部出現在黑金羊的陣型正中央。
城牆被從內部撕開了一個豁口。女巫們擅長遠攻,從不習慣和敵人貼臉作戰。但此刻她們站在黑金羊中間,魔杖幾乎戳到那些晶藍色的眼珠子上。
近戰?可以。
寧微能做到的事,女巫沒理由做不到。
各色光束在羊群中炸開,紫色的冰刃、紅色的火球、藍色的雷電,像一場盛大的煙花,在黑金羊的陣型裡橫衝直撞。
那堵牆被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癒合的裂口。
安瑟妮沒有停下。
第二道法陣在她腳下成形,比剛才更大,更亮,符文旋轉的速度快得幾乎連成一片。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像給自己起名字那樣鄭重。
“萬物,生。”
法陣落下,又一批女巫被送入敵陣。
城牆的豁口越來越大,那頭一直躲在後面的金色瞳孔終於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代價是,已經有上千名女巫墜落。
十分之一的同胞。換一個正面擊殺一級黑金羊的機會。
寧微身後的兩個治癒女巫抿緊了嘴唇,從同胞墜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你們去幫她們吧,”寧微說,“不用管我。”
兩個女巫攥緊魔杖,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其中一個低聲說,“我們都有自己的職責。”
她們的職責,是保住寧微的命。
向日葵大陸被恆溫防護罩籠罩著,沒有雪,沒有風,與外界的風雪隔絕。
但忽然,一片雪花落在寧微膝上的長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寧微愣了一下。
下雪了。
四隊女巫,將近五千人,從開戰的那一刻起就在合力召喚一場雪。
她們把自己的魔力灌進每一片雪花裡,讓它們能在恆溫防護罩下依然簌簌而落。
每一片雪花上都鐫刻著冰封符文,為了讓那頭一級黑金羊慢下來。
女巫的長袍可以擋住雪,黑金羊不行。
安瑟妮在敵陣中穿梭,每一次空間跳躍都精準地落在一頭黑金羊身後,魔杖頂端的光束貫穿晶藍色的瞳孔,乾淨利落。
她身後的女巫們越打越順,陣型開始收緊,像一把正在合攏的鉗子。
那頭一級黑金羊終於發現不對了。
它衝出來的頻率越來越低,每一次俯衝都比上一次更慢。
不是它不想快,是那些該死的雪,每一片落在身上,都像多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五千個女巫用命換來的減速,它扛不住。
但女巫們也沒好到哪裡去。
寧微在高空看著那場屠殺。一級黑金羊每一次俯衝,都有至少十幾個女巫從空中墜落。
有的還能掙扎著爬起來,有的再也動不了了。防禦魔法在它面前像紙一樣薄,魔法的光束打在它身上只是撓癢。
可它真的在變慢。
從最開始一息之間撕碎二十個女巫,到後來一次俯衝只能帶走五六個。
五千片雪花落在它身上,每一片都在榨乾它的速度。
它衝向一隊正在集結的女巫,像往常一樣。那些女巫在它面前太小了,小到它只需要抬抬蹄子就能踩碎。
但這次不一樣。
它看見了那個女巫的眼睛。扎著長長的麻花辮,髮尾垂到小腿,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比她強的女巫它殺了上千個,這個更不配讓它多看一眼。
它衝過去,準備把她和她的長髮一起撕碎。
然後它看見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在女巫臉上見過的東西……是決心。
那個瘦弱的女巫舉起魔杖,在她自己面前豎起一道防禦魔法。
笑話。這種防禦,它一蹄子就能踏碎。
但它忽然發現自己的速度不夠了。那些該死的雪讓它的衝刺慢了半拍,只慢了半拍。
來不及撤了。
那名女巫面前陡然豎起成千上萬道防禦魔法,不是一道,是上萬道。
她身後、她左右、她頭頂,目之所及所有的女巫都舉起了魔杖,所有魔杖的尖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們沒有攻擊。她們在保護她。
冰藍色的防禦屏障層層疊疊,像一面由光鑄成的盾牌。
一級黑金羊撞上去的瞬間,整面盾牌都在震顫,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但,沒有碎。
它踉蹌著後退,第一次,在一群女巫面前後退。
那個扎麻花辮的女巫還站在原地,魔杖舉得筆直,手在抖,但一步都沒退。
然後所有女巫同時出手。
紫色的光束、紅色的火球、藍色的雷電、金色的符文,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向那頭山一樣的巨獸。
它想跑,但那些雪還在落,五千片雪花釘在它身上,像五千根鎖鏈。
寧微看得目不轉睛。方才連逃竄都費力的女巫們,此刻站直了身體,不再逃散,不再躲閃。
她們在反擊。魔法光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道光都在那頭黑金羊身上炸開一朵血花。
它愈戰愈退。金色的瞳孔裡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一聲高亢的吼聲從它喉嚨裡擠出來,尖銳得幾乎能刺穿耳膜。那聲音裡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女巫們聽見這聲吼,反而打得更瘋了。
仇敵的慘叫聲,是最好的興奮劑。
寧微身後的兩個治癒女巫死死盯著戰場,聲音發顫:“要贏了嗎?”
彷彿為了回應她們的問題,黑金羊在嘶吼過後,忽然在攻擊之中向神明呼救。
“偉大的鹿靈神啊——”
它的呼救帶著尖銳的刺耳聲音,讓所有的女巫都動作停滯了一瞬。
“偉大的鹿靈神啊!”
它重複地呼救。
“救我脫離這一切的攻擊!再加給我站起來的力量!”
它的呼救聲刺耳極了,所有的女巫都不禁彎下腰,捂住了耳朵。
甚麼鹿靈神,它信仰的分明是偽神不是嗎?
真正的鹿靈神早就變成了方舟,在那個白鼬隨身攜帶著。
可是,寧微卻察覺到脖頸處的迦勒動了。
寧微低聲問:“怎麼了?”
迦勒抬手,握住她的耳垂,凝重道:“不對勁,我好像真的察覺到了鹿靈神在哪裡。”
寧微愣住:“甚麼意思,真正的鹿靈神麼?”
迦勒也恍惚了一瞬:“好像……好像是真正的鹿靈神。”
——如果神明早就已經隕落了。
那它感知到的是甚麼?
更可怕的是,黑金羊呼救之後,彷彿真的受到神明的眷顧,它竟然再次站了起來。
女巫們都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