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DAY 5
寧微也沒打算讓兩位白鼬真的回答她。
她剛加了1點力量，又靠著稱號加成，有敏捷+1的臨時屬性，並且，此前她的戰績是手刃過三個黑金羊，在戰鬥中充分了解黑金羊的弱點和攻擊方式。
她在鍛鍊時、泡澡時、入睡前，腦海中總會反覆那天的戰鬥中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寧微並非女巫，沒有強大的魔法傍身，且乘風魔杖的使用次數只剩四次，那是她為數不多的保命手段。
她需要在排除乘風魔杖的情況下，找到一套夠穩定擊殺黑金羊的作戰思路。
這正是她多次覆盤的目標。
顯然，寧微不打算後退——
正如她剛才向幼崽和白鼬信使所說的那樣，第一層，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後退。
因為迷宮必定只有八層，不是麼？
從前，她和瑞瑞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時，就探討過這個問題。
寧瑞把迷宮系統提交給銀行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等待銀行的審批結果，而在這段時間，她和姐姐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兩人討論著這個迷宮系統還有哪些地方可以完善。
寧微扮演的是闖入銀行的“小偷玩家”，她要破解寧瑞層層設計的謎題。
就像她進入最後一層迷宮時對兩位白鼬所說的話，那時，寧微也向寧瑞提出了她的疑惑。
寧微認為，最後一層必須毫無異常，否則就違背了已經存在的邏輯。
寧瑞想法與她不同，聽了她的見解之後表達了充分的欣賞。
但是寧瑞認為，正因如此，最後一層必定會存在異常。
“姐，你說的對，”寧瑞興奮地說，“我怎麼沒想到這麼好的主意。”
寧微莫名其妙：“難道我提甚麼好主意了嗎？”
寧瑞狠狠點頭，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道：“而且，按照你的邏輯來，最後一層必定存在異常。現在，到你了。”
當時的寧微既不明白為甚麼按照她的邏輯，就必定存在異常，她也沒想到破解方式，只能遺憾向寧瑞認輸。
但奇妙的是，在她看見黑金羊的一瞬間，恍然大悟為何寧瑞會說“最後一層必定存在異常”。
原來她和寧瑞排演的時候，她還是把那個迷宮當作遊戲看待。
但是實際情況呢？
這不是遊戲，這個迷宮其實是要困住小偷的捕鼠夾。
邏輯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困住“玩家”。
寧瑞作為“迷宮捕鼠夾”的設計者，她要考慮空間的侷限，所以第一層的出口一定不可能連著金庫的保險門，所以玩家在最後一層只能前進。
但偏偏玩家還在遊戲的基礎邏輯之下。
所以玩家如果後退，一定會回到第八層。
玩家想要前進，且保證通關的結局，就要讓遊戲的邏輯成立。
殺死黑金羊，清除最後一層的異常，即可正常通關。
寧微見到黑金羊時，殺心頓起，卻正好契中了那位“遊戲設計者”的想法。
如果寧微是第一次見到黑金羊，死在這裡都有可能。
但幸運的是，在此之前，她與黑金羊有過交手，而她的戰績是三勝零負。
瑞瑞果然是迷宮的設計者吧。
寧微這樣想著，這不是個好事，明明這是異世界，是一個被極寒天災剿殺的世界，這裡不該出現瑞瑞的痕跡。
可是寧微卻無法控制自己欣喜若狂。
他鄉遇故知。
她把肩膀上的兩個白鼬放下，身上的其他白鼬一直在關注著她的舉動，見狀也麻溜跑下來，跟著兩個白鼬躲在旁邊。
黑金羊用橫瞳看著她，頭微微偏了偏，觀察著寧微的舉動。
雖然仍舊是橫瞳，卻是深邃的綠色，而非寧微印象中的晶藍色。
它在等著寧微向它宣戰。
可惜，守禮的黑金羊，面對的卻是狡猾的寧微。
下一秒，寧微提起乘風魔杖，快速衝了過來！
敏捷6的速度讓黑金羊在一瞬間丟失了目標——這是寧微上次發現的特性之一，這頭羊很難追捕上高速移動的物體。
綢緞般的女巫長袍如浪波抖動在她身後，緊緊追隨，寧微肩上的乘風魔杖也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抱在了懷裡。
朝敵人的快速奔跑讓她興奮至極，渾身血脈僨張。
先管甚麼這這那那，她早就想殺黑金羊了。
寧微掄起粗壯如成年人大腿的乘風魔杖，照著黑金羊的小腿狠狠橫劈過去——
這一下，她照樣是全力以赴，甚至比起掄安瑟妮時更努力，等她掄完，甚至自己都被這力道帶的原地踉蹌。
正面承受打擊的黑金羊更是吃痛嚎叫，驟然失去平衡叫它猛地跪倒在地。
黑金羊高大的頭顱低下，卻突然意識到甚麼，正向抬頭，卻見那穿著女巫長袍的人快跑踩上它的嘴，跳躍起來。
她不知道它曾經咬死多少生命嗎，真是羞辱至極。
寧微當然知道那張嘴裡的牙有多厲害，羊的牙原本是咀嚼枯草，但是上次那口牙咬碎了她的腿。
但那又如何呢，這裡是距離它眼睛最快的路線。
沒錯，她的目標是黑金羊的眼睛。
於是，比小腿被劈更痛、鑽心的痛刺進它的眼中。
“啊——”
黑金羊痛苦地嚎叫，那是女巫的魔杖嗎，為甚麼會有女巫將魔杖捅進黑金羊的眼中！
黑金羊愈發平衡不穩，不得不朝後退，眼看著要壓到圖書館的木門，寧微還沒著急，它自己倒是往旁邊撤步，轟然倒在了圖書館的前院中。
寧微一怔。
它在保護圖書館的木門？
之前安瑟妮說，圖書館是黑金羊的圖書館，難道說中了？
不應該如此。
鹿靈神——那個帝企鵝搖搖晃晃地說過，它是被黑金羊強制喚醒，且黑金羊四處蒐羅圖紙，也只是維持帝企鵝不死，實則精準地控制著它食用圖紙的數量，以確保帝企鵝一旦離開靈泉，就會陷入休眠之中。
鹿靈神之前的處境如此艱難，怎麼還會把自己往黑金羊的地盤送。
她更願意相信本地生物白鼬的說法，圖書館真正的主人是鹿靈神。
只是，這樣也無法解釋，黑金羊為何會下意識保護圖書館。
怒極的黑金羊翻身起來，它眼睛的血在往下滴。
斗大的血珠拍在圖書館的地上，熱騰騰的，甚至有霧氣升騰。
躲在鐵門外的十一隻白鼬都看見了那源源不斷的血從黑金羊的眼珠子的傷口流出來。
十一隻白鼬嚇得愣住了。
黑金羊原來也會受傷嗎？
它們齊刷刷地看向扛著魔杖的人類。
瘦瘦高高的人類站在那裡，兜帽遮住她的大半張臉，抱在懷裡的魔杖一頭沾著血，也在往下滴。
她不耐煩地把粘稠的血往地上甩了甩，挑釁意味十足。
黑金羊突然衝過來攻擊她，寧微對此早有預料，反應極快地避開了。
黑金羊和她一樣沒有魔法，所以只能透過沖撞來攻擊，只要及時拉開距離，就不會受傷，這也是她透過上場戰鬥所學到的。
何況她還有敏捷+1的臨時屬性。
她看向黑金羊的前蹄，這蹄子剛剛被她劈過，它現在蜷起了那隻蹄子，明顯她的全力一擊對黑金羊是有影響的，力量加點還真是加對了。
一開始她突然發難，是抓準了黑金羊沒有防備，現在雙方交手一個回合，明顯都警惕起來，很難再抓到同樣的機會了。
但寧微心中平靜。
她不在乎之後還有沒有機會，只知道現在，這頭羊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而她全須全尾地好好站著。
“哈哈哈，真有意思。”
寧微笑了，歪著頭看向憤怒地黑金羊。
“怎麼，不再來嗎？”
……
另一邊，迷宮的頂層。
原本永遠不會相遇的八層迷宮，在安瑟妮憤怒地用魔杖毀了鐵門之後，出現了奇怪的波動。
安瑟妮還在地上排演計算，怎麼樣可以把學院教的古老的探查魔法進行改良，忽然看見木門前有影子在晃盪。
她定睛看去，卻忽然一驚。
怎麼會是黑金羊？
安瑟妮費解地睜大了眼，不明白為甚麼這種地方會有黑金羊，可是她在排演魔法，這時候躲開不就浪費了已經釋放的魔力了麼？
放在平時，隨手一招就能讓它死的透透的，現在竟然要逼她做選擇？！
該死、該死、該死的迷宮！
從進到這裡面之後就一直在倒黴！
她明明剛剛探查過了這一層沒有異常的！
安瑟妮還在怨毒發怒時，忽然一道虛影從身後衝過來，她敏銳地轉身，卻看那道虛影穿過了自己，衝向了那頭黑金羊。
甚麼東西從她身上穿過去了？
安瑟妮轉身，愣愣地看著那道虛影。
是一件漂亮的女巫長袍，如綢緞般的波浪湧動，正追隨著它的主人。
她認出是那個神秘的女巫。
安瑟妮迅速反應過來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些不是真實存在的，黑金羊也好，那個神秘女巫也好，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是幻境？還是其他層的迷宮？
不可能是幻境，她這麼小心，不會踏入幻境之中。
那就是其他層的迷宮了。
安瑟妮皺眉，其他層，怎麼會出現在第八層？
等等，她在做甚麼。
她瞪大眼，看著那個神秘女巫行雲流水地劈斷了黑金羊的小腿，然後藉助它的嘴作為跳板，狠戾地將魔杖插進黑金羊的眼睛裡。
不對不對不對，魔杖是這樣用的嗎？
黑金羊倒下後又站起來，立時朝她衝過來，但竟然被她輕鬆寫意地躲開了，好像躲過這個衝撞是多麼簡單的事情。
安瑟妮驚呆了。
是的，黑金羊的衝撞的確容易躲開，但那是建立在使用瞬移魔法的前提下。
她用魔法了嗎？
從她衝向黑金羊開始，她好像一次魔法都沒用過吧。
甚至還把魔杖插在那個噁心的畜生的眼睛裡！
可惡，好髒。
這是甚麼路數的女巫，絕對不是學院派！學院絕對不會教這種戰鬥方式！
可是不去學院的女巫，大部分是製藥師和道具師，怎麼會有人和黑金羊戰鬥而不去學院學習呢。
安瑟妮突然悟了。
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刺入她的思維中。
除非對方根本就不是女巫。
對啊，她不是女巫。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