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DAY 7
寧微和大信使為貓頭鷹管理員舉行了一個極簡的葬禮。
長風如流，松雪為蓋，小小的雪堆很快會融入這片大地，所有痕跡都會逐漸消失。
寧微在七天前降落在此處，雖然這裡荒涼孤寂，卻也能偶遇一個生靈。
但現在生者藏在方舟之中，已然離開，而管理員埋葬在雪下。等到寧微與大信使離開後，這片大陸就會徹底變為茫茫雪地，成為名副其實的雪原大陸。
寧微並未張開護符，所以女巫長袍上也有落雪，白色獅子在她身側，並肩而立，是一個小型的哀悼會。
大信使扭頭看她。
鼻息凝霧，它看不見漆黑的兜帽下寧微的表情，卻忽然笑了。
“這對它來說，絕對是最高禮遇了，”大信使咂摸道，“那個詞叫甚麼來著？哦對，復古。”
寧微感到莫名：“為甚麼？”
大信使耐心解釋：“以前帝企鵝一族離開冬青樹大陸，卸任圖書館管理員的時候，也是由女巫和信使為它們送別，你雖然不是女巫，但長袍一穿也勉強撐起了面子。”
寧微沉默，大信使還有心情說笑，可比她灑脫多了。
“走吧，”大信使轉身，“我剛剛已經嗅到了那位女巫的位置，在冰原大陸的方向。”
寧微跟上它，拿出那隻烏鶇給的羽毛：“你看看這個，只能由信使解讀。”
獅子轉頭咬住了那片羽毛，半晌後，羽毛在它嘴中消失了。
“怪不得，”大信使說道，“你果然是去了粉鈴蘭大陸。之前我和小白鼬去找你的時候，到某個方向時，連線突然被隔斷，所以才沒辦法過去，但如果你是在粉鈴蘭大陸，那一切就都說得通。”
大信使沒說完，正是因為連線被隔斷，所以來回花了許多時間，它才錯過了圖書館遭難的時刻。
它沒說，是不希望寧微因此感到負擔，因為圖書館而感到負擔的生命已經夠多了。
寧微：“為甚麼？”
“粉鈴蘭大陸是女巫和黑金羊戰爭的起點，早就成為戰爭下的廢墟了……這麼說吧，”大信使道，“你在那片大陸上，要麼是在海底，要麼是在天空，總之不可能在一片完整的土地上。”
寧微腦海中閃過熱氣球和飛艇，點頭：“確實是在天空中。”
大信使：“如果早點拿到這片地圖，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大信使道，“粉鈴蘭上還留了一個圖書館，雖然比不上冬青樹大陸的規模，但好歹也是鹿靈神親手建立的，我們從女巫那裡得到方舟之後，也可以考慮把方舟放在粉鈴蘭的圖書館中。”
它又若有所思：“不過，我記得冰原大陸也有兩座圖書館，只是不知道那兩座圖書館還有沒有管理員在維護，否則冰原大陸倒更合適一些，畢竟戰火燒不到那裡……粉鈴蘭，還是太危險了。”
她們又並肩走了好一段，大信使終於忍不住了。
“你走路好慢啊！在散步嗎？”
寧微：“……”
可她都已經敏捷6了，放在人類之中，這速度是絕對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
大信使前爪伸展，垂下脖頸，眯眼示意寧微上背：“來，我帶你跑，照你這個速度，我們花三天都不一定能到冰原大陸的傳送陣。”
寧微卻有一絲猶豫，她摸了摸信使的“肩膀”，骨頭凸起，看上去舒適度堪憂。
“你好瘦呀。”寧微委婉道。
大信使顯然沒理解她的意思，聞言還怪感動的：“人類，你還挺會關心我的。”
寧微知道它沒懂自己的言下之意，不僅如此，系統面板“忠誠的朋友”裡，顯示現在大信使的心情變成了“感動”，她就更不好意思實話實說了。
好吧，寧微只好爬上去。
“對了。”
出發前，寧微看見了系統提示的“姓名：好疼（可更改姓名一次）”，她才想起來這回事。
“大信使，你和小白鼬商量一下吧，”寧微道，“給自己起個名字。”
大信使笑了，想到那個熱血的女巫：“怎麼，我們也要青史留名嗎？”
它道：“我們會考慮一下的。”
大獨 焦 收信使現在是獅子的形象，跑起來的速度確實比寧微快上不少，寧微甚至都不得不張開風雪護符，否則光是迎面而來的大雪就能把她砸懵。
大信使的背上果然也非常不舒適，還好寧微胃裡沒有積食，否則不知道要吐多少回。
她中途想“下車”緩緩，但眼睜睜看著“忠誠的朋友”心情越來越昂揚，從感動到愉悅，再從愉悅到興奮，到後面已經變成了“超級興奮”，寧微識相地沒有叫停。
她體貼地想，無論如何貓頭鷹管理員也和大信使陪伴了數百年，它多少還是會為貓頭鷹的被害而感到難過的，大信使喜歡跑，就讓它跑吧。
寧微默默咬牙，決定忍。
大信使奔跑了一個小時才終於剎車。
獅子把寧微放下的時候，她腿都是軟的。
系統再安排一次採購吧！
寧微頭暈眼花，決定下次採購一定要買個馬鞍。
但是大信使果然很興奮。
“寧微，快看，前往冰原大陸的傳送陣就在這裡。”
寧微這才抬頭，看見大信使把她帶到了一處巨石前面。
大信使興奮地踱步：“好久沒來了，還挺激動的。”
說著說著，它衝著大石頭“嗷嗚嗷嗚~”、“吼吼吼~”了好幾聲。
寧微立即屏息等待片刻，但周圍甚麼也沒發生，她疑惑地看向大信使。
大信使察覺到目光，無辜地回望：“你怎麼這樣看我？”
“……因為我以為你在召喚甚麼。”寧微默默解釋。
“啊、不，沒有召喚甚麼，”大信使也有點尷尬，“咳咳，我就是想叫一叫。”
它說：“照理來說，傳送石只要感知到我在附近，就會張開傳送陣，不過可能是太久沒用，需要啟動時間。”
它悠哉趴下，兩隻前爪優雅地交疊：“我們再等等吧！”
寧微從儲物箱裡拿出沒吃完的紅薯，還給大信使餵了好幾個。
這時候它才變回小白鼬的模樣，畢竟紅薯不多，變小吃比較划算，等它蹲在寧微的肩膀上吃飽了，才懶洋洋地用尾巴盤在寧微的脖子上。
“你之前說我們要給自己起個名字，”它打了個哈欠，“剛剛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它變小之後就是小白鼬幼崽的聲音了，細細輕輕，很討人喜歡。
寧微也放軟了聲音：“好，叫甚麼呢？”
它回答：“迦勒。”
寧微“啊”了一聲，這個名字十分富有地球的氣質，可以說完全是地球上的生命才會起的名字。
安瑟妮的名字就不一樣了，她雖能聽懂這個名字，卻只能從讀音上理解，背後含義卻不明白。
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再對這個世界出現與地球相關的元素而感到驚訝，因為紅尾水鴝已經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了，這個世界的有些種族，的確是在效仿地球文明。
寧微順手改了系統上的名字，但還是問：“為甚麼呢？”
迦勒就回答：“這是從前鹿靈神講的小故事中的角色，我和小白鼬都挺喜歡的……嘖，可惜圖書館和方舟一起都在女巫那裡，不然我還能把繪本找出來給你看看。”
它不知道這個名字在地球上也很出名，所以還在向寧微介紹。
可寧微卻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在鹿靈神尚未隕落時，這個世界就已經與地球建立了連線。
最後，迦勒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原因：“儘管同伴倒斃在曠野，但迦勒卻要進入應許之地。”
它捏了捏她的耳垂，尋求認可：“你怎麼看？”
寧微輕聲道：“我覺得這名字很好。”
“果然很適合青史留名吧？”迦勒躍躍欲試，忽然定睛看向傳送石，“哎，門開了。”
實際上並不是門。
巨大的傳送石上逐漸亮起光芒，一個繁複的魔法陣憑空出現在傳送石前面半米左右，魔法陣如鐘錶旋轉，最終定格。
信使在她耳邊催促：“走，站在傳送陣中間。”
寧微提步而往。
魔法陣如水紋晃動，寧微的身影也開始晃動，逐漸與其同頻，炫目光芒亮起時，信使迦勒提醒：“閉眼。”
漫長的抖動過後，她逐漸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在睜眼之前，先從附近傳來各樣的聲音。
寧微在安靜的雪原呆慣了，突然耳邊傳來這麼繁雜的聲音，還是感到不太適應。
飛艇體育館中也有聲音，但那太過喧嚷，不夠真實，但此刻那些聲音卻無比真實——
“凍魚凍魚！可以用土豆換，哎呀，你這個發芽也太厲害了，不要不要。”
“老闆，有沒有魔法植物啊？”
“有個屁，你自己去弄，粉鈴蘭歡迎你。”
“我要點兔毛，鳥窩太冷了。”
“你等著，我馬上給你薅，我家十個兔子都愛掉毛，乾草別賣，給我留著。”
寧微睜眼，看見了各式各樣的小動物圍著傳送石擺了一圈，她粗略估計至少得有上百隻。
信使大聲笑罵：“哈哈哈，不是吧，幾百年過去了，大家還是愛在傳送陣旁邊擺攤嗎？”
但寧微和迦勒出現的瞬間，所有交易暫停了。
驚恐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不，是落在寧微身上。
“為甚麼這破石頭突然亮了，快跑，女巫來了，救命！”
“女巫？哪有女巫！”
“不是吧，女巫不去殺黑金羊，來我們這兒幹嘛！”
“哎哎哎別跑啊——”信使大叫，“這不是女巫！”
寧微懂了，馬上卸掉女巫長袍，換上了最開始的基礎長袍，雖然禦寒能力沒有女巫長袍強，但好歹看著不像女巫了。
果然，換掉女巫長袍之後，小動物們又回來了，定睛看了半天，最終發現寧微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異世之客——也有小動物叫那些異世之客為企鵝，因為企鵝也喜歡堆在一起過日子，怪蠢的。
有個小兔子站起來看清了寧微的相貌，迅速跳了兩下，跳到麻雀旁邊，用兔耳朵甩了它一下：“你是不是想賴賬，這是女巫？”
麻雀很委屈：“我剛剛真的以為是女巫啊，好了好了，你快去拿兔毛，我在這裡等你，乾草也給你留好。”
短暫的慌亂過後，小動物市集又熱熱鬧鬧地繼續了。
不過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把信使圍起來。
“哇，你是信使嗎？冰原大陸上好久沒見到信使了。”
“我還以為是吹牛的，原來信使真能讓這個石頭動起來啊。”
信使和它們熱火朝天地聊起來，還順帶給寧微安排了事情做：“寧微，你看看有甚麼東西能和大家交換，等我一會兒啊。”
寧微：“……”
她看了看附近的“商家”，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有，哦，看岔了，最邊緣還有個水池，是海里遊的。
寧微頓了頓，就朝那邊逛了起來，她還記得新手保護期吃了一個凍魚，是不是在這裡買的？
不過說來也奇怪，魚也賣魚？被賣的魚不會開口喊救命嗎？
傳送石是市集的中心，但她一路走過來，都沒有小動物願意搭理她。
直到有一隻小松鼠拽了拽她的長袍：“喂，人類。”
寧微停下，看向自己的腳邊。
“你身上有魔法松果的味道，”小松鼠熱情地問，“你認識長老嗎？”
寧微還沒回答，旁邊就有隻水獺先搭腔：“不用指望這些異世之客，他們剛來的時候我也想跟他們換點東西的，但語言不通，根本指望不上。”
小松鼠肉眼可見的失落：“這樣嗎……”
寧微卻屈膝蹲下，看著小松鼠，從儲物箱裡拿出那顆閒置已久的魔法松果，遞過去給它檢視。
“你說的是這個嗎？”寧微問。
她一開口，周圍的小動物都安靜了，皆是目不轉睛地看向她。
小松鼠最興奮：“你能跟我們說話！而且你還真有松果呀！”
它蹦蹦上前，小爪子從她手心捧起那顆松果，細細地嗅了一番，眼睛發亮：“真是魔法松果，你竟然認識一位長老！”
寧微點點頭：“對，我曾經和一位松鼠長老交易過，它給了我能夠與你們說話的天賦，但是當時它想要的東西……對我比較珍貴，暫時無法交換，所以它就給我留下了這顆松果。”
小松鼠邊聽邊點頭，隨機將這顆松果放回她手心，說道：“你只要帶著這個松果，就會有松鼠和你交易的，要好好保管喲。”
其他小動物面面相覷，雖然能從異世之客那裡換到稀有的好東西，但在它們眼裡，大部分人類都是笨蛋大塊頭。
有動物試圖和他們交易，但從來沒辦法指定交易物品，導致大家總是換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慢慢地就沒有小動物願意找他們交易了，不過，假如能夠順暢地溝通，交易起來會高效很多。
但……
真的能成？其他異世之客可沒有這樣的。
還是那隻小松鼠，它勇敢地當第一名：“你有沒有魔法植物？”
其他小動物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魔法植物就那麼幾樣，夜皇后、粉鈴蘭、向日葵，雖然珍貴，但都牢牢被女巫和黑金羊把持著，它們這些“本地人”都搞不到，這些笨蛋人類能有？誰信呀。
話說回來，松鼠一族也是出了名的固執，它們家裡真能揭開鍋嗎？天天換魔法植物，能換到才怪了。
更何況，倘若誰有魔法植物，那肯定自己留著了，怎麼會拿出來和它們交易呢。
寧微想了想，緩緩道：“我從冬青樹大陸過來，在那邊只收集到這些，不知道算不算魔法植物。”
閒置了很久很久的另一樣物品也終於派上了用場。
寧微拿出了一簇冬青果。
紅豔豔的果子熱鬧地緊挨著，形成一簇，總體積比小松鼠的頭還大。
寧微：“……”
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周遭一直暗暗圍觀的目光，瞬間火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