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DAY 5
她在激怒我。
黑金羊這樣想著,所以在聽到她的挑釁之後硬生生忍住了再次衝向她的動作。
它用另一隻眼睛打量著寧微——失去了一隻眼睛,這對它不是好事。
橫瞳讓它有更廣的視野,只要它願意,就能夠看到身後的景象,但是現在很不妙,左眼現在沒有了視野,完全沒辦法看見左後方的情況,如果那裡再出現甚麼意外,它絕無可能進行防禦。
它默不作聲地將視野死角之處貼近圖書館,它只在那裡留了個極小的縫隙,以寧微的體型絕對無法進去,以此避免那裡缺少防禦。
寧微見它沒有上當,倒是有點稀奇。
這個黑金羊和之前的那幾只不一樣,好像有點腦子,不完全是外強中乾之類。
寧微踩著雪,抱著魔杖動了動,狀似隨意。
她朝黑金羊的右邊走,黑金羊不為所動,只是橫瞳牢牢地鎖著她。
她這次反過來,走向黑金羊的左邊。
它的左眼受了傷,難道不會影響左邊的視野麼?
可惜圖書館建築在它後面,沒辦法試探到具體的視野盲區。
哦,等等。
好像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寧微忽然朝死角處喊道:“信使!那邊很危險,快回來!”
在鐵門前的信使聽到她的呼聲一愣,啊?它沒過去啊!
黑金羊卻如臨大敵,它差點忘記了,這個人類還帶著幾個白鼬一起來了,甚麼時候過去的——它猛地轉頭看向死角處。
它的橫瞳左右看著,卻並沒有發現白鼬的痕跡。
是陷阱!
它咬牙轉過來,卻看見寧微對準它的右邊小腿故技重施,扛著乘風魔杖,打算廢了它的另一條腿。
黑金羊暴怒而起,終於還是被她挑釁,但也正因為此,寧微並未完全打斷它的羊腿,只能讓它踉蹌一下。
寧微躲開它的腳步,迅速跑到它的側邊,等待著它的轉身——黑金羊轉身雖然快,但多次頻繁調整方向卻有困難。
這也是上一場戰鬥的經驗教訓。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黑金羊並未超她衝過來,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後收回目光,堅定地衝向了鐵門前。
寧微瞳孔一縮,明白了它的計劃,是白鼬們!
“快後退!回到第八層!”寧微大喊了一句,她喊著,也抬起了乘風魔杖,眼角餘光掃向白鼬們。
白鼬信使反應極快,拖家帶口地立馬往後跑。
寧微穩穩地扛著乘風魔杖,但一直沒有真正攻擊,除非白鼬信使無法逃脫。
但事實證明,白鼬信使的動作很快,她親眼看見十一隻白鼬統統消失在大門口。
黑金羊也沒想到這幾個小東西能跑得這麼快,它的人質威脅計劃失敗,就迅速收回腳步,回頭看向寧微。
只是寧微也收起了乘風魔杖,趁著黑金羊錯愕的時間,靠著敏捷6一個滑鏟穿過了它的蹄子下面,重新回到了大鐵門前。
第八層有被她掄了一棍子的安瑟妮,不可能讓白鼬與她單獨在一起。
寧微看它一眼,隨後轉身進入第八層。
而第八層裡,安瑟妮將這場簡短卻精彩的戰鬥全部收入眼中。
她像個天生的戰士,怎麼在對戰黑金羊的過程中這樣熟練。
儘管女巫是黑金羊獵手,但倘若不使用魔法,不見得會有誰比她做得更好。
是的,安瑟妮更加確認了,寧微絕對不是女巫,否則在白鼬一族們受到威脅的時候,她不會收手。她應對黑金羊時乾脆果決,但關鍵時刻仍舊謹慎而剋制,這不是女巫的性格。
她與黑金羊的戰鬥並非故意不使用魔法的玩樂之舉,而是因為她的確無法使用魔法,她絕對不是女巫。
可是看到它們全部來到第八層,安瑟妮卻心中暗歎糟糕透頂。
改良探查魔法沒有那麼簡單,她和白鼬們現在過來,自己幾乎沒甚麼還手的本事。
安瑟妮想到她對黑金羊下手的狠辣,不覺得她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她深呼吸,一定要穩住她,不能讓她出手。
寧微緊隨其後來到了第八層,十一隻白鼬都在大喘氣,寧微跑過來卻沒有喘氣。這個世界的白天很短,大量的夜晚時間只能用來鍛鍊,她的體能也有了提升。
又回到熟悉的鐵門前,寧微很不爽,正好還看見前院的正中間的,竟然是安瑟妮蹲在那裡,地上畫著一層看不懂的魔法陣。
她沉下臉,扛起沾著黑金羊的血的乘風魔杖就過去了。
安瑟妮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會殺了自己!
“不要殺我!我們可以合作!”
寧微才不聽合作不合作的,打算一棍子把她敲暈,避免她畫的這奇怪的魔法陣甚麼時候害了自己。
她掄起乘風魔杖,沾了黑金羊的血的那一頭,砸向安瑟妮。
安瑟妮感到更噁心了,無論如何不想碰到那畜生的血。
“我可以幫你殺了第一層的黑金羊!”
安瑟妮喊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正好在她的太陽xue旁邊,乘風魔杖停了下來。
安瑟妮的身後地上,被甩了幾個血點子,巧合的是她身上沒有沾染。
這是安瑟妮最開心的一次!
寧微玩味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第一層有黑金羊?你沒有下去過吧。”
安瑟妮看了一眼停在太陽xue的魔杖:“這不是一個好的談話姿勢,先收好你的魔杖。”
寧微想了想,沒有收回魔杖,只慢條斯理地勸她:“你先說唄。”
安瑟妮眼看著就要有滴血滴下來,心一橫,語速極快地說:“我剛剛破壞了第八層的鐵門可能影響了迷宮的魔法陣所以打通了甚麼影響我看見你和黑金羊的戰鬥了!!!”
寧微挑眉,女巫閣下真是誠意十足。
但是她捕捉到了安瑟妮的眼神,她好像很討厭乘風魔杖,哦不,她好像是討厭上面的血。
是黑金羊的血,不小心沾上去的。
寧微心想,她既然知道這是黑金羊的血,看來真的看到了剛才在第一層發生的事情。
寧微笑了笑,收回乘風魔杖:“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冒犯了。”
她還怪有禮貌的。
寧微看了一眼魔杖上的血,也覺得有些噁心,乾脆藉著雪,蹭在了圖書館的圍欄上。
安瑟妮看著她的動作,欲言又止了半天。
寧微瞥她一眼:“安瑟妮閣下有何賜教?”
安瑟妮沒功夫介意她的陰陽怪氣,隻眼睛一閉,說道:“這魔杖太髒了,已經不能要了!而且,魔杖不是你這麼用的。”
寧微好脾氣地說:“果真嗎?那真是謝謝你的提醒。”
她嘴上這樣說,可從行為來看,卻並沒有要丟掉魔杖的意思。
寧微心想,這個沒了,她很難再找到下一個魔杖圖紙,即便找到了也做不出來。
髒是髒了點,但洗洗還能用,這種時候就不要挑挑揀揀了。
安瑟妮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又出現了。
安瑟妮看她又走向了那些白鼬們,也不多廢話,抓緊時間調整這累贅古老的探查魔法。
片刻之後,等到安瑟妮終於改良好了探查魔法——在正常情況下,改良一個魔法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現在她已經盡力了。
有些魔法,大家都知道非常冗雜,但是鮮少有人去動它們。
一方面是因為,老舊的魔法是在學院時期就掌握的,身體早已經習慣釋放魔法的方式,沒必要再去糾正已經形成的習慣。
還有一方面,則是因為魔杖會記錄下使用過的魔法,倘若使用了新的魔法,之後去修理魔杖的時候一定會被發現,到時候還要填一大堆申請書,改良魔法還要透過學院稽核以後才能再次使用。
安瑟妮此舉也實在是被逼急了。
等到安瑟妮完成了探查魔法的改良,竟然與寧微坐下來促膝長談,友善交流。
寧微的語氣還不錯:“我們來聊聊最下面那層黑金羊的事情。”
安瑟妮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不是女巫?”
她隱隱在防備著寧微,生怕她因為自己知道的太多,又給自己來一棍子。
但寧微沒有,甚至語調輕快地承認了:“對。”
寧微知道安瑟妮看了她與黑金羊的戰鬥,既然如此,很容易就能看出她並非女巫,沒有誰會比正品瞭解贗品有多麼破綻百出。
她不打算瞞下來,但猜測是一回事,現在確認了是另一回事。
所以安瑟妮作為真正的女巫,竟然表現得比她這個冒牌女巫更侷促。
大概是意識到了眼前之人絕非善類,所以比起第一次見面,安瑟妮這次表現得禮貌多了:“我能再問你幾個問題嗎?”
寧微託著下巴看向她:“可以,一個一個問,如果遇到我不想回答的問題,那你可能無法獲得答案。”
“明白。”
安瑟妮深吸一口氣,詢問她:“你可以使用魔法嗎?”
寧微:“可以使用部分魔法。”
乘風魔杖、風雪護符,這些的確是她能夠使用的魔法。
安瑟妮皺了皺眉,繼續問:“你是異世之客?”
寧微:“是。”
安瑟妮心涼了半截。
魔法,是隻有女巫能夠使用的能力,早在鹿靈神還沒隕落的時期就是如此。
現在那些異世之客竟然也能使用魔法?以後女巫該怎麼辦?
她想的更多,包括今後女巫與黑金羊的戰局,包括被黑金羊佔領許久的粉鈴蘭大陸,甚至包括鹿靈神——格局大亂,隕落的舊神會甦醒嗎?
她沉默半晌,還是詢問:“所有的異世之客,都會使用魔法嗎?在你們的世界,任何生物都能使用魔法嗎?”
寧微有些奇怪她為甚麼會問這一層:“不是,魔法是我進入這裡之後才知道的。”
安瑟妮肉眼可見地放鬆了。
寧微忽然覺得安瑟妮知道的內容不少,這場快問快答不應該只有安瑟妮一個人負責發問。
於是寧微說到:“到我問你了。”
安瑟妮擺擺手:“你說。”
“異世之客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又怎麼回去?”她狀似無意。
系統給出的答案是通關所有階段的生存,即可獲得返回的資格,但是女巫閣下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答案呢?
安瑟妮皺著眉,還真給出了稍微有些不一樣的回答。
“是從天空降下來的傳送法陣把你們送過來的,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傳送陣,關於這個,學術界最近動盪很大,因為那個魔法陣上有很多陌生的能量,不完全是依靠植物的魔法。”
她頓了頓,想到寧微的第二個問題,於是說:“至於怎麼回去,你們難道不知道怎麼回去嗎?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傳送門的確是個單向通道。”
寧微也因為她的答案沉思起來。
女巫閣下掃了她一眼,她身材高挑,如果不是太過瘦弱,剛剛第八層的戰鬥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太瘦了,像孩子一樣。
“你們不會生病嗎?”安瑟妮又問了這個問題,“你們不會變強壯嗎?”
寧微沒聽懂她的問題:“甚麼?”
“我們是在生病之後變得強壯,”安瑟妮耐心解釋了一下,“每個矮人族的孩子都會在7歲那年生一場大病,熬得過來的,會獲得使用魔法的力量,也會變得強壯,熬不過來的,就死了。”
甚麼奇怪的病會讓人變強壯。
“我們沒有生這樣的病,”寧微道,“但我們的生命有輻射的威脅,先是眼睛,然後是其他器官。”
“輻射是甚麼?”安瑟妮沒聽懂她口中的名詞,但是不妨礙她落下一句話,“不過你這個輻射生病的過程倒是和我們挺像的,我們也是先有眼睛的異變,看見魔力的痕跡,然後其他身體部位才會改變。”
“身體其他部位會變得很強壯,尤其是我們的腿,它們會變得非常強壯。”
她隨口道:“但是,那些沒挺過來的矮人們,就不一樣,她們的腿會先衰竭,無法行走。”
寧微手指一僵,微不可查地抬頭看向安瑟妮的方向。
她在腦海中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多想,但是她重要的家人也是同樣的症狀,她很完全控制住自己。
“那該怎麼醫治呢?”寧微聽見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詢問,就像她在首城醫院中詢問醫生那樣。
安瑟妮搖搖頭:“不可能醫治得好。”
“哦對了,我查閱過從前的典籍在鹿靈神沒有隕落的時代裡,傳說中,鹿靈神有一瓶藥,可以醫治這樣的病症。”
她指了指身後的圖書館:“這個圖書館也很老舊了,說不定這裡面也會有類似的記載吧。”
寧微豁然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