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DAY 8
寧微被“用你的臉”這幾個字震了震。
她剛剛被雕塑擋住了視線，但後面的確看見鹿靈神變小了，還有一雙人類的手把迦勒拉過去說悄悄話，所以鹿靈神知道當時她在那裡？
這是個幻境，不是嗎？照理來說，應該都是假的，對吧……
她有些驚訝，在地球並沒有這樣的神明，所以她對神明的認知，還停留在古世代的故事中。
現在地球上歷史學者們，普遍認為那是一個資源充盈的時代，只有在那樣的時代裡才會出現神明，但對於現在的地球而言，是落後的存在了。
寧微對“神明”的認知，大概就是這樣。
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才發現真的存在神明，而所有生命都與神明息息相關。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哪怕是虛假幻境中的神明，竟然也能跳脫出幻境的轄制，看清真相？
寧微不得不思考起另一個問題。
如果神明真的這麼厲害，它又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生命，為甚麼極寒天災還會在這裡肆虐上百年呢？
她隱隱感到不安，鹿靈神既然早就知道極寒天災會降臨，那麼除了方舟，神明大人當真就沒有其他後手了？
但迦勒憂心忡忡的話拉回了寧微的思緒：“既然連鹿靈神都在提醒，那我們恐怕得快點動手了。”
寧微這才關注起另一個更為緊迫的問題——芭蕾舞者。
“對，鹿靈神說那是鐘錶舞者？”寧微緊接著問道，“而且還是一對？”
迦勒點頭，與她對視，於是她們立刻明白了為甚麼方才紅舞者會出現卡頓。
寧微敏銳地推測紅舞者是與甚麼聯動的，她的思路果然沒錯，紅舞者還有一個雙生夥伴。
至於它的夥伴為甚麼沒有出現在寧微面前，又實際出現在哪裡，答案不言而喻——
寧微也有一個兵分兩路的夥伴。
“所以剛才紅舞者卡頓是因為安瑟妮的緣故，”寧微道，“應該是她那邊攻擊了她那裡的鐘表舞者，所以才讓我們這邊的紅舞者突然停下了攻擊。”
迦勒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並且還能舉一反三。
它憐憫道：“你別感謝她太早，不如想想為甚麼剛才紅舞者突然動作加快，致使你差點躲不過去？”
寧微僵了一下，信使所言很有道理啊。
好吧，按照鹿靈神給出的資訊推測，一定是因為安瑟妮做了甚麼扭曲歷史的事情，才加強了紅舞者。
寧微閉了閉眼，有了決斷：“不行，安瑟妮那邊，不能讓她放手去做，萬一又出了甚麼事呢？”
女巫閣下是藝高人膽大，但寧微就只能真刀真槍去拼肌肉了，少胳膊少腿都是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照這個邏輯，我這邊的舞者會出現得比安瑟妮那邊更早，”她冷靜道，“我們剛剛在庭院中，先是撞到了信使，把它勸了回去，後是撞見鹿靈神與女巫會面，你還記得鹿靈神說了甚麼嗎？”
迦勒恍然大悟：“鹿靈神說，按照它的預料，這番話不該說出來，因為正常來說，‘我’會過來打斷它。”
寧微點頭：“沒錯，是因為我們勸走了這個時代的信使，所以鹿靈神才能夠說完那番話。”
“這也間接說明，剛才鹿靈神對女巫所說的訊息很重要，只要女巫知曉了，可能就會對歷史程序產生影響。”
——也正因此，鐘錶舞者才會出現。
她長舒一口氣。
有規律，有規律就好。
像鐘錶舞者這麼強大的對手，如果沒有規律可言，後面不知何時就會送死了。
迦勒想到的更遠。
“不行，”迦勒躍下她的肩膀，“我馬上去找安瑟妮，把現在得到的資訊告訴她，你儘快找到女巫繼承人，讓她簽署條約。”
迦勒道：“我能找到你，所以你儘管放手去做，記住，一定要活下來。”
寧微點頭，目送它離開，但想不到，小白鼬跑了幾步又回來了。
“喂！寧微！”
小白鼬突然站直身子。
寧微不解，信使怎麼又折返回來了。
小白鼬擺擺手，示意她過來，寧微好奇，半蹲下來看著小白鼬。
迦勒用柔軟的爪子貼在她的臉上，方才鹿靈神用的也是這張寧微的臉。
它想，神明大人還是這麼溫柔又敏銳，在它還沒意識到自己對寧微的在意時，鹿靈神已經向它揭露了此事。
迦勒見證很多朋友的離開，但不希望寧微也成為那些朋友的一員。
於是它認真地說：“你不要害怕，我會回來的。”
害怕？她嗎？
寧微雖然不認為自己有甚麼可害怕的，但是既然信使如此鄭重地囑託她，簡直就好像從前她和瑞瑞還在一起的時候，姐妹倆會這樣彼此叮囑一樣。
寧微微笑：“好，你真貼心，我沒你在身邊，真的會很害怕的。”
迦勒給她一個“我就知道”的自信眼神，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在安瑟妮這邊。
白舞者消失後，卻讓安瑟妮瞬間來了靈感。
她莫名覺得，如果是寧微面對舞者，估計會有種施展不開的挫敗感。
寧微需要一個能像乘風魔杖那樣實施實際打擊的武器。
她想到在圖書館看見寧微與黑金羊肉搏的過程，體術是寧微的長項，如果太依賴魔法，沒法完全發揮她的優勢。
所以她要在這跟魔杖上面增加一些東西，使寧微既有使用魔法的空間，同樣也不影響她發揮體術。
迦勒重新鑽進這件房間後，就看見了安瑟妮愛不釋手地拿著一支魔杖。
“搞定了。”
女巫很欣喜，偶爾做一根這樣的魔杖也挺不錯的，雖然這東西是殘次品，維護起來會很費力，但是裡面的巧思可不少。
她捏著這支纖細的魔杖。
舉起時，它與其他魔杖無異。
但是甩下後，魔杖尖尖卻陡然變成一根針的形狀，恍若利劍。
“感覺寧微應該會喜歡。”安瑟妮對這支魔杖很滿意，小心翼翼地收起來，魔杖太纖細了，一不小心就能折斷。
迦勒喊她的名字：“安瑟妮！”
女巫看向信使，挑眉：“你怎麼回來了？”
“有緊急情況，”迦勒還在環顧房間，“你剛剛沒遇到一個紅色芭蕾舞裙的鋼鐵舞者嗎？”
安瑟妮訝異：“你怎麼知道？不過，我遇到的那位舞者，穿的是白色舞裙。”
……
在迦勒與安瑟妮會合時，寧微也已經穿過了最後一道拱門，進入一幢新的建築之中，建築外牆寫著“女巫居室”這幾個字。
既然她都能看懂，說明這行字是寫給除了女巫之外的動物看的，為的就是避免其他動物誤闖進來。
寧微把長袍更緊地裹在身上，這便進入居室之中。
女巫小姐給自己修繕的住宿環境實在講究，三步一換景，五步一雕塑。
到這裡，就可以實施安瑟妮的計劃了。
寧微想起出發前，安瑟妮在帳篷中提出了簡單粗暴的主意——
“女巫、黑金羊和白鼬都比較特殊，”安瑟妮介紹，“大部分的種族首領都是承襲長老的名頭。”
“但白鼬一族中，還有信使這一特殊地位的存在。”
“而女巫和黑金羊中，需要有明確的繼承人。”
安瑟妮從儲物箱中拿出了一個三角錐，這是影像記錄的道具，她之前還用這類道具記錄了自己進入冬青樹大陸圖書館的畫面。
但現在的三角錐播放的影像是一個陌生的矮人族女巫。
這位女巫眼神堅毅，安瑟妮指了指她的胸前，那裡有一枚金色指環，但是以吊墜的形式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是繼承人的標誌，誰身上有這個，誰就是女巫一族的繼承人。”
待寧微記清楚了，安瑟妮又拉開另一個影像，那是一隻黑金羊，同樣，這隻黑金羊在脖子處掛著類似的金色吊墜。
“黑金羊也是如此，”安瑟妮點了點它的脖子，“有這個東西，就代表它是繼承人。”
安瑟妮難掩興奮：“我是這麼想的，反正這裡是幻境，只要我們找到繼承人的指環，我們自己帶著它去簽字就行了。”
寧微聞言茫然：“啊？”
“就這麼搞，”女巫立刻道，“寧微，我去做女巫繼承人，你去做黑金羊繼承人。”
寧微：“……”
“啊不對，”安瑟妮馬上後悔，“我們交換一下，我去黑金羊那邊。”
帳篷中的寧微和迦勒忍不住追問：“為甚麼？”
“我順帶去揍它們一頓，”安瑟妮更興奮了，“這個時代的黑金羊看上去很好揍的樣子。”
回憶完畢。
所以，寧微需要找到一枚繼承人戒指。
然後假裝自己是繼承人，找到鹿靈神簽署那份條約。
只是寧微剛來到女巫居室之中，就遭遇了不太妙的阻攔。
寧微推開了華麗的居室大門。
在她的預想中，這裡若是女巫的居室，應當人聲鼎沸，她趁機觀察眾位女巫，確認指環在哪一位女巫的身上。
但是，當寧微進入居室後，才發現這裡面安靜得有些過分。
這是一個處處繁複精緻的大廳，大廳的中間有一口水缸，水缸下面架著火，旁邊有六個女巫正在忙活。
其中一個往裡面撒了點東西，接著雙手合十，虔誠地念了一段咒語。
但寧微進來了，她與她們目光相接，寧微尚未有動作，六個女巫先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緊接著，她們六個像被闖入領地的貓，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又在眨眼之間各自找好了藏起來的地方。
最後露出六雙眼睛打量著她。
眼中充滿了被嚇到的指責。
寧微：“……打擾了，我現在出去。”
這個大廳非常宏偉，頭頂有漂亮的蠟燭吊燈，正對面的牆壁上雕刻著精美的畫像，是許多女巫圍坐在一起讀書的畫面。
旁邊的桌椅板凳都有錦緞罩著，還有金線的流蘇掛在上面，茶杯茶壺上都有精美而色彩生動的花朵紋樣。
但是寧微還沒離開，就被叫住了。
“等等！”
六個小貓似的女巫們，其中有一隻，不是，其中有一位大膽叫住了她。
寧微有些緊張地看向說話的女巫，但讓寧微不解的是，另外五個女巫比她更緊張地看向她。
女巫們在她面前打起眉眼官司，很顯然，一位女巫反對，一女巫猶豫，最終有過半數的女巫支援她的舉動。
所以那位前來搭話的女巫清了清嗓子，詢問她：“這位女巫，你好，我沒見過你，想來你也是來參加慶典的旅居女巫？”
寧微觀察其他女巫的表情，她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似乎很驚訝這位女巫能如此順暢地說完這麼長的句子。
總之看上去很內向的樣子。
寧微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道：“我好像迷路了，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我現在就離開。”
見她要走，那位女巫急了，馬上伸出魔杖，同時，寧微背後的門被重重關上。
搭話的女巫誠摯道：“不著急不著急，是這樣，我們正在釀造一種特殊的藥劑，剛巧，我們需要一位女巫，能夠客觀地告知我們哪裡不夠好。”
她苦惱道：“本來這裡有很多女巫的，但是當我們發出邀請後，她們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如果安瑟妮在場，她可以告訴寧微原因。
——女巫們總認為自己的藥劑是最好的，因為這是符合她們個人體質的藥劑，所以同理，千萬不要喝其他女巫自行製作的藥劑，除非這藥劑已經人手一瓶，大家喝了都沒事。
寧微不動聲色地後退，直到她退在門口，手指正好卡在了門縫中間，讓她能夠拉開門。
“你們……是要強迫我喝你們的藥劑？”寧微敏銳地發現了她們的意圖，並且提出質問。
六個女巫面面相覷。
“這算強迫嗎？”
她們七嘴八舌地互相詢問。
過一會兒，有個女巫怯生生地舉起了手：“交易，怎麼樣？這樣就不算強迫了吧。”
其餘五個女巫馬上佩服地為她的機敏而鼓掌。
“來交易吧？”
六個女巫齊齊地看向寧微。
寧微還真有可交易的事項，她故作苦惱地說：“我只怕你們答應不下來我的交易條件。”
六女巫齊齊搖頭：“只要你肯和我們交易，甚麼條件我們都可以達成！”
還有個女巫拿出了一張羊皮紙：“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簽訂條約，約束彼此。”
寧微從她手中接過羊皮紙，上面的文字非常好懂。
條約內容：
【空白】需要喝下藥劑。
【空白】需要【空白】
【空白（請在此處留下您的一滴血，來啟用本條約）】
寧微看了一眼這個羊皮紙，問道：“所有的條約都是這個形式嗎？”
六女巫忙不疊點頭：“寫下你的要求後，在空白處滴下一滴血，即可完成條約。”
寧微接過這張條約，這個東西好啊，但可惜不是道具，不能放到儲物箱裡帶走。
誒不對，她似乎可以收納非道具的物品。
寧微開啟儲物箱，旁邊有個類似壓縮包一樣的東西，是“女巫的寶箱”。
寧微有了計較。
她抬頭看向六女巫：“我同意和你們簽訂條約，但是我不識字，請問誰可以幫我寫一下我的條件？”
六女巫眨眨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眼前的女巫剛才坦坦蕩蕩地說了甚麼？
不識字嗎？
居然還有女巫不識字嗎？
文盲女巫，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不對不對，像這樣不識字的女巫，也可以這麼坦蕩地說出來嗎？
六個女巫這個時候感覺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地方，彼此對視，開始懷疑強留下來這位旅居女巫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選擇。
但不是所有女巫都能反應到這一層，此刻就有一位女巫挺身而出。
“沒問題，正巧我會寫字！”缺心眼子女巫興奮地舉起魔杖道，“你說吧，我來寫！”
寧微和她一拍即合，清清嗓子道：“那你聽好了……”
其他女巫：……
等等，這位女巫真的靠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