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DAY 8
安瑟妮朝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那些重新陷入黑暗中的一切,都任由她們進入黑暗。
盡頭的的房間中,本應該是這個時代還擁有著潔白柔軟的羊毛的黑金羊,作為它們的繼承人。
但是當安瑟妮捏著變色龍魔法進入房間後,看見的卻是一隻巨大的黑金羊,已經與她那個時代中的黑金羊別無二致。
是女巫的詛咒發作,而它甚至不敢告訴同族。
難怪她一路進來沒有再遇見其他黑金羊,原來是躲在這裡隱瞞它身體變化的真相。
眼前的黑金羊不得不低下頭。
因為它太大,而這個小小的房間無法容納它的身體。
它要將巨大的身體塞進這個房間,恨惡自己身上的詛咒。
所以它用牙齒將自己的毛髮咬下來,可是每當它咬下一撮毛,緊接著就會生長出用可怖的蟲子組成的黑色毛髮,使它更加可怖。
這隻羊耳朵上掛著一隻金色指環,那是繼承人的象徵。
安瑟妮沉默著,在經過走廊之後,再看到這一幕,她只覺得詛咒出現在了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冷漠地將粉鈴蘭魔法釋放,使繼承人失去意識,她毫不費力地就獲得了那滴血。
安瑟妮神情冷峻,早已不復剛進入幻境時的輕鬆。
迦勒站在門口,它回頭看了一眼漆黑走廊,那裡是女巫們的頭顱,但它又看向房間裡不得不蜷縮成一團的巨大黑金羊。
黑金羊在這時就已經開始異變了啊……
它作為白鼬一族,並不參與黑金羊與女巫的紛爭中,但儘管如此,這樣的畫面對它而言還是衝擊很大。
女巫們對黑金羊的詛咒是清晰可見的,它們從乖順的小羊羔變成可怕的巨大怪物,所以五片大陸中,所有生命都知道不要招惹女巫。
……因為女巫會讓招惹她們的人變成怪物啊。
但是,即便是信使,也不知道黑金羊對女巫做了甚麼。
女巫們的詛咒誠然可怕,但詛咒的原因,方才也已顯明。
“走吧,我們去找寧微。”
安瑟妮手中容器收集到了那一滴血,她就毫不留戀地往外走,只是再次經過那個走廊時,她已經不會再有動搖。
寧微這邊。
時間流動,最後一位女巫的血終於滴在條約上,緊接著條約化成灰,分別纏繞在在場七位“女巫”的脖子上。
六女巫這才發現寧微怎麼在眨眼之間變得大汗淋漓。
“你怎麼了?”有位女巫關切地問她一句。
寧微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長舒一口氣,只慶幸自己終於得到了片刻休憩。
“我沒事。”寧微道,“條約繼續吧。”
首先,是十張空白條約全部交到寧微手裡。
果然,這些條約並非道具,沒辦法放在儲物箱中,她就將條約塞到女巫的寶箱中,一開始她還以為這個箱子只能存放圖紙,但現在看來,它最大的用處還是放置這些不是道具的物品。
緊接著,一位女巫從大廳的缸中舀出一碗藥劑,她率先喝了一口,隨後傳遞給下一位女巫。
六位女巫都是如此行,彷彿在進行甚麼神秘的儀式,寧微是最後一個。
寧微歪著頭,打量她們的表情,有的女巫喝了藥劑後一臉驚喜,有的女巫卻皺眉幾乎無法忍受。
她仔細地記下她們的反應,從表情打量到喉嚨,確認每個女巫都做出了明確的吞嚥動作。
最後她一個個地看過去,幸好沒有女巫出事。
她是這碗藥劑的最後一棒,其他六位女巫已經喝完了,現在全部定睛看向她。
寧微把碗端到嘴邊,平靜地喝下了最後一口。
忽然強烈頭痛襲來,她比前面任何一位女巫的反應都要大,在她倒下時,六位女巫緊張地衝過來。
“你怎麼反應這麼大!”
“天吶天吶,她的頭好燙,快給她端一碗水來。”
兵荒馬亂之中,只有一個女巫望著寧微若有所思。
寧微想說話卻說不了,不知道為甚麼,大腦中忽然被塞入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一位女巫操縱著水貼在她的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舒適了許多,但頭痛仍在繼續。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她才稍微好了一點。
等寧微滿頭大汗地重新坐在座椅上,其他六位女巫才總算放下心。
“你為甚麼反應這麼大呢?我們都還好哎,”有一位女巫忍不住問,順帶遞給寧微一杯水,小瓷杯很精緻,“你喝點兒水,緩緩再說。”
寧微接過她的水,還有些渾渾噩噩的。
又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少許恢復些力氣,逐漸一口一口喝完了水,這種頭腦脹痛和與紅舞者的對峙不同,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愣住了半天,終於把自己混亂的大腦梳理完畢。
寧微乾澀地開口,精準地描述出現在的狀態:“我,我好像腦子裡多了很多不屬於我的記憶。”
六位女巫面面相覷,眨眨眼。
“如果你只有這一點不適應,那的確是藥劑的作用,”有一位女巫說道,“這隻藥劑就是可以讓你與其他人的記憶同步。”
她說道:“與其他人記憶同步的確很難,舉個例子,你知道黑金羊他們現在為甚麼越來越不正常?因為它們可以讓感官同步,卻不能讓記憶同步。”
其他女巫也說:“它們這樣,遲早會被逼瘋的。但是如果將記憶同步,那它們就會自我解體。”
“不過,如果只同步感官,不同步記憶,不就是在操縱其他同胞嗎?”還有一位女巫接著說道,“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我覺得遲早它們會把同胞當耗材,遇到危險就操縱地位低微的同胞去探路,然後同胞死了就死了。”
其他女巫表示贊同和憤慨。
寧微閉著眼,現在無法思考任何問題,她只是順著她們討論是思路,記起在飛艇上的娛樂賽,那幾只黑金羊的確都是被最後那隻黑金羊控制住的。
想到當時黑金羊戰鬥的策略,說同胞是探路用的耗材,確實很恰當。
女巫與黑金羊不愧是宿敵。
現在雖然是幾百年前,但看得出來女巫們對黑金羊的動向瞭解得很清晰,幾乎可以預判它們後續的發展方向。
女巫們嘰嘰喳喳地討論了一會兒,這才說:“總之,如果有記憶,而且是共享溯及以往的記憶,那些黑金羊就不會輕視同胞了。”
這個結論倒是出乎意料。
寧微有些愣愣地說:“你們是為了黑金羊才製作的藥劑?”
六位女巫被她問住,最後齊刷刷地看向了其中一個女巫。
寧微朝她們目光方向看去,這才意識到還有一位女巫竟然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這位女巫搖頭:“這算是我的私心,是我邀請大家陪我一起研製這樣的藥劑。”
她說話輕柔,卻語氣堅定:“我覺得,如果從這個角度抑制黑金羊的發展,或許不必我們女巫們親自動手,就能使它們內部瓦解。”
寧微沒說話。
這位女巫繼續道:“女巫和黑金羊的仇恨已經持續很久了,它們在蒐集我們的屍體,想要研究女巫的秘密,混亂女巫的血脈……我聽上一任的女巫繼承人說,它們打算讓女巫與矮人的血脈混合,好藉此來凌辱我們這些女巫。”
“但是,我想無論我們的血脈與甚麼混合,魔法是不會離我們而去的,只要魔法不會離開,我們就能夠仍舊長久存活,因為魔法才是我們真正的血脈。”
“黑金羊不成功,就會無休止地用那些邪術冒犯女巫。”
寧微不由得上下打量她,這位女巫見識頗深,不像是尋常女巫。
於是見她刺破自己的手指,那滴血漂浮著,自動進入一個容器之中。
容器飛到寧微面前,寧微下意識接住了它。
“雖然上一任繼承人認為我們不應當再簽署這次的和平條約,但我卻一直覺得可以一試。”
那位女巫溫柔地晃了晃手中的魔杖,藉著她的動作,寧微看見她食指上的金色指環,原來她就是新的繼承人。
繼承人女巫說,“我不好當面違抗命令,但如果你願意嘗試,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藥劑:“只要能夠從內部瓦解黑金羊,它們將會為內部的不平等而爭取,從而產生動盪,屆時女巫們或者袖手旁觀,或者趁機除滅,甚至扶持崇尚和平的黑金羊作為繼承人,都是進退可選。”
繼承人眨了眨眼:“雖然我的上一任並不這樣認為。”
寧微大腦混沌,下意識地說:“那你,你信我?”
繼承人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
“因為我覺得,你不太像尋常的女巫。”
“藥劑裡共享的記憶,是女巫的歷史,這些是大家都熟知的內容,如果你是這裡的女巫,不會有這樣大的排異反應。”
“不是這裡的女巫,剛好就不必擔憂被制裁。”
其他五個女巫馬上道:“說了甚麼悄悄話,不能讓我們聽見的?”
繼承人直起身,笑著糊弄了過去。
但寧微卻捧著頭,仍然有種意識混沌的感覺。
女巫的歷史?
腦海中那些碎片化的畫面嗎?
她感覺腦海中逐漸凝結出小小的三角錐,將那些稀碎的記憶聚攏,形狀有些像安瑟妮的那個道具,只是寧微現在還無法接觸它,因為一旦接觸,就頭疼欲裂。
其他五個女巫這時候開始討論起具體內容:“藥劑是不是要再修改一下,怎麼她的反應這麼大?”
“我也覺得,可能需要再壓縮一下資訊量……”
在她們的討論聲中,寧微打了個哈欠。
不知不覺地非常疲憊。
她低頭,緩緩閉上眼,然後打了個盹。
再睜眼時,是迦勒出現在她面前,正在撲簌簌往下掉眼淚。
信使用哭腔說:“你是壞女巫!我就說你把她玩死了!”
“怎麼可能?”
是安瑟妮費解的聲音。
“她不會這麼簡單就死了的。”
迦勒就指責道:“那你說,她為甚麼沒有呼吸了!而且怎麼喊都喊不醒!”
安瑟妮苦惱:“我哪知道,但是我用探知魔法確認了,她的確還活著啊。”
在迦勒和安瑟妮的爭吵之中,寧微抬起了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裡一直握著那一滴血。
陷入爭吵的迦勒和安瑟妮根本沒關注她是不是醒過來了,還在兀自爭個高下。
一個說她死了,另一個說她還沒死。
——寧微總覺得有點晦氣。
“別吵了,”她聽見自己發出虛弱的聲音,“我沒事。”
這一聲,總算把迦勒和安瑟妮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寧微晃了晃手裡的血,無比虛弱道:“女巫繼承人的血液,到手了。”
雖然除了血液,似乎還有其他東西也在腦海中留下了痕跡。但至少眼前的任務達成了。
寧微在安瑟妮敬佩的目光中,有氣無力地說:“找到條約,離開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