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極寒天災世界4
“你有沒有見過向日葵花海？”
芙良負手背對著她，踩在一片無垠、溫暖的海上，這樣問道。
在寧微的回憶中，芙良一直如此。
而她所告訴她的每一個字，現在都是幫助寧微站在這裡和女巫們交鋒的理由。
寧微看向議會廳中質問她的女巫們，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們的問題，女巫們自己就坐不住了。
“等等，等等——”
有女巫問：“她說在向日葵大陸的中心區域，怎麼沒人質疑合理性？”
這句話撕開了新的口子，議論聲沸騰開來。
“這算是瞎蒙吧？畢竟一共就五片大陸……”
“而且向日葵大陸現在是甚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那裡本來就是黑金羊的老巢。”
“別的不說，我們真的要去打向日葵大陸嗎？剛結束的粉鈴蘭大陸打得多辛苦，現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一定要打嗎？”
“再說了，她拿到這些訊息還不是女巫一族二百年前的族長告訴她的，憑甚麼拿這件事來要挾女巫。”
寧微現在怎麼想，安瑟妮不太清楚，但是她額角青筋直跳。
於是有名有姓的女巫閣下舉起了魔杖。
世界歷史課的教授看見了，但猶豫了一瞬，沒有說甚麼。
安瑟妮魔杖落地時，全場都靜了下來，這是強行施加的禁言魔法，在場二百位女巫，安瑟妮一個禁言魔法能夠鎮住絕大部分的人，她的實力不容小覷。
但僅僅施加禁言魔法，彷彿仍然不足以表示她的態度。
這位研製出治癒藥劑的女巫、眾人面前絕對的救世主站了起來。
一片寂靜中，安瑟妮問：“倘若過去的族長看見我們和寧微站在一起——她更會相信誰才是女巫？”
比禁言魔法更沉寂的氛圍，因為這一句話降臨在眾女巫之間。
沒錯，女巫現在被矮人的血脈混雜，所有女巫都在意這件事，安瑟妮之所以在一夕之間聲名鵲起，原因也正是這個。
因為她能夠讓以後的孩子們像真正的女巫那樣生活。
問完這個問題後，安瑟妮才看向寧微：“現在請你解釋一下，為甚麼偽神所在地是向日葵大陸。”
禁言魔法解除，但周遭安靜下來，安瑟妮聽見身後有人在小聲說：“憑甚麼安瑟妮可以禁言我們？她年齡還沒我大呢……”
安瑟妮頭也不回地說：“你如果能像我一樣禁言這麼多人，你也可以禁言。”
——言下之意，實力至上。
族長老神在在一句話也不說，但放縱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寧微看向安瑟妮，淺淺地笑了下。
“忘了說，我在地球上的聯絡道具中看到，向日葵大陸的偽神旁邊，還有一頭一級黑金羊，”寧微的目光掃向眾女巫，“所以，倘若女巫們暫且沒有反制一級黑金羊的能力，我其實不建議你們貿然出戰。”
女巫們一聲不吭，這話怎麼接，不去的話顯得她們怕了黑金羊。
“至於，偽神真的在向日葵大陸的原因……”
“向日葵大陸有一片花海，但是花海的中央是一片焦土，”寧微沉思了片刻，組織起了語言，這才說道，“所以，向日葵大陸，遠遠看去就像真正的向日葵花朵那樣。”
這也是芙良告訴她的。
芙良說：“我們同樣飼養過偽神，所以知道偽神害怕甚麼、喜歡甚麼。”
“偽神必須依靠魔法植物才能活下來，因為它們誕生的來源就在於此，”芙良繼續說，“但是，偽神又害怕這些魔法植物，因為直接接觸它們，會讓偽神被真正的鹿靈神發現。”
芙良在飼養偽神這件事情上顯得經驗老道，畢竟她也算是參與其中的一員。
“所以，偽神的生存環境格外苛刻，首先必須要被魔法植物包圍，以便它汲取魔力，同時又不能夠被魔法植物靠得太近，否則它會對真神的觀測生出畏懼之心。”
寧微的聲音擲地有聲，將記憶中芙良的分析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符合這種嚴苛的場地要求的，就只有向日葵大陸。”寧微說罷。
有一位女巫皺眉：“可是為甚麼……二百年前的族長是怎麼知道偽神的喜好和懼怕？”
“夠了。”
寧微還沒回答這個問題，就被現在女巫一族的族長叫停了。
當然，寧微也不會回答，難不成告訴現在女巫一族的後裔們，因為你們的祖先也曾經供奉過偽神，你們和黑金羊其實是一路貨色？
寧微眼觀鼻、鼻觀心，在這件事情上緘默不言。
而安瑟妮雖然也抱有困惑，但她稍作思考，也就猜到了真相，她臉色白了白，難免想到了當初他在冬青樹大陸圖書館看到的話。
——女巫一族也曾背叛過鹿靈神。
族長既然開口，這次無需禁言魔法，也不會再有人談論這個話題。
“那麼，殺死偽神的辦法是甚麼？”她看向寧微，“希望你的建議不會讓我失望。”
寧微從善如流地揭過這一篇章，對族長的期盼給了一箇中規中矩的回答：“能夠在粉鈴蘭的戰役中戰勝黑金羊，我想無論這個辦法是否中用，最後女巫都會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而且，這個辦法也是那位族長告訴我的。”
記憶中，芙良對女巫如何戰勝偽神的話題做了簡單的猜想。
芙良想了想，說：“從前女巫們很會烹飪，因為食材夠多。粉鈴蘭和夜皇后負責魔力補給，向日葵就專門用來種作物——日子過得還算寬裕。”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遺憾：“後來黑金羊把散在各大陸的向日葵都移走了，食材就緊俏起來，到後面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希望你的時代，這事已經好轉了。”
“說這麼多，其實就一個意思：要是不想正面硬拼偽神，就先從側面下手，先把向日葵裡的魔法消耗完。”
聽到這裡，有女巫鬼使神差道：“甚麼意思？讓我們去向日葵大陸種地嗎？”
角落裡傳來涼涼的一聲調侃：“樂觀點，可能是讓我們去挖向日葵呢。”
寧微的大腦中猝不及防被塞入了女巫們扛著鋤頭種地/偷挖向日葵的畫面，於是卡殼了一瞬。
“你們怎麼會這樣想？”
寧微對女巫們的奇葩思路表示關切。
“真正的辦法，”寧微繼續道，“就是尋找一個容器，從偽神手裡虎口奪食，正式開戰之前就削弱它的力量。”
她不理解為甚麼女巫們會想到種地的方向去，看來陳慧羽這段時間把她們改變了太多……
好、好像確實是個思路，女巫們這樣想著。
與此同時，無數道目光落在了寧微旁邊的某隻大型動物身上。
“說到能夠吞噬巨量魔法植物，還不用擔心被魔法反噬的容器……”
大松鼠敏銳地感知到了甚麼，突然抬頭，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我嗎？
……
是夜，趕走了黑金羊之後，夜晚也變得安全。
粉鈴蘭大陸的夜空亮起了小小的燈火，星星點點地遍佈著，在恆溫防護罩的籠罩下，處處是一片祥和的氛圍。
空中還有大型傳送陣亮起，是孩子們透過傳送陣來到這片大陸，女巫們正在將村落裡的孩子接回故鄉。
寧微在恆溫防護罩裡還是感到有些冷，所以重新穿上了她的保溫服，在女巫們給她安排的房間中休息。
她坐在陽臺邊上，看樓下的孩子們嬉笑打鬧——瑞瑞想看到的願景，一定也有這樣的畫面吧。
房門被敲響了，寧微的指尖動了動，下意識就用一道魔法開啟了房門。
這座城堡的一切都完美適配魔法，她入住這裡後十分習慣，就像入住維斯理給她安排的公寓一樣適應。
對人類科技與魔法的掌控如此熟練，恐怕這才是宋霖言想要的。
可惜現在一切都掌握在這位下城女性的手中。
來訪者是女巫一族的族長，蒼老的女巫像一位慈祥的長輩，雖然寧微開了門，還是用手中的魔杖敲了敲地板：“我現在可以進來嗎？”
寧微怔了怔：“您太客氣了……”
族長和她一同坐在了陽臺邊上，但是沒有開口的架勢，反倒是寧微突然和對方一起坐著，有些不太習慣。
“對了，女巫們……”寧微清了清嗓子，先開口，“女巫們已經決定了嗎？”
老人稍許偏頭看向她，然後就笑：“你是說，究竟要不要在向日葵大陸開戰的事情？”
“嗯。”
族長收回目光，也看向吵鬧的孩子們。
“現在兩派各執己見，相持不下。有些女巫們認為，戰爭已經過了太久，現在必須要休養生息了，何況既然知道了一種殺死偽神的辦法，那也不急在一時，暫緩開戰又不代表放下仇恨。”
“但是，也相當一部分的女巫認為，不能夠給黑金羊喘息的空間，認為部分女巫對這位二百年來的勁敵缺少嚴肅對待的態度。”
族長看向寧微，忽然問：“你猜，你的朋友安瑟妮是哪一派？”
這還要猜？
寧微腦海中冒出安瑟妮堅毅的神情，還有和黑金羊戰鬥時果決的手腕，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寧微毫不猶豫：“她肯定是主戰派。”
族長就笑了：“是的，你很瞭解她。”
寧微頓了頓，說道：“您不需要去主持大局嗎？”
“大局……？”族長杵著魔杖，聲音中偷著蒼老，“大局在年輕人手裡，不需要我這個時代遺物來主持。我能夠主持的大局，就是抓住讓孩子們平安長大的機會。”
寧微的神色柔和了許多：“沒關係，和平已經到了。”
族長的笑聲緩慢而悠遠：“是啊。”
不知坐了多久，族長似乎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寧微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這位老人前來，或許是為了解答她最後一個疑惑。
寧微：“族長，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年邁的女巫點了點頭，似乎對她想問的問題了然於胸。
“鹿靈神當時針對這場曠日持久的極寒天災提出瞭解決方案，那就是自己化身為方舟，攜帶著沒有魔力的小動物們，前往過去的地球。”
寧微繼續說：“黑金羊反對，因為它們想要去的，是那個科技發展得宛如魔法一樣，公元3000年後的地球。”
“那女巫呢？”寧微問，“女巫們當時如何看待鹿靈神的計劃？”
寧微心想，芙良連女巫們曾經供奉過偽神，這種背叛信仰的過去，都毫無保留地對她披露了，但唯一絕口不提的，其實是這件事。
鹿靈神的計劃真的順利嗎？
如果順利，為甚麼當初女巫們要毀掉冬青樹大陸的圖書館，為甚麼要封存鹿靈神相關的歷史。
女巫們，真的是鹿靈神忠實的追隨者麼？
這就是寧微心中最後的疑問。
地球上沒有神明，所以她對信仰不甚瞭解。
但是在她不斷深入地瞭解這個世界的過程中，她也遇見了許多鹿靈神的信徒，與此同時，她卻見到了更多叛離信仰者。
從那個啃食鹿角的貓頭鷹，到陽奉陰違的黑金羊，最後就是……
寧微看著女巫一族的族長，希望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一些自己預料之外的答案，算是慰藉那個犧牲了自己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