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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DAY 8

2026-04-04 作者:躲山煙

第72章 DAY 8

第七十二章

條約內容:

【(一滴寧微的血)】需要喝下藥劑。

【空白】需要【1.提供一滴女巫繼承人的血;2.提供10份空白條約】

【一滴寧微的血(此後仍有很多空白之處,以便其他女巫滴下血液結成條約)】

寧微把這樣一份條約擺在六位女巫面前時,她們罕見地猶豫了。

空白條約好說,這個東西不算多麼珍貴,但是另一條就……

還是缺心眼子女巫問:“你要女巫繼承人的血做甚麼?”

其他五個女巫齊刷刷看向她,朋友,這是可以直接開口詢問的嗎?

寧微誠實地回答:“我打算用女巫繼承人的血去簽署鹿靈神的條約。”

其他五個女巫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能直接回答的嗎?

缺心眼子女巫:“哦哦,這樣啊。”

……你又在哦哦個甚麼?

寧微並非看不出她們的想法,但是她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女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份條約。

主動權就又回到了寧微的手裡,她耐心問:“幾位需要商量一下嗎?不過我希望可以儘快,我趕時間。”

“儘快是多久?”其中一位女巫問她。

寧微看了一眼時間,露出個歉意的笑:“五分鐘吧。”

女巫們:“……”

另一邊的安瑟妮。

信使迦勒在她前面,矮人族的安瑟妮捏著變色龍魔法,在黑金羊的住處閒庭信步。

“這個時代的女巫對黑金羊們竟然還算不錯。”

——安瑟妮在心裡這樣想著。

它們被安置在一處露天庭院之中,庭院中有一條小溪流,旁邊還有一棵大樹,樹下有幾隻抱團休憩的小羊。

偶爾會有路過的黑金羊,它們現在還是乖順潔白的小羊羔模樣,完全看不出它們做了甚麼齟齬之事。

安瑟妮有魔法傍身,所以顯得從容許多,拐彎找了一個落單的小羊羔,一道催眠魔法控制住它,就輕而易舉地得知了黑金羊繼承人所在的地方。

等到迦勒確認了具體位置,安瑟妮就朝著黑金羊繼承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迦勒覺得有些不安:“這樣真的可以嗎?”

“有甚麼不可以的,”安瑟妮滿不在乎道,“我可沒扭曲歷史,這不是還沒動手麼?”

言下之意,白舞者不會出現。

但是迦勒總覺得接下來很危險了。

在大樹後面有一道門,安瑟妮就這樣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的房間,燈是亮著的。

但這是夜晚,走廊內沒有燈光,目標雖然明確,可這一路上卻顯得暗藏玄機。

安瑟妮並不畏懼,踏入黑暗之中。

走廊靜悄悄的,在前往盡頭的房間之前,黑暗將她籠罩,隱約之中,她只能看見信使迦勒的白色身影。

這裡是如此安靜,所以安瑟妮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時,竟然也能聽見鞋底與地毯摩擦的聲音。

安瑟妮在行走之中,忽然察覺到了一絲魔力的波動。

她如鷹爪一樣的手指顫了顫,隱隱感到不安。

目光緩緩流轉,她在側頭之前,已經下意識看向了魔力的來源。

宛若慢動作的一瞥,最終找到了正確的落點。

她忽然與一顆女巫的頭顱四目相接,原來那道波動來自圓睜的眼。

只有一顆頭,沒有身體。

安瑟妮耳中像是煙花炸開,嗡鳴不絕。

她還活著……?

在求救……?

那她的身體呢?

不,不是求救。

安瑟妮發現那雙眼睛渾濁,從眼窩中流下一泡淚水。

她口型動了動——

殺了我吧。

原來不是求救,是在求死。

所以,黑金羊偷走女巫的屍體,是為了做這種事情?把她當做缸中之腦一樣飼養起來,讓一個高傲的女巫顏面盡失,在仇敵面前放棄尊嚴,輾轉求死。

沒有任何一位女巫看見同胞受此凌辱,還能平心靜氣,尤其安瑟妮是來自女巫與黑金羊早已戰至天昏地暗的二百年後。

她握緊手裡的魔杖,青筋從手背暴起,腳下張開魔法陣,陡然照亮了長長的、昏暗的走廊。

在魔法的明光閃耀之下,兩面牆上的“展品”全部暴露在她眼前。

像那顆求死的頭顱一樣的女巫,在這裡,被擁擠地、滿滿當當地安置了整個走廊的兩面牆。

女巫們的頭顱齊齊落淚,不約而同地用目光請求後輩能夠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死亡。

二百年後的戰士女巫就在正中間,所有的目光與淚水,此刻都強烈地衝擊著她的神經。

安瑟妮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血海深仇”的含義。

學院裡不會教這些,甚至戰場上也不會看到這些。

只有在和平表象尚存的二百年前,“榮美”的粉鈴蘭大陸還在的二百年前,這樣的齟齬才有可能被看見。

原來這些無法被寫進歷史書的東西,才是女巫與黑金羊開戰的根源。

她閉上了眼,手中魔杖凝結出一道光球,她要毀了這條走廊,就從這顆頭顱開始。

安瑟妮要安葬她的同胞。

但在一道明耀的魔法光束即將抵達女巫的頭顱之前,時間驟然被停下,一位白裙的芭蕾舞者緩緩入場。

迦勒這才反應過來:“安瑟妮,停下!你在破壞原有歷史!”

安瑟妮睜開眼,殺意凜凜,她當然要破壞這些!

與此同時的寧微這邊。

六位膽大包天的女巫往條約上滴下了自己的血,區區繼承人的血液,區區不開戰條約——年年都籤,也不差這一年了。

她們計較之後,還是準備簽下條約。

最後一位女巫的血液滴下之前,在半空之中被凝結。寧微嘴角的微笑也凝結了。

熟悉的寂靜降臨,寧微心跳亂了幾拍。

紅舞者,是紅舞者!

她想也沒想就往旁邊躲去,果然一道破空的長針刺來,正好釘在她站著的地方。

寧微氣笑了,她籤個條約怎麼就影響歷史了?

十張空白條約不肯給?還是一滴意圖不明的繼承人血液會影響歷史?

紅舞者的出現還有道理嗎?

白色聚光燈打在繁複大廳的其中一個角落,舞者優美地旋轉,宛若首席登場,吸引所有觀眾目光。

只是可惜,目前的觀眾只有寧微自己。

而寧微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跟它玩玩的準備。

寧微迅速地思考,不對,影響歷史的可能並非她這邊,還有安瑟妮那邊。

不應該啊,迦勒既然過去了,肯定會提醒安瑟妮不要輕舉妄動,而安瑟妮既然知道其中關竅,一定會留心避免。

但現在鐘錶舞者再次出現,只能說明,安瑟妮明知某個舉動會影響現存歷史,但仍然選擇去做。

她或許是不得已而為之,又或許是有必須去做的理由。

現在安瑟妮是她的同伴,所以寧微選擇相信。

好吧!

寧微咬咬牙,那就想辦法撐下去。

安瑟妮實力強於她,一定有收尾的辦法,而她只要撐到收尾——

紅舞者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寧微打起了十二萬分精力去應對,眼下正堪堪躲過一次舞步的襲擊。

——撐到收尾就行。

她咬牙想著。

在安瑟妮這邊。

鐘錶舞者也清楚地意識到了同伴所面臨的敵人水平是不一樣的。

所以紅舞者在寧微那邊快攻快防,在安瑟妮這邊的白舞者卻謹慎地保護著走廊中的一切,它不敢貿然襲擊安瑟妮。

好像鐘錶的分針和秒針,此刻終於錯頻。

迦勒的提醒還在耳邊,安瑟妮的目光卻落在眼前芭蕾舞者的身上,罔顧信使的叮囑。

信使心驚肉跳的,它總算知道在庭院裡,寧微那邊為甚麼突然面臨的紅舞者忽然發瘋。

如果越改變歷史,鐘錶舞者的實力就會越強,那安瑟妮這個玩法當然是在給紅舞者打雞血、上發條。

迦勒快急死了:“你再打下去,寧微就要被你玩死了!”

但安瑟妮置若罔聞,仍然在試圖摧毀走廊。

白鼬只能躲起來,避免被女巫大人的怒火殃及池魚,迦勒用爪子絕望地捂住眼:“完了完了,寧微要死了……”

但寧微還沒死。

頑強的地球人還在咬牙支撐!

寧微連著躲過近十次紅舞者的攻擊。

不僅如此,她還在試圖分析紅舞者的攻擊模式。

寧微喘著粗氣,紅舞者終於停了第二次。

一顆斗大的汗珠順著她的下頜滴下,落在地毯上。

寧微眨了眨眼,確認了紅舞者的攻擊只能融於舞步之中。

芭蕾舞的舞步並不算多樣,大概有機率可循,以五次為一個輪迴,她逐漸能夠掌握到她的規律。

但掌握歸掌握,體能卻有點跟不上了。

寧微瞥向了那六位表情定格在喜滋滋的女巫們——

紅舞者彷彿結束了一小節的休憩,腳步交叉之後,朝寧微旋轉而來。

這次速度仍舊未減,但寧微卻不像之前那樣飛速躲避了,這一下幾乎必中。

紅舞者愈發肆無忌憚地朝她飛來。

寧微節省體力,找到了離她最近的女巫,一道滑鏟躲在女巫的身後。

紅舞者的針尖隨她而去,卻在即將接近女巫之前停下。

紅舞者困惑地看著目標,這是歷史的一環,它不能主動破壞。

在一瞬間的猶豫中,它給了寧微攻擊的間隙,攻守之勢瞬間切換,紅舞者離她很近,這成了寧微的必中一擊。

乘風魔杖的攻擊飛快而來。

優雅的芭蕾舞者被轟飛十步之遠。

舞者踉踉蹌蹌地幾近跌倒,但最終卻靠著強大的核心力量,優雅地修正了身姿。

但寧微的攻擊並非毫無效果,它的腿彎了。

紅舞者光潔的“臉”朝向寧微的方向,明明沒有五官,看不出表情,但寧微就是知道它已經被自己激怒了。

她笑了笑,沒關係,把對手當做軟弱之人玩弄時,就該做好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準備。

寧微抹了一把汗,順手把另一個女巫擺在自己面前當做防線,又拉過另一位女巫擋在身後,這樣一來,以舞者的攻擊方式,下一次的攻擊必定會出現的方向是——

她舉起乘風魔杖朝上瞄準。

紅舞者的舞步在她的計算之中,果然緊接著在頭頂出現。

耀眼的燭火吊燈在頭頂,寧微神情沉穩,一動不動地望著頭頂的舞者,它在迅速墜落,直到抵達寧微心中預期的高度,在這個高度,它不可能躲開。

這是乘風魔杖的最後一次攻擊機會,用完之後,陪伴她好幾天的魔杖就是路邊一個廢物木樁了。

寧微不是女巫,對魔杖沒有特殊感情,但此刻卻有一種壯烈的感情在胸中激盪。

最後一擊,她瞄準了紅舞者沒有五官的頭。

但乘風魔杖的表現超出她的預期,這道攻擊徑直穿過了紅舞者的臉,打傷了它的身體。

但鐘錶舞者很敬業,即便是這個時候,仍然控制著身體,沒有砸在女巫們的身上,反而如廢鐵一般倒在了不遠處。

沒有嘴巴,不能哀哼。

所以寧微只能看見它的頭骨碌碌地滾到一邊。

紅舞者倒在地上,四肢都被扭曲,但仍然在掙扎,只是無法起身。

寧微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裡的魔杖,0/7的使用次數,宣告這根魔杖徹底走向了終結。

她嘆了口氣,將乘風魔杖丟到了一邊,希望安瑟妮為她製作的新魔杖能夠和乘風魔杖一樣好用。

好景不長。

她徹底報廢了最後的攻擊手段之後,紅舞者竟然用扭曲的四肢站起來了。

紅舞者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幾步,路過自己的頭顱時,一腳踢飛。

然後,舞者再度擺起了首席的舞姿,儘管它搖搖晃晃,已經無法站直。

藏在女巫們的身後,寧微抿緊了嘴唇,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這麼耐殺?”

安瑟妮這邊。

白舞者用身體保護著走廊的一切,在女巫閣下如暴風雨一般憤怒的攻擊之下也變得破破爛爛。

安瑟妮看上去依舊憤怒,絲毫沒有停手的架勢。

而信使迦勒大腦放空,已經在思考怎麼給寧微辦葬禮的事情了。

埋哪兒好呢?

——幻境裡風景不錯,就埋幻境裡吧。

不對,寧微如果真的死了,那它和安瑟妮還能從幻境出去嗎?

哈哈!

迦勒轉而開始思考她們三個埋在哪比較好。

但安瑟妮忽然停手了。

她挑眉看了一眼白舞者,發現鐘錶舞者的速度跟不上她,好像是受了甚麼重創。

可能是她的攻擊起作用了,但更有可能是寧微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給她那邊的舞者造成了重創。

總之舞者明顯不如剛出現時動作乾脆。

女巫一族並不擅長近身的戰鬥,所以貿然靠近舞者,對她而言很危險。

但現在的狀態就安全多了。

安瑟妮凝結一道空間魔法,瞬移至白舞者身後。

女巫伸出手,放在白舞者冰涼的背上。

白舞者僵硬地轉頭之前,忽然一道魔法凝結在它的頭頂。

安瑟妮唸了一句咒語,隨後那道魔法變為一條繩索,牢牢地捆在白舞者身上。

這是一道新創造的,有連線效果的魔法。

安瑟妮在剛剛迦勒制止她時就在構思了,既然舞者已經出現,想辦法讓它們不再打擾她和寧微才是最重要的。

以她對寧微的瞭解,撐一會兒問題不大,但沒想到寧微比她預想得做得更好,除了逃命,竟然還有本事反打。

這也大大縮減了她控制舞者的難度。

繩索捆緊在白舞者身上,而同時,另一邊的紅舞者。

它還在掙扎地朝寧微走過去的時候,周身也隱約出現了繩索,直至它被捆緊,倒在了地上。

紅舞者開始激烈地掙扎。

白舞者與它的夥伴同步,也開始掙扎。

安瑟妮的手一直放在舞者的背上,它們同頻之後變得很強,安瑟妮竟然差點無法壓制它們。

還有甚麼別的辦法麼?

還真讓安瑟妮想到了個主意。

鐘錶舞者,保護歷史,是吧?

另一邊的寧微,她看著不斷掙扎的紅舞者,目光落在它身上憑空出現的繩索上。

這隻可能是安瑟妮的手筆,所以她剛才的冒險,也是為了能夠徹底控制住這對鐘錶舞者?

寧微忍不住罵罵咧咧,女巫大人最好能成功,否則她不是白白用光了乘風魔杖的次數。

但是隨著紅舞者掙扎得越發厲害,她好不容易放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狐疑地打量著這一幕。

寧微托腮沉思。

她覺得安瑟妮可能在強撐,這一點兒不像是能夠控制成功的樣子。

但是,既然控制不住,那就逼她們消失,不就行了?

寧微又看向六個陽光燦爛的女巫小姐們。

——抱歉了。

她上前,扛起了地上不斷掙扎的紅舞者。

紅舞者像鋼筋水泥,結結實實的重量,寧微即便是力量6,這時候也有點吃力。

她掂量了一下,最後把舞者腳尖的針對準了六位女巫,使勁兒投擲出去——

安瑟妮與她想法一致,她看了看牆上的同胞們,臉上的表情仍然是絕望而痛苦的。

她用魔杖凝結魔法,將舞者扔向走廊的牆壁。

好在寧微和安瑟妮都賭對了。

在鐘錶舞者自身即將破壞歷史時,它們選擇了主動消失。

時間終於繼續流動。

信使迦勒回過神,在安瑟妮收起魔杖之後,終於反應過來。

“我以為你真的沒聽進去呢,”迦勒後怕地說,“你剛剛那個玩法,真不知道寧微能不能遭得住。”

安瑟妮沉默了一瞬,她剛才的確被激怒,也的確在衝動下引出了鐘錶舞者。

但是迦勒那句提醒的話,也真的把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眼前受苦的女巫們是同胞,另一邊與她協同作戰的寧微更是重要的戰友,她不會罔顧寧微的安危。

安瑟妮沒有將目光再放在走廊之上,只是仍由她們沉入黑暗中。

這些都是幻境,是受苦的過往,即便現在安葬她們,也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歷史。

而真正的安魂曲,是現實中女巫趕走黑金羊,重新回歸粉鈴蘭大陸的凱歌。

一定要離開這個幻境,她的戰場並非此時的粉鈴蘭,而是百年後不復榮美的那片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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