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柿子樹和人工呼吸
狐燼聞言, 第一個表示贊同。
“我同意。這邊的部落,還沒見過像雪一樣的白鹽。既然我們已經過來了,不如順便摸清他們的底細, 以後也好過來交換東西。順便可以再宣傳一下神農。”
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還散落著不少部落,每一個部落都多少有些獨特的資源, 既然都來了, 能順便整合一下情況是最好的。
黎溪禾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難得出來了,沒必要急著回去。
部落如果真的有急事, 他們再快速回去就行了。
她點了頭, 那大家自然沒有異議。
狐燼看向了鷹恆:“你們派一批人,先把我們收集到的東西,送回神農部落。剩下的人, 帶好東西等我們過去,我們在下一個地點集合。”
大家都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合理。
人少目標小, 行動更自由。其他人繼續跟著他們, 對他們來說也更安全。
萬一遇到甚麼突發狀況, 他們明暗都有人,無論是戰是退都遊刃有餘。
簡單的分工之後, 隊伍很快一分為三。
鷹恆帶著滿載而歸的鳥族獸人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之中。另一隊人則帶著他們的東西,遠遠跟著他們,朝預定地點繼續前進。
原地只剩下了黎溪禾和苗他們,大概十來個人。
為了更好地融入環境,他們換上了一身不怎麼起眼的獸皮衣。
黎溪禾熟練地用木炭,將自己的面板又重新塗抹成了黃黑色, 徹底遮蓋了原本白皙的膚色。
塗成黃黑色後,她就不用再戴那張標誌性的面具。
於是,一行人搖身一變,成了一支從遙遠的青崖部落前來交易的流浪商隊。
他們身上只帶了少量精製的白鹽作為樣品和交換物,就這樣輕裝上陣了。
他們也不是完全靠腳走的,鳥族獸人會先將他們放在了一處距離目標部落不遠的山林裡,都是估摸著再走上一兩個小時就能抵達的位置。
黎溪禾來的時候因為擔心蟲災,一路都很緊繃。
現在蟲災被滅得差不多了,她的心情也跟著徹底放鬆下來。
這邊偏南方,花草樹木都比他們那邊茂盛不少,連林子裡的空氣都讓黎溪禾覺得非常清新,好像處處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黎溪禾只覺得看甚麼都非常順眼。
她難得靠自己走了不少路,走累了,就朝身邊的蒼夜伸手,蒼夜就會揹她或者抱她。
黎溪禾趴在他的後背上,悠然自得地晃著雙腿,手裡還捏著一朵剛剛採摘的、尚未綻放的綠色花苞,那是柿子樹的花。
“黎巫醫,這個花真漂亮,居然是綠色的。”
苗跟在旁邊,好奇地打量著手裡的花苞,她想著剛剛那棵被黎溪禾鄭重其事挖走的樹,忍不住問道,“黎巫醫,這個叫柿子的東西,真的比蜂蜜還甜嗎?”
在苗的認知裡,蜂蜜已經是世界上最甜美的食物了。
“當然。”黎溪禾現在心情極好,聲音裡都帶著開心,“現在還不是季節,等到了秋天,果實成熟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翠綠的花苞。
柿子樹,可是號稱鐵桿莊稼,木本糧食的好東西。
因為柿子含糖量極高,曬乾做成柿餅後,它能提供的熱量幾乎和糧食一樣多。所以也有“棗柿半年糧,不怕鬧饑荒”的說法。
古代甚至有皇帝會推行種柿子樹,就是因為萬一遇上了災年,柿子樹可以成為很多人唯一能依靠的救命糧食。因為柿子樹的生命力極強,對土壤要求很低不說,一棵樹起碼能活三百年以上。
新鮮的柿子直接吃好吃。吃不完的,做成柿餅就更好吃了,而且柿餅還可以放好幾年。
這番話讓苗和其他人都聽得入了神。
能吃、好吃、能放很久,還能活幾百年,這簡直就是獸神賜下的神樹!
“所以我特地選了一棵兩米左右,已經長出了花芽的柿子樹,說不定,今年秋冬我們就能吃上第一批柿子了。”
苗聽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她努力想象著那又甜又糯的口感,覺得大概和她最愛吃的南瓜餅味道差不多。
“比南瓜餅好吃。”黎溪禾笑著說道。
南瓜餅得用油炸,肯定是沒有純天然的甜糯柿子好吃的。
“不過,”黎溪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惋惜,“一棵柿子樹頂多結四五十個柿子,今年就算結果了,也不可能每個人都分到一個。”
“下次再找機會,來這邊多挖點帶回去,或者讓他們秋冬的時候,帶果子來換。”狐燼立刻接話道。
黎溪禾點了點頭:“越多越好,我們部落那麼多人,起碼要幾十顆樹才會有多餘的柿子囤下來。不過我們也可以嘗試扡插,只是果樹生長需要時間,自己扡插的話,起碼要等上三四年才能結果。”
板栗、棗子那些雖然也好,但柿子樹的戰略意義無疑是最高的,肯定要優先、重點發展。
畢竟在這個世界,鹽和糖,都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前行的蒼夜腳步微微一頓,結實的手臂拖住黎溪禾的膝彎,把她從背上抱到了懷裡。
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在最前方的佘霧猛地抬起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有動靜。”
整個隊伍瞬間從閒散狀態切換到了戰鬥預備姿態。
十來個人立刻停下腳步,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風中,隱隱傳來一陣騷亂聲。
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屬於雌性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救命!救命!”
“有人在喊救命!”黎溪禾立刻直起身子,循聲望去。
“我們是不是要去救他們?”苗有些緊張地問道。
“先看看情況。”佘霧冷靜地做出判斷,又看了金耀一眼。
金耀會意,兩人瞬間如同離弦之箭,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朝著事發地點潛行了過去。
黎溪禾他們也悄悄跟了上去,只是他們並沒有出現,而是在遠處遠遠觀望。
總算看清楚那邊的狀況後,眼前的景象讓黎溪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條足有十幾米長,水桶般粗細的巨蟒,正用它粗壯的身體,將一個雌性死死地盤旋在了其中!
那雌性被擠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只能間斷地發出微弱的呼救聲。
而最讓黎溪禾覺得毛骨悚然的,是那條巨蟒鼓鼓脹脹的腹部,正不自然地蠕動著,依稀能看出裡面似乎已經吞下了甚麼活物!
旁邊,幾個雄性獸人正拼命地想要上前營救,但他們手中的石矛、木棍根本無法對巨蟒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就算變成了獸形,也無法對那粗糙的鱗片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會激怒巨蟒,讓它更加勒緊被它盤旋在其中的雌性。
他們被粗壯的蛇尾一次次狠狠甩開,搞得身上全是傷口。
眼看著那巨蟒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蛇信嘶嘶作響,馬上將那個雌性吞入腹中,黎溪禾立刻脫口而出:“佘霧金耀,快去救她!”
話音未落,金耀早已按捺不住。
在他看來,這正是在黎溪禾面前展示自己的絕佳機會!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鐵製匕首,身影快如閃電,直接衝著巨蟒衝了過去!
另一邊,佘霧的動作看似不快,卻更加致命。作為蛇族獸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巨蟒的弱點。
只見金耀正面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身形靈活地躲過蛇尾的橫掃,趁著巨蟒昂首攻擊的瞬間,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噗嗤一聲,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巨蟒的一隻眼睛!
“嘶——!!!”
劇痛讓巨蟒瘋狂地扭動翻滾起來,巨大的蛇身將周圍的樹木都撞得了不少。原本被它死死盤旋在中間的雌性,也被這劇烈的扭動甩得鬆動了幾分,她雙手拼命抓住巨蟒的鱗片,氣息微弱。
就是現在。
佘霧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巨蟒的身側。
在巨蟒因劇痛而瘋狂扭動,露出腹下弱點的剎那,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蛇身的七寸位置!
“噗——!”
匕首整個沒入,精準地刺穿了巨蟒的心臟!
巨蟒纏緊雌性的力道瞬間潰散,佘霧順勢便將那個雌性救了出來,拎到了一旁。
與此同時,金耀已經欺身而上,拔出匕首後,毫不留情地刺向巨蟒的後腦,那是控制全身的頸椎要害。
雙重致命打擊之下,那條張狂的巨蟒猛地抽搐了幾下後,龐大的身軀轟然癱軟,徹底失去了生機。
整個過程,從出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
兩人動作乾淨利落,彷彿這條吞噬了好幾個人的巨蟒根本不算甚麼。
黎溪禾仔細看著,蛇打七寸是對的,但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蛇的七寸在哪裡,所以對付蛇最好的辦法,是先打蛇的腦袋。
“黎巫醫,他們都好厲害!”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
果然,就是要這麼厲害的雄性,才配得上黎巫醫!
佘霧熟練地用匕首剖開巨蟒的七寸,從中取出了一顆碩大的墨綠色的蛇膽。
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許會直接生吞掉。
但現在,在黎溪禾的教導下,大家都已經摒棄了茹毛飲血的習慣。所以佘霧只是將蛇膽取出收好,並沒有直接吞下。
空地上,那獲救的雌性渾身沾滿了巨蟒的口水,此刻被巨蟒鬆開,早就嚇得癱軟在了地上,蜷縮著嗚嗚哭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雄性獸人立刻圍了上去,緊張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那雌性絲毫不領情,一把推開他們,帶著哭腔尖叫道:“滾開!都怪你們這群廢物!連條蛇都打不過,我差點就死了!”
她一邊哭罵著,一邊掙扎著站起來,目光投向了剛剛救下她的佘霧和金耀,眼中瞬間充滿了崇拜。
她怎麼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雄性。
但她剛想上前搭話,就看到另一群人一起快步走了過來。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巨蟒仍在微微蠕動的腹部。
“快把蛇肚子剖開,裡面的人都還活著!”
金耀手裡的鋒利鐵匕首,立刻劃開了蛇皮。
蛇皮十分堅硬有韌性,若不是他們手裡的匕首夠鋒利,根本不可能這樣輕鬆劃開。
隨著肉被劃開的聲音,一瞬間,腥臭的粘液和未消化的食物殘渣噴湧而出。
緊接著,兩個渾身沾滿粘液、狼狽不堪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從蛇腹中逃了出來,還有一個則雙眼緊閉,一動不動,被同伴拖了出來。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但此刻誰也顧不上誰,兩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黎溪禾立刻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個昏迷者的鼻息和心跳。
沒有呼吸,心跳也幾乎停止了,但應該還有救。
“他需要心肺復甦,你來。”她當機立斷,隨手指著身後一位獸人說道。
跟來的人都是經過訓練的,正好可以檢查一下他們的訓練結果。
隨後,她迅速讓人將那人平放在地上,然後側過他的腦袋,毫不嫌棄地用手指快速清理掉他口腔和鼻腔裡的粘液和異物,確保他呼吸道通暢。
“過來,按我之前教的做。”
那名被點到名的雄性獸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跪在了男人身側。
他將雙手交疊,按在傷者胸骨的中下段,開始快速而有力地進行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動作標準,節奏穩定。
周圍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當那獸人按壓了三十次之後,竟然毫不猶豫地捏住傷者的鼻子,俯下身,嘴對嘴地將空氣渡了過去!
“天啊!他在做甚麼?”
“他在……親那個雄性?”
草野部落的人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在他們的認知裡,這是伴侶之間才會做的親密舉動!一個雄性幹嘛要對著一個死掉的雄性做這種事情,這也太詭異了!
要不是這些人剛剛才救了他們,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對方這些褻瀆他們族人的屍體。
就在他們糾結到底要不要阻止的時候,黎溪禾依舊在一旁冷靜地指導著:“很好,按壓深度保持在五厘米左右,頻率再快一點!”
一分鐘過去了。
就在眾人心裡天人交戰之際,奇蹟發生了!
“咳咳咳……”
那個原本沒有了呼吸和心跳的雄性,突然死而復生了!
他先是劇烈地咳嗽,隨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開始有了明顯的起伏。
他活過來了!
一個心跳都沒了的人,就這麼被按了幾下,親了幾下,竟然活過來了!
周圍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呼和抽氣聲,所有人看向他們的眼神,也從開始的感激,之後的懷疑,變成了現在的強烈震驚和敬畏。
佘霧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看著草野部落的人,用一種不容否定的語氣說道,“這條巨蟒,是我們的。”
蛇皮也是很好的做衣服材料,剛好可以給黎溪禾做夏天的衣服。
對方哪敢有異議,連連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遠處一隊人終於聞訊趕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沉穩的男人。
“哥哥!”之前那個被救的雌性看到來人,立刻委屈地衝了過去,“我差點就死了!”
“我不是讓你待在部落裡嗎!”那男人又氣又急,沉聲呵斥道,“以後不準再這麼任性!為了一點小事就生氣,自己一個人跑出來!”
“都怪他們沒用!”她不服氣地指著那群雄性,“他們連條蛇都打不過,害我差點被吃掉!”
男人威脅地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安撫好妹妹,男人走上前來,對著黎溪禾一行人,鄭重地行了一個部落之間表示感謝的禮節。
“多謝各位出手相救。我們是草野部落的人,我叫野山,是草野部落的首領。如果不是你們,我的族人今天恐怕就要死在那巨蟒肚子裡了。”
草野部落?
眾人心中一動。
也是巧了,他們就是準備去找這個草野部落的。
他們前面走了幾天,周圍的部落都說草野部落有個很出名的“解毒神藥”,說能治療蟲毒和蛇毒,所以他們便想來看看。
狐燼露出了一個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明善笑容,“不用客氣,剛好我們遇上了,自然要出手相救。”
“我們是來自遙遠的青崖部落的人,一路走到這裡,準備和這邊的部落做些物資交換。”
“物資交換?”野山果然來了興趣,“不知道你們有甚麼好東西?”
狐燼笑了笑,緩緩吐出一個字。
“鹽。”
鹽!他們居然可以拿出鹽來做交換!
聽到這個字,野草部落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間亮了起來!
鹽,對於任何一個部落而言,都是最重要的東西!
“請!各位務必到我們部落裡去坐坐!”野山當即發出了最熱情的邀請。
他們迅速處理了那條巨蟒,蛇皮剝下來,蛇肉也切好斷後,一起帶去了草野部落。
他們跟著野山等人,又走了一段路,才抵達了草野部落的聚居地。
這個部落的建築風格很獨特,房屋都是用普通的草料搭建而成的。
但和普通簡陋的草棚不同,他們的草房異常厚實,牆體是用堅韌的藤草密密地將乾草編織在一起,裡面還糊上泥,看起來非常堅固。
在外面有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很不錯了,黎溪禾決定了,她今晚就要在這裡好好洗個熱水澡。
他們被安排進了部落裡最好的幾間草房。
那個被救下的雌性,也就是野山的妹妹月,她一路上目光都黏在佘霧和金耀身上,直到看著他們進了草房,還依依不捨地站在門口,最後被野山的伴侶強行拉走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狐燼和野山相談甚歡。
他們哪裡見過這樣像雪一樣白的白鹽,剛開始看見,還不敢相信這會是鹽。
直到輕輕舔了一口,那純正的鹹味,瞬間就征服了草野部落的人。
雙方很快就談好了交換的東西,氣氛一片火熱。
當晚,為了感謝救命之恩,草野部落特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篝火熊熊燃起,大塊的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黎溪禾已經很久沒吃過烤得這麼粗糙的肉了,但是難得吃一次,也別有風味。
而苗,此時正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向草野部落的人,講述著神農部落的光輝事蹟。
“……你們是沒見過拓木部落的蟲災有多可怕!漫山遍野的蟲子,把所有植物都吃光了!但是神農使者一來,只用了一天!就一天,直接讓所有的蟲子都死光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獸皮袋裡掏出一隻還算完整的蝗蟲屍體,展示給眾人看。
“你們看,就是這種蟲子!神農使者讓他們建了一個焚燒區,提前一天預測了蟲子的前進方向,然後花了一個晚上就把蟲子全燒死了!不過神農使者說了,蟲子還沒完全滅掉,因為土裡還有很多蟲卵,要把蟲卵也消滅乾淨才行!”
“還有你們今天看到的治療方法,也是神農使者教給我們的。她說我們自己掌握了,就不用在野外遇到危險後,還得跑回去找巫醫耽誤時間,自己就能救自己。”
……
草野部落的人圍著那隻蝗蟲屍體,聽到說連普通獸人都能學習醫術,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們自然也知道發生了蟲災的事情,畢竟前有突然冒出來的逃難部落,後有戴著面具的神農族人來告訴他們蟲災的訊息。
但知道歸知道,遠不如現在親眼見到蝗蟲,親耳聽到當事人講述來得衝擊力大。
黎溪禾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烤肉,津津有味地聽著苗熱情洋溢地“吹捧”自己。
尤其是苗說得激動處,甚至還站起來手舞足蹈地表演,惹得眾人陣陣驚呼,黎溪禾覺得十分有意思的。
至於她手中的烤肉,是佘霧用一把玻璃刀,特地給她切成的小片。
這是他們的習慣,在外不輕易暴露鐵器。
黎溪禾用一片清爽的野菜葉子,包著一小片烤肉再吃掉,這樣解膩又美味。
這裡的野菜還挺好吃的,十分清甜爽口,甚至還有白蘿蔔當配菜。
白蘿蔔應該切塊或者切片,用鹽醃製後再吃,直接吃有些辣。不過草野部落應該很缺鹽,這些食物都沒甚麼鹽味。
他們自己吃的,都是自己額外撒了白鹽的。
至於那個“解毒神草”,就是七葉一枝花,也叫重樓。確實對治療蛇蟲咬傷,跌撲傷痛之類的病症有很好效果。
黎溪禾光顧著聽苗說話了,一不小心,讓一塊烤肉沾到了唇角,留下一抹油光。
她剛想找東西擦拭,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唇邊。
是蒼夜。
黎溪禾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我洗了手。”蒼夜低聲解釋道。
黎溪禾彎了彎眼睛,把另一邊臉頰湊了過去:“那這邊也擦一下。”
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是佘霧。
其實另一邊沒甚麼東西,只是有縷髮絲,他自然地幫她把頭髮都弄到了耳後。
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尖,微涼的觸感讓感覺格外明顯。
黎溪禾和佘霧的目光在空氣裡輕輕一碰。
“我也洗了手。”佘霧說完,又不動聲色地退開了。
黎溪禾忽然覺得,她是不是應該剪個頭髮了,頭髮好像太長了一點。
吃飽喝足,黎溪禾心滿意足地說道:“我晚上想洗澡。”
“我去燒水。”金耀立刻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
他轉身就去找草野部落的人,詢問哪裡可以接水,有沒有可以用來洗澡的大木桶或者大陶罐。
當草野部落的人知道,他費這麼大勁,只是為了讓一個雌性舒舒服服地洗個澡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他們忍不住將目光投向篝火旁的黎溪禾。
火光下,這個雌性雖然面板有些黑,但五官卻異常精緻,一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只是身形看起來太過瘦弱了,腰細得彷彿一掐就斷。這樣的雌性,一看就不像是能生很多幼崽的樣子。
尤其是月,她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照顧著的黎溪禾,心中更是酸澀又嫉妒。
部落裡的人總說她任性,可跟這個雌性比起來,她那點小脾氣簡直不值一提!
黎溪禾看到了他們臉上的震驚,但她並不是很在意,大概他們今天離開後,她很難再來這裡了。
她四處走了走,散了會兒步消食,就準備去洗澡了。
房間已經收拾乾淨,一個巨大的陶罐裡裝滿了溫度正好的熱水。
幾人都守在門口,黎溪禾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洗去了不少。
等她洗完換好衣服,佘霧又自然地取走了她換下的衣物,準備拿去洗乾淨。
對於佘霧幫她洗衣服這種事,黎溪禾從最初的尷尬害羞,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
反正,總比要她自己動手洗要強。
洗完澡,面板恢復了白皙,她自然不想再出門。
但正當她準備休息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是月,她捧著一盤水果,說是特地來拜訪、感謝黎溪禾的。
“抱歉,她已經休息了。”守在門口的狐燼笑眯眯地擋住了她,“有甚麼事,明天再說吧。”
月不甘心地朝門裡望了望,然後又帶著痴迷地看向了佘霧,糾結了半響,她忍不住問道:“你們晚上,要睡在一起嗎?”
狐燼玩味地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瞥了佘霧一眼。
佘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掃過狐燼,然後才轉向月,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冷聲說道:“我們是她的伴侶,當然要睡在一起。”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煞白的月,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草房的空間不大,讓他們無法變回獸形睡覺。
不過因為黎溪禾愛乾淨的緣故,四人也都洗漱過了,身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的清香味。
只是這房子的隔音效果實在不怎麼樣,外面草野族人的談笑聲清晰可聞。
幾人也不好在這裡說甚麼,況且走了幾天也累了,黎溪禾很快就睡著了。
但第二天一早,當黎溪禾他們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離開草野部落的時候,月突然衝了出來,攔住了他們。
她徑直走到黎溪禾面前,用一種豁出去的眼神盯著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看你好像不怎麼喜歡佘霧,不如你把他讓給我吧?”
她挺了挺胸,努力展示著自己:“我身體很好,也很喜歡他,可以為他生很多很多強壯的幼崽!”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下來。
周圍所有人都震驚地看了過去,但野山的目光一閃,並沒有阻止。
“你喜歡佘霧?”黎溪禾下意識問道。
“對!”月用力點頭,又目光灼灼看向了一旁的佘霧,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痴迷。
她從來沒看過這麼好看,又這麼厲害的雄性,尤其是他看起來溫溫柔柔地,和她那些伴侶都不一樣。
黎溪禾側頭看了看佘霧,發現他臉色已經暗沉了下去。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黎溪禾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怒氣已經浮到了眼底。
黎溪禾轉回目光,認真地說道:“你喜歡他,應該先問問他喜不喜歡你。”
月愣了一下,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覺得佘霧是眼前這個雌性的伴侶,只要這個雌性答應了,佘霧就會答應。
不等她反應過來,黎溪禾便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
“不過你不用問了,我不能把他給你。”
就算她今天同意了,佘霧也不可能乖乖聽話留在這裡。
更何況,她總覺得,佘霧只是表面溫和,實際上——
總之她要是真答應了,對他們部落來說,絕不會是甚麼好事。
黎溪禾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人就感受到了佘霧的變化。
他原本週身氣壓低得嚇人,臉色更是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但現在,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鬆。
他的表情明明沒有甚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可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他臉上的陰霾似乎瞬間消散了。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興奮地跑了進來。
“首領首領!神農使者,和神農部落的人來了!”
“天啊!好大的陣仗!真是氣派!”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就是傳說中的神農使者嗎?!看起來和傳說的一樣!”
“快快快,我們快點出去迎接他們!”
……
喧鬧聲中,黎溪禾和蒼夜他們,齊齊愣在了原地。
如果外面的人,是神農部落使者和神農部落的人,那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