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糯米竹筒粽子
臨水部落的人全部離開後, 黎溪禾他們也快速完成了休整。
豐澤部落的那十幾個人,他們有幾個已經退了燒,有幾個還在發著低燒。青崖的人知道怎麼照顧他們, 再加上他們自己過硬的身體素質, 應該不會再有甚麼大礙。
“好了,我們走吧。”黎溪禾將獸皮帽子和圍巾戴好, 只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他們直接朝著和臨水部落完全相反的方向, 繼續往前行進。
天空的雪小了不少,他們一邊走,一邊故意地製造著各種痕跡。
比如故意在密林的樹幹上, 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 彷彿是在確定方向。故意在雪地裡,挖幾個大坑,埋點吃剩的骨頭。還有他們特地從臨水部落帶來的, 沾染了他們味道的獸皮和生活用具,也被他們特地散在了林子裡, 彷彿是逃跑的時候, 匆忙遺落的。
他們甚至還在第一天下午, 特地在野外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篝火,烤了不少從臨水部落帶來的野果和肉乾。
大火將白雪融化, 燃燒後的灰燼在雪地之中,看起來格外明顯。那些殘留的灰燼和吃剩的果核、骨頭,都被他們刻意掩蓋了起來。
他們從臨水部落帶來的東西,隨著他們越往前走,丟得越少,這都是黎溪禾的意思,主要是想營造出一種, 在倉皇逃竄中不斷遺失物資的感覺。
不過第一、二天的時候,他們行進地還算順利,到第三天的時候,大雪不僅沒有結束,反而有種越下越大的趨勢。
他們今天出發得早,現在才剛剛過了中午而已,天色就暗沉沉的,像是快要天黑了一樣,風雪也明顯比早上的時候更大更急。
北風呼嘯著,卷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簌簌落下,原本還算清透的白色世界,越來越混沌了起來。
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已經變成了獸形的獸人們,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作為隊伍裡唯二的雌性,苗此時也裹得嚴嚴實實,騎在自己伴侶的背上。她穿著和黎溪禾一樣密不透風的獸皮大衣,由衷地感嘆著這身衣服的保暖程度。
這幾天要不是有這個衣服,她肯定會被冷死的。
而此時趴在蒼夜背上的黎溪禾,看著眼前茫茫的雪景,不僅沒有覺得無聊,反而一如既往地有些興奮。
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很快就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美麗冰晶,她低頭蹭了蹭,冰晶轉眼又落下來。
幸好他們是順風奔襲的,如果是逆風,行進起來肯定會更加困難。也不知道臨水部落的人有沒有順利抵達灰巖。
黎溪禾看著眼前的風雪,沒來由地想到了以前看過的那些古裝劇。
大雪紛飛,天地一色,一群人穿著單薄的囚服被流放寧古塔。這種天氣,真穿那麼少,分分鐘就能被凍死。
又過了一個小時,天色更加暗沉了。
黎溪禾看著越來越詭異的天氣,對著狐燼和蒼夜說道:“這天氣看起來不太對勁,我們還是儘快找個地方,早點停下來休息吧。”
他們已經走了三天,這三天留下的痕跡足夠多了。
狐燼也點了點頭,“這附近有一個山洞,我們先去那邊落腳。”
在他們抵達山洞不久後,傍晚時分,這場大雪,徹底演變成了一場恐怖的暴風雪。
原本呼嘯的風聲愈發淒厲、尖銳,像是野獸在咆哮嗚咽一樣。起初還只是斜斜飄落的大雪,此刻在狂風地裹挾下,徹底橫飛了起來。一些不夠粗壯的樹枝樹幹,硬生生地被狂風生生吹斷了。
而能見度,也很快就降到了五米以內的距離,目之所及,全是混沌的白色。
眾人合力將一塊巨大的岩石徹底抵在了山洞的洞口,直到岩石和石縫卡住,只留了一個通風的縫隙,才鬆了口氣。
“幸好咱們進來地及時,不然遇到這麼大的暴風雪,怕是要被埋在雪地裡了。”
“是啊,我都好久沒見過這麼大的暴風雪了。”
“這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不過這麼大的暴風雪,黑石的人肯定不會出門。
黎溪禾想到了臨水部落的人,向說道:“不知道臨水部落的人,有沒有安全抵達灰巖。”
這麼多人,應該短時間內可以練出不少鐵來。
狐燼輕輕撫掉了她頭上的積雪,“放心,我派去護送他們的,都是最有經驗的族人,這點暴風雪而已,他們知道該怎麼應對。”
“而且這裡和灰巖是兩個方向,那邊可能也沒有這麼大的風雪。”
黎溪禾點了點頭,這才放心了下來。
他們當時飛過來翻過了不少山嶺,地上距離和天上的直線距離還是很不一樣的。
他們運氣不錯,這個山洞雖然不大,但是乾燥又通風,而且剛好可以輕鬆容納他們所有人。
岩石一合上,他們又鋪了幾塊獸皮簾子阻隔寒風,山洞裡面很快就溫暖了起來。
這時候再聽外面的風雪聲,反而生出了幾分舒暢的安心感。
山洞裡,他們沒有升起篝火,而是點燃了從銀山帶來的木炭。
木炭被放在了陶器爐子裡,比篝火更溫暖,還沒有煙燻的味道,大家都圍在爐子旁邊,覺得手腳都暖和了下來。
苗清點了一下物資,跑來問黎溪禾,“黎巫醫,您今天晚上想吃甚麼?”
黎溪禾想了想,前幾天他們為了留下痕跡,都吃得都很倉促。今天時間足夠,可以做點需要花時間的。
她思考著,餘光忽然發現,身邊的獸人們個個都睜著眼睛,渴望地看了過來,彷彿都在期待她接下來會說甚麼一樣。
黎溪禾看著他們:“你們有甚麼想吃的嗎?”
眾人想了想,“我們還有不少鹿肉,可以烤鹿肉吃。”
“燉湯也行,我包裡還有不少幹蘑菇呢。”
“吃甚麼都行,黎巫醫您看看,您想吃甚麼?”
自從有了黎巫醫,每天的晚飯,就是他們一整天最期待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的時候,他們都是啃硬邦邦的乾肉,吃些酸野果填肚子。
而且苗做飯是真有一手,做甚麼都香得不行。
黎溪禾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也笑了起來,“那我們今天晚上,吃點沒吃過的好吃的。”
正說著話,那邊蒼夜突然動了。
他安靜走到山洞深處,片刻之後,手裡提著幾隻肥碩的野兔走了出來。
眾人頓時眼前一亮,“這裡面竟然還藏了這麼肥碩的兔子!”
“咱們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苗也很高興,她看著黎溪禾:“黎巫醫,不然咱們晚上吃叫花兔。”
黎溪禾點了點頭,她想起了那些被撿回來的紅豆和糯米。
那裡面雖然有不少發黴,還被蟲蛀空了的,但是因為黑石部落看不上這些垃圾,把所有的紅豆和糯米都留給了他們。
她仔細挑揀了一下,還是找了不少好的出來。
黎溪禾看著那些紅豆和糯米,“那今天就吃叫花兔、豆糯米竹筒粽子,和燻肉糯米竹筒粽子。”
“但是糯米得先脫殼才行。”
脫殼有點麻煩,好在他們隨身帶了一個小型石磨,黎溪禾乾脆讓他們暴力碾碎,再篩動著,把裡面的穀皮儘量挑出來。
這步驟說麻煩也麻煩,但大家反正也沒事,想到是新的吃食,乾脆都分工合作了起來。
穀皮很輕,可以在抖動的時候被吹走。剩下的一些,洗一洗也很快就掉了。
他們齊心協力地忙活了一陣,很快就弄出了一大堆的去掉了穀皮的碎糯米。
碎點也行,正好可以熟得更快一點。
“先把糯米、幹蘑菇洗乾淨,用水泡起來,再把燻肉切丁備用。”紅豆一時半會兒估計煮不熟,就先不吃了。
大家準備的功夫,黎溪禾另外起了一個陶罐,將剛剛帶進來的,乾淨的積雪在火上融成水後,丟了一把松針和大塊的生薑進去。
松針含有維生素C,生薑驅寒,兩個煮水喝都對身體很好。
很快,一股清冽中帶著生薑辛辣氣味的味道在山洞裡瀰漫開了。
黎溪禾讓大家每個人都喝了一碗,一股暖流從喉嚨流到胃裡,眾人立刻覺得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苗將挑揀出來的紅豆和糯米,用雪水淘洗乾淨,浸泡了一會兒。等臘肉和蘑菇切好後,分別裝進了竹筒裡,然後直接丟進了炭火爐子,慢慢地煨烤了起來。
但人好像有點多,只是這樣吃的話,得浪費不少竹筒。
黎溪禾索性又讓苗清理出了一個陶鍋,然後在底部塗了不少豬油後,將混合好的臘肉蘑菇糯米平鋪了進去。
“用陶鍋的話,底部應該會有鍋巴,鍋巴也很好吃。”
她都好久沒吃脆脆的鍋巴了,以前吃煲仔飯的時候,她都會要鍋巴。可惜沒有煲仔飯的醬汁,不過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米飯、糯米之類的東西了,一想到那個軟糯,浸透了油潤肉香的味道,黎溪禾也期待了起來。
那邊,剛剛抓到的肥碩野兔也處理好了。他們這次出門,不僅帶了鹽,還帶了不少草藥磨成的粉,勉強可以當做香料增添一點風味。
苗用鹽和香料把處理乾淨的兔子塗抹均勻,又裹上了芭蕉葉和溼泥,然後一起丟進了炭火裡。
最先散發出香味的,是用竹筒裝著的糯米粽子。竹子清新的香氣撲面而來,竹筒已經變黑了,裡面的豬油滋滋地溢了出來。
旁邊的人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大家誰都沒有說話,都全神貫注地看著火堆裡的幾個竹筒。
黎溪禾撥弄了一下,“這個可能好了,可以拿出來看看。”
黎溪禾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將竹筒拿了出來。
當黎溪禾敲開第一個香菇臘肉糯米的竹筒時,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香氣,瞬間傳進了所有人的鼻子裡!
被臘肉的油脂浸透的糯米,在炭火微弱的光芒下,呈現出一種誘人的油亮色澤。
裡面的米粒顆顆分明,卻又因為吸飽了臘肉的油脂,變得油潤香滑。
一口下去,軟糯的口感中夾雜著臘肉的嚼勁,鹹香滿口,那種糯嘰嘰的口感,讓所有人都發出了幸福的嘆息聲。
“這味道絕了,鹹滋滋的,越嚼越香!”
“而且吃的時候,還能吃到竹子的清味,清香加油香,這糯米怎麼能這麼好吃!”
吃到鍋巴的時候,眾人更是讚不絕口,他們甚至連兔子都不先吃了,吃到最後,把鍋底的米粒都一顆顆弄下來,吃了個乾淨。
而甜口的糯米竹筒飯,又是另一番風味。
烤熟後,黎溪禾在上面淋上了一層金黃色的蜂蜜。糯米帶著竹子獨有的清香,配上蜂蜜甜而不膩,吃完鹹的再吃甜的,簡直是極致的享受。
狐燼吃到甜粽子的時候,表情也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起來。
黎溪禾吃了一個甜的,又吃了一個鹹的,還吃了鍋巴。
不過她還是覺得,甜的沒有鹹的好吃,黎溪禾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蒼夜直接將她剩下的全部吃掉了。
苗吃得滿嘴留香,“黎巫醫,這糯米真好吃,軟軟的又有嚼勁,這個咱們明年也可以多種一點嗎?”
黎溪禾點了點頭,她捏著一顆糯米粒說道:“這個我感覺做甜粽子還沒那麼好吃。下次可以試試,先把糯米煮熟,然後使勁捶打,把米粒捶到能拉絲的程度,就可以做糯米餈粑了。烤一下,或者直接配上黃豆粉,會好吃。”
紅糖糯米餈粑也好吃,可惜她還沒見到甘蔗,不然熬點紅糖出來也不錯。
她這段時間蜂蜜吃得太快,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首領,咱們明年也多種點糯米吧,這玩意兒比肉還好吃。”
“沒錯,還比肉頂飽。以前怎麼沒注意到,這個東西有這麼好吃!”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逐漸熱烈了起來。
這場恐怖的暴風雪,足足下了兩天。
第五天清晨,當眾人移開洞口的巨石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碧藍色的天空一塵如洗,但整個世界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徹底覆蓋住了。原本堵在洞口的巨石,此刻已經被積雪掩埋了一大半。
他們進來的時候,還只到膝蓋的積雪,現在直接快要沒過他們的大腿了。
雪地鬆軟無比,一腳踩下去,整條腿都會陷進去,這麼厚的積雪,就算他們變成高大的獸形,行動起來也會變得異常困難。
“這雪也太厚了。”
“對啊,他們應該已經把人送去灰巖了吧,怎麼還沒過來和我們匯合。”
隊伍裡的鷹族獸人,一部分被派去護送臨水部落,還沒回來。僅剩的兩個,根本無法帶著這麼多人和物資進行飛行。
商議之後,他們決定,讓其中一個鷹族獸人先去銀山部落看看情況。而他們,則繼續向前,朝下一個目標部落前進。
可是這麼厚的積雪,到底要怎麼走?
就算是用雪橇車,或者是竹排車,那也得有人在前面拉才行啊。
就在眾人討論無果,一籌莫展之際,黎溪禾捏了捏鬆軟的積雪。
“竹排車、雪橇車都不行,但是我們可以做雪橇船。”
“雪橇船?”
黎溪禾點了點頭,“用雪橇船的話,我們可以直接用粗壯的樹幹當船槳,這樣大家都可以坐在船上滑雪,不需要人在前面拉。”
不過雪這麼深,兩邊應該得翹起來才行。
黎溪禾用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起了草圖,“船頭要像這樣,向上翹一點,這樣可以更好地破開積雪,減少阻力。船尾的部分得向下傾斜一點,這樣可以更好地保持滑行的方向。”
“不過直接坐在裡面估計很冷,得再鋪上一層厚厚的獸皮,和細樹枝,這樣可以既可以防滑,又能隔熱。”
現在根本走不動,與其耗盡力氣勉強挪動,還不如做個雪橇船試試看。
苗的伴侶之前就在銀山給黎溪禾做過木頭床,他稍微理解了一下黎溪禾的意思,就帶著人行動了起來。
大概和臨水部落做的雪橇車差不多?只是前面要翹起來,然後要做得更大,讓人可以坐在裡面用木頭撐著滑動。
在黎溪禾的指導下,一艘造型奇特,但是十分粗糙的雪橇船很快就被製作了出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在一個山坡上,幾人坐在雪橇船上,用削好的長木杆在雪地裡輕輕一撐,雪橇船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向前滑行了出去!
所有人都發出了驚歎聲,比起他們用四肢在深雪裡長途跋涉,這樣簡直輕鬆了上百倍!
眾人趕緊又多做了幾個出來。
粗糙也不怕,只要能讓他們暫時快速行動就行。
很快,黎溪禾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左右是蒼夜和狐燼,前後也有兩個健碩的獸人。她卡在中間,居然還有些密不透風。
有了新的代步工具,他們的行進速度立刻加快了不少。
又過了一天,他們終於抵達了這次的目的地,金山部落。也剛剛好,他們的食物快要見底了。
靠近前,黎溪禾還不忘用草木灰混合植物汁液,將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全都塗抹得又黑又黃,還在自己臉上點了幾排雀斑,確保自己又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雌性。
不過這個金山部落,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遠遠看過去,黎溪禾就能感受到,這果然是一個超級大的部落。因為他們的山腳下面,竟然有很多獨立的石頭房子!
狐燼說,這是一個五百多人的部落。
他們正好在高處,即便隔著很遠,也能看到皚皚白雪之中,不同大小的石頭房子,高矮錯落地坐落在一起。裡面好多地方正冒著白煙,還有不少來來往往的人影。
稍微靠近一些,甚至能聽到鼎沸的人聲。
這讓在寂靜雪地裡待了好幾天的黎溪禾,突然一下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青崖的人還好,苗越靠近,越忐忑。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甚至走到了黎溪禾的身側,小心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黎巫醫,這個部落真的好大啊。”
“他們就這樣讓其他部落的人隨便進出嗎?”
“今天是金山部落的交換日。”青崖的人解釋道,“你看這麼多人,有不少也是從其他部落趕過來的,不過進去也不是免費的,每個人得先交十個肉乾,想在裡面過夜的話,還得另外給肉乾。”
十個肉乾說多也不多,大老遠趕過來想換點東西的,一般也不在意。
不過積少成多,金山部落靠這個都能攢下不少肉乾呢。
他們一行十幾個人,守門的人本來看他們風塵僕僕的模樣,神色頗為倨傲。但當看見狐燼,知道他們是青崖部落的後,態度立刻大變,瞬間熱絡了不少。
他們交了一百多個肉乾後,金山部落的人立刻把他們都放了進去。
部落外圍的巨大空地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來自各個部落的獸人,都聚集在這裡,竟然在寒冷的冬天,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集市。
苗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她攥著黎溪禾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黎溪禾的身後。
黎溪禾也覺得很稀奇,她興致勃勃地觀察著四周,偶爾還和苗閒聊幾句。
青崖的人顯然對這裡很熟悉,熟門熟路地找到一處空地後,就將他們帶來的鹽土擺在了桌面上,準備交換。
狐燼走到黎溪禾身邊,低聲說道:“我要先去找一下金山部落的首領,你們可以先隨便逛逛,看看有沒有甚麼想要的,有看上的,直接讓他們來找青崖交換就行。”
黎溪禾點了點頭,也沒有和他客氣。
狐燼離開後,黎溪禾拉著苗和蒼夜,開始四處閒逛了起來。
集市的最中央,還有一個用巨木搭建的擂臺。
兩個雄性獸人正在上面激烈地搏鬥,他們都保持著人形,手上也沒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的打鬥,引得周圍的獸人陣陣喝彩。
這是擂臺賽,大家可以相互抵押東西進行比賽,規定是隻能用人形打鬥,贏的人可以把輸家的所有東西都拿走。
但是他們只是兩人互相比賽,沒有甚麼其他人押注之類的,也算是變相切磋吧。
黎溪禾興致勃勃地看了會兒,用手肘撞了撞蒼夜,輕聲問道:“他厲害還是你厲害?”
“我。”蒼夜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個字。
黎溪禾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她很快又被其他琳琅滿目的交換品吸引了過去。
這裡的東西,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各種肉乾、顏色鮮豔的野果乾、裝著不同礦物粉末的盒子、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漂亮飾品……
就在這時,另一個高臺,立刻吸引了黎溪禾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診臺。
一個年老的巫醫,正坐在一張厚實的獸皮上,神情倨傲地接受著病人的供奉。
他的攤位前,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肉乾、獸皮、珍貴的草藥,甚至還有各種閃亮的寶石。下面,跪了一排排的病人。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過去,恭恭敬敬地接受著他的治療。
黎溪禾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的治療手段非常表面。
一個胳膊流血,一直喊疼的獸人,他只是隨意地撒了點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草木灰還是藥粉之類的東西,又隨便包紮了一下,便收了人家三張沒有雜色的狼皮。
不能說他沒本事,他用的東西是有止血作用的,但那人最大的問題不是胳膊流血,而是手臂斷了。暫時止了血,也沒甚麼意義。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從旁邊傳來。
一個頭發微白的雄性獸人,正抱著一個呼吸微弱的小幼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巫醫大人,求求您救我的孩子!我們看了好幾個部落的巫醫,大家都說您最厲害,求求您看看他吧。”
他重重地磕在地上,“這些東西全都給您!我給您當奴隸也行,求您救救他!”
男人面前已經放了一小堆肉乾和一張獸皮,但那位巫醫,卻是看都懶得看一眼。
巫醫旁邊的一個獸人,一臉不耐煩地踢翻了男人腳邊的東西,滿臉嫌棄地說道:“都跟你說了沒救了沒救了。就這點東西,還想我們巫醫出手救人,你是在羞辱我們嗎?”
“我們巫醫大人忙得很,哪有時間看你這隻快死的病崽子!”
“趕緊滾,早點去給他收屍。再不滾,你們部落都別想得到我們巫醫的治療!”
那雄性獸人身邊的人,當即過來把他往外拉,“快走啊,你可別耽誤我們部落其他人看病。”
“就是,死了就死了,這年頭死個小崽子又不是甚麼大事。”
“都說沒救了,你何必呢,這就是他的命。”
男人被數人拉扯著,他絕望地看著身邊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卻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甚麼,只是緊緊抱著懷裡的幼崽。
他眼神空洞,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臉上毫無血色,只是隨意地被那些人拖拽著。
周圍的人,有人不忍,有人冷漠,但沒有一個人上前。
就在他抱著孩子,被人瘋狂往外推的時候,一個清麗的聲音在他們面前響了起來:“等一下。”
眾人都看了過去,是一個面板髮黃,臉上長了不少黑雀斑的雌性。
黎溪禾目光越過他們,落在男人懷裡那個小幼崽的身上。
“我叫黎溪禾,也是個巫醫。”
“或許,我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