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三個字名字的雌性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黎溪禾落在他們眼中,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穿著一身比落葉顏色淡些的奇特獸皮,裸露在外的面板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白皙的光澤。像是雨後初生的嫩芽,沒有半點風吹日曬的糙意。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看向他們時,清澈得像有月亮落在了裡面一樣。
“首領,她是?”人群裡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粗聲發問道。
眾人也忍不住打量起了蒼夜,他的腰間被甚麼東西包住了,手臂上還用藤蔓綁著樹枝。
黎溪禾被抱了一路,早就腳麻了。她扶著蒼夜肩頭結實的肌肉,穩穩地跳在了地上。
“他受了重傷,我幫他暫時處理了一下傷口。但是後續還得好好護理,不然傷口依舊會感染惡化,危及生命。”
腳下是潮溼、帶著充足草腥味的土地,眼前是渾身野性的獸人。黎溪禾明明雙腳踩實在了土地上後,卻覺得比懸在半空時更不真實。
黎溪禾面上不顯,但她的目光其實早就在眼前的獸人們身上打了個轉。
這是黎溪禾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傳說中的獸人部落。
粗糲、野蠻、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張力和蓬勃到極致的生命力。
她也知道自己看起來格格不入,可蒼夜身上又沒有多餘的獸皮,總不能把自己的扒下來給她換上。而且她的手術箱就足夠奇怪了,但現在手術箱可是她安身立命的依仗,絕對不能捨棄。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過不管怎麼樣,絕不能表現出半點心虛。
迎著眾人的目光,黎溪禾乾脆地抬起手,朝眾人輕輕揮了揮,臉上也漾開了一個明亮的微笑,“你們好。”
她動作算不上多張揚,卻足夠乾淨坦蕩。而且她的聲音十分親和,鬆軟的語調,莫名讓人心裡一鬆,好感十足。
“我叫黎溪禾,是蒼夜救了我。”她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要不是遇上了他,我今天怕是要死在林子裡。”
但話音剛落,黎溪禾便敏銳感覺到,眾人看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黎溪禾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不是好奇,也不是審視,而是混雜著恐懼和忌憚的驚懼。
她剛剛難道說錯了甚麼?
黎溪禾的感覺沒錯,眾人對她的態度就是恐懼。
她看起來太乾淨、太嬌弱、太細皮嫩肉了!
雌性就算再怎麼珍貴,也沒有她這樣的。她肯定是來自一個強大到無需為生存發愁、食物和資源極度充足的強大部落!
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竟然是三個字的!
眾所周知,地位越高的名字才能越長,他們部落地位最高的巫祭、首領的名字也都只有兩個字,她竟然有三個字!
一個三個字名字的雌性,地位該有多恐怖?!她到底是甚麼人!
人群的騷動即將湧起,忽然紛紛朝兩側退開,自動讓出了一條道路。
火光之中,一個拄著骨杖的老者從分開的人群之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身上除了獸皮之外,還掛著各種動物的獸牙和用彩羽、亮石串成的飾品。
火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
最懾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一道細窄的豎縫,明明看起來有些渾濁的眼睛,卻又透著一種能看穿人心的力量,那是慈祥和威嚴的交疊。
“巫祭。”蒼夜微微頷首,左手握拳,抵在胸前。
巫祭蛇圖走到了蒼夜面前,蛇圖仔細地打量起了蒼夜。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才緩緩抬眼望向天上的銀月。
骨杖在潮溼的泥地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篤的悶響。
“獸神庇護,銀山的首領,平安歸族了。”蒼老的嗓音帶著一種蒼涼又厚重的祈願意味,在空氣中緩緩盪開。
圍站的獸人霎時靜了下來,左手握拳按在右胸心口處,朝著月亮齊齊低誦道:“獸神庇護。”
眾人聲音整齊劃一,滿是敬畏。
下一刻,蛇圖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
他眼角眉梢的褶皺裡,竟還嵌著幾排細密的、泛著冷光的白色蛇鱗。
黎溪禾心頭微凜,下意識放緩了呼吸。但她並沒有避開視線,坦然承受著他的打量。
短暫的平靜被打破後,周圍的獸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首領,你怎麼能把她帶回來。”一個壯碩的獸人攥緊骨矛,粗啞的嗓音裡全是焦灼。
“對啊,你忘記白沙部落的事情了嗎?!”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起,“白沙部落就是因為前不久撿了個黑石部落的雌性,才被黑石部落滅族的,他們的族人可全都變成了奴隸!”
“我們銀山本來就是小部落!若是她背後的大族找過來,到時候把我們也都變成奴隸怎麼辦!”
這話一出,人群裡的議論聲瞬間拔高,不少獸人下意識地挪了挪步子,看向黎溪禾的眼神裡,已經沒了最初的好奇,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和忌憚。
黎溪禾也總算知道他們的眼神為甚麼那麼奇怪了,原來是怕她引來滅族之災。難怪一開始蒼夜見到她的時候,也那麼警惕。
蒼夜抬眸,冷冽的目光掃過躁動的人群。
他沒有說話,周身卻散發出了他獨有的壓迫感,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救了我。”蒼夜抬手扯開腰間半掩的獸皮,露出了那道被妥善包紮好的傷口,“她是巫醫,是她治療了我撕開的傷口和手臂的骨頭。”
黎溪禾心裡果斷給他豎個大拇指。不管蒼夜是出於甚麼原因想留下她的,她此刻都覺得非常感動。
不愧是能當首領的人,真是慧眼識珠,一眼就看出了留下她,對部落來說,是有利無害、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蒼夜話音剛落,一個滿臉褶子的老獸人立刻嗤笑一聲。
他頭上戴了一圈用乾枯的草葉編成的環,杵著手裡的木杖往前挪了兩步,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黎溪禾,眼裡全是不屑。
“巫醫?怎麼會有這麼年輕的巫醫。”他扯著沙啞的嗓子,聲音和神態滿是倨傲,“部落裡的巫醫哪個不是要花幾十年的時間,才能分得清草藥和毒藥。這樣剛成年的小雌性,也敢頂著巫醫的名頭。”
“她說自己是巫醫你們也信?!”這話尾音陡然轉向蒼夜,還帶著質問的語氣。
洪一是銀山部落唯一的巫醫,他一開口,立刻有獸人討好地附和道:“就是,她的面板白得像月光一樣,比黑石部落裡最漂亮的雅還好看!這樣的雌性,怎麼會懂止血?恐怕連草藥葉子都沒摸過!”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又響起了一片附和聲。在他們眼裡,洪一雖然技術差,總喜歡用燙紅石止血,但也是部落裡唯一能處理傷口的人。
這個雌性……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能治病救人的巫醫。
黎溪禾迎著洪一滿是不屑的目光,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部落是我們那裡最強大的部落,我也是我們族裡最年輕最厲害的巫醫。”
這話讓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了半拍,連洪一都愣了愣,但他隨即扯出更譏諷的笑。
只是他剛要開口,就被黎溪禾不留情面地揮手打斷了。
“你們放心,是蒼夜救了我,我的族人知道的話只會感激銀山部落。他們不會攻打你們,更不會把你們變成奴隸。”她語氣篤定,一字一句都透著坦蕩和底氣,“我的部落向來最不屑做這種事情。”
人群裡霎時靜了靜,
風掠過山洞底下的白骨堆,又發出了細碎的咔嚓聲。
蛇圖抬起了頭,他眼角嵌著的銀白細鱗在月光下泛著淡光,骨杖輕輕磕在泥地上,又發出了一聲厚重的聲音,瞬間撫平了人群的躁動。
“獸神垂憐,只希望部落充滿生機,而非互相猜忌。”他蒼老的嗓音就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溫和卻有力量,“銀山部落困於夾縫之中,族人傷病纏身、幼崽存活艱難,這些困境,從來不是外患所致,而是因為我們缺少能護佑族人健康的力量。”
這話讓洪一的臉色瞬間微白,也讓不少獸人難受地低下了頭。
巫祭說的是實話。這些年,部落裡不知道多少族人、幼崽,因為治不好的傷,扛不過的病而離世。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卻沒有半點辦法。
蛇圖的目光重新落回黎溪禾身上,豎瞳裡只有平和的審視:“你說你是強大部落的巫醫,說你的族人不會為禍他人。但是獸神俯瞰眾生,從不只聽口舌之詞。”
“三日內,你可任選部落中三個病重之人醫治。若能讓他們見好,便證明你是獸神賜給銀山部落的福祉,銀山部落自當奉你為上賓;若不能——”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銀山這樣的小部落亦不會為難你,自會將你安全送到黑石部落。”
這個提議十分合理,既給了她證明自己的機會,也留足了餘地。黎溪禾沒有半分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她是獸醫,治人不行,治療動物卻是實打實的拿手。
不過這個黑石部落,黎溪禾雖然只聽到了一星半點,但能做出用雌性當誘餌,覆滅其他部落的事,能是甚麼好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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