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大樹掛辣椒
老泰大名林泰, 祖上跟林澤是一家。
要是真算起輩分，林澤跟他還是一表三千里的兄弟。
只是關係太遠，出了五服, 本著尊老愛幼的美德，林澤一直跟村裡其他姓一起叫他泰爺。
只是這老頭人品……一言難盡。
之前林澤父子倆早上給辣椒苗追完肥, 回家路上碰到的, 便是他。
要是擱正常人，就算心裡不舒服, 可至少嘴巴上不會表露。老泰當時卻上來就說甚麼燒苗的喪氣話, 聽著就晦氣。
更別說他自己種不好小米辣, 就攛掇放任他老伴攪亂市場了。
“前年去年都那樣, 他家便宜賣完了才能輪到咱們！”說起老泰，林媽氣得飯都吃不下。
林爸拍拍林媽肩膀，分享個小道訊息：“聽說, 他家也有一批早熟的小米辣下來，但品相太差賣不出去, 上週他最後跑去城郊政府強賣, 但沒成, 人家採購說他種得不好, 不要。”
“估計是在家捂幾天不新鮮了。那採購掀開一看，陰陽怪氣罵他甚麼爛七八糟都往政府送, 當政府是垃圾桶不成？”林爸還繪聲繪色。
林媽解氣了, 乳腺通了。
她坐直, 得意洋洋, 篤定道：“肯定是咱家的好東西吃慣了，吃不下他那劣等品。”
林爸嘖嘖：“他那天還說咱家辣椒追肥多要燒苗，我今兒過去看了眼, 他估摸瞧咱家今年辣椒出得早，怕不能搶咱前頭。瞎追，追得多他家的燒了，葉子焦黃，結的辣椒就那麼點兒大。”
說著，他比個半截小拇指。
林媽誇張道：“那麼大點兒的，還肥多燒過苗的，結出來的小米辣味道能好？”
林爸：“能好？才怪！”
看著老爸老媽說話，林澤感覺就跟聽相聲似的，還一個捧一個哏呢。
這邊林澤家裡解氣歡笑，那邊林泰家裡則是烏雲密佈。
那天三志父子倆一走，林泰就跑到他家地裡，抽了好幾根菸。
林泰是沒想到今年三志家今年小米辣躥那麼快。
他在地頭蹲了半個多小時，回去跟老伴一合計，就決定跟著林建志家的一起追肥，畢竟他家年年小米辣都結得好，今年尤其好。
只是沒想到……燒了。
還燒得那麼嚴重！
沒法子，為了補救，林泰就用了大量蕓薹素。
這玩意是常見的高效催熟劑。
激素那玩意一旦用多，情況可不好控制。
尤其林泰一向手重，最後他那地裡的，成了真實版大樹掛辣椒。
因大量元素肥用得多，再加上大劑量的激素催熟，導致他家辣椒苗剛開始瘋了似的長，長得跟小灌木叢一樣。
可營養都去長苗了，側枝也長一大堆，結果時後力不足，一樹枝幹和大葉子中間只有影影綽綽幾個超小的小辣椒。
果實小，肉質也薄，除了乾巴巴的辣，沒別的一點兒滋味。
用林爸的說法，吃了之後，就跟之前羊了的刀片嗓似的，難受！
就他那樣的小米辣，送人人家或許都還要嫌棄扔垃圾費勁兒，更別說林泰幾天沒賣出去，試圖讓政府買單。
林泰前一天沒能賣給政府，第二天他老伴兒就拉著人跟辣椒，一起到政府門口，坐地上便開始哭。
長林村是安武包的村，老太婆一開始鬧，他立馬就飛奔了出來。
昨天同事跟他吐槽時，安武還沒意識到，今兒親自看了那乾巴麻賴、小得可憐又放得皺皺巴巴缺水樣兒，安武心裡那股子氣啊，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政府幫扶你們也不是讓你們來坑錢的啊！看看你們種的辣椒，一年比一年差，瞧這甚麼樣！晚上我去菜市場撿人家菜販子不要的，都沒你這差勁！”
自己包的村裡跑來單位鬧事，安武感覺自己臉都要丟盡。
這不，一說起來他還沒完沒了了，指著老頭老太：“想把辣椒賣進來可以啊，但你們自己也要爭氣。我都扶了你們幾年了，年年低聲下氣找我同事幫你們賣辣椒，還幫你們聯絡農業專家。”
越說安武就越是惱火，指著老泰：“都跟你說了多少遍，專家說了，施肥要挖坑填進去再埋上！打藥也不能下重手，你就是不聽，不聽也就算了，還埋怨說甚麼肥不行藥不行，都不行你行啊？”
老泰本想著鬧一鬧，把事情鬧大了，自然就有人來收場。
但沒想到，他們老倆在大門口坐半天，不光不叫他們進屋坐，那麼大的院兒裡，一個路過的都沒見，就剩安武指著他倆鼻子罵罵咧咧，沒完沒了。
安武想起林建志那一家：“同是一個村的，你比林建志差遠了！人家多年磨一劍，你怎麼不學人家鑽研種植技術，聽取專家意見，種出來的小米辣一年比一年好。
還能深挖產品線，自己做產品自己搞銷售，做出來的產品好吃得不得了。這樣的優秀產品，都不用人家送上門，我們自己顛顛兒跟他籤長期合同……”
安武一激動起來，嘴皮子功夫不饒人，一點兒都沒給老泰他倆插話餘地，嘚得老泰頭疼。
“行了，回去吧，再拿著政府的補貼種出來這玩意，明年就不幫你們爭取了，浪費錢！”
老倆一聽不幫著申請補貼，一個麻溜起來，一人拎一個麻袋跑得飛快。
兩人回村路上，還碰到老張頭。
老張頭脾氣直，早就看不慣他們瞎擺弄自己的地，冷哼一聲，賞他倆一個後腦勺，竟是一個字都不稀得跟他們講。
兩人到家，憋一肚子氣，老泰更是氣得想砸手機。
但看了眼他才買的智慧手機，要一千多塊錢呢，他捨不得。
……
林澤最近忙著侍弄黃辣椒。
辣椒的田間管理不麻煩，而且多數品種通用。
黃辣椒最近開了第一批花，需要把頭花掐掉。
好在家裡有了個高原能分攤一下，不然家裡這麼多活兒可幹不完，更別說掐頭花這種費時間的細緻活。
林媽則是在不遠處摘小米辣。
各自都正忙，忽然林媽手機響了，然後聊半晌。
林澤給老媽示意，讓她去路邊樹蔭下坐著打，但她擺擺手，沒一會兒就掛了。
站在地裡，林媽看了眼兒子：“是你表姨打來的，聽說你出息了，回來開廠子當老闆，又說現在外賣競爭也大，小磊反應不行……說半天，意思是想讓小磊來給你幹活。”
林澤直起身，斟酌著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覺得這安排不是最好的。”
小磊智力有問題。
表姨遇人不淑，前夫出.軌，離婚時鬧得很不愉快，前夫強搶兒子撫養權，可實際上他只是不想表姨好過，小磊到他們手裡也不好好照顧。
次年小磊生病發燒，前夫一家嫌去看病費錢，就自己去藥店買了退燒藥給他吃。
結果燒沒退下去，半夜反覆更厲害了……後來小磊就不太好了。
前夫一家看孩子成了那樣，才把那拖油瓶扔給表姨。
表姨當時其實已經到外地，還開始了一段新戀情。但看到兒子痴痴呆呆……跟那邊退了親，回來帶小磊走南闖北看病。
可以說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吧，小磊後面恢復得不錯，雖說沒有小時候那麼伶俐，但至少也能跟正常人一樣生活。
他學習不好，但表姨早早幫他申請了外賣員，前幾年外賣形勢好，小磊跑跑外賣也還不錯。
但這兩年跑外賣人多，得靠手速搶單才行。小磊溫溫吞吞，搶不著。
“小磊是個好孩子，”林澤頓了頓，小磊其實比他還要大一歲，但相處久了，他更習慣把他當自己弟弟看待，“小磊誠摯，幹活細膩，做事踏實講究細節，放廠裡實在可惜。”
“那你覺得怎麼安排好？”林媽實在好奇。
林澤：“我看張爺爺他那戧面饅頭生意挺好的……”
後面都不用林澤說完，林媽就意會到他的意思了。
“這安排好！”林媽精神一振，跑到樹蔭下又給林澤表姨打電話了。
“他那戧面饅頭好吃，你儘管去中洲、濱河路這兩條大街去問，那老頭兒經常去那邊叫賣，兩條街走不完一整三輪兒的饅頭就賣完了……”
“現在每個星期還有人跑他家裡來買呢，而且我跟你說啊，馬上我們兩家就要合作，小澤又研究出來個油辣子，老頭兒夾饅頭裡吃，路上被顧客碰見了，追他半條街呢！”
“等回頭小磊學會戧面手藝，你們到老城區擺攤，還能順帶幫我們小澤買買油辣子。”
林媽情緒激動，說話聲音也大，林澤老遠就聽見她那大嗓門。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今天就帶小磊過來吧。老張頭是個好人，就是脾氣直，不過他應該喜歡小磊這樣辦事仔細的男孩子，你們來，我順帶也給你們帶兩罐子小澤研究出來的油辣子……”
沒一會，林媽打完電話，笑容滿面回來，跟林澤說了聲他們馬上就到，她要去老張頭那先坐著等。
結果一整個下午，林媽都沒能回來。
一直到夜裡七點，林媽滿臉紅光回來了，跟著後面還有小磊和表姨，以及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的老張頭。
看樣子，張爺爺果真對小磊很滿意。林澤心想。
“表姨好！”林澤點頭打招呼。
林爸已經安排好了一桌子菜，他是下午從地裡幹完活回來，才知道小磊居然直接就跟老張頭學上了手藝。
時間趕不上，林爸索性給黃啟明他們打了電話，讓他們幫忙做份飯，林爸騎電驢打包拿來，然後再炒兩個素菜。
至於主食嘛，也簡單，熬個稀飯，就著他們下午練習的戧面饅頭。
“好吃，真好吃！”小磊大口大口吃著菜，大口大口啃著饅頭。
林澤表姨也不住稱讚道：“難怪小磊這個月總說新區這邊夜市單子多，確實味道好。”
只是小磊手速慢，搶不著，他也只是聽說過，但沒實際聞到過味兒。
沒想到，今天不光學了手藝，還能吃上，小磊高興的一會謝謝林澤，一會謝謝師父，一會兒就把餐桌上幾人都謝過來個遍，表姨也沒給忘記。
老張頭則是看著他，越發滿意，不住地點頭。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6-11~2024-06-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狐貍愛胡豆 97瓶；悠然 20瓶；相左 2瓶；看一看瞧一瞧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