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食物和水
黎溪禾總算進了山洞。
剛一踏入,濃郁的血腥味和動物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入口處是片開闊的大平臺,裡面還算平坦,泥土都被踩得很紮實。
裡面左邊擺滿了各種武器,磨得鋥亮的獸骨刀、巨大的石斧、尖銳的骨矛,上面還帶著新鮮或乾涸的暗紅色血漬。
右邊各種大小不一的陶土罐歪歪扭扭地擺了幾排,裡面不知道裝的甚麼,旁邊堆了幾堆曬乾的草藥和剛剝下來的獸皮。有些獸皮上還帶著沒處理乾淨的碎肉和血,就這樣堆在地上。
黎溪禾稍微掃了一眼那些草藥,是蒲公英和車前草。前者能清熱解毒,後者搗碎了敷在傷口上,也能快速止血。
而場地的正中央,是堆成了座小山一樣高的獵物,比她整個人都要高上不少。
黎溪禾仰頭看著這座野肉山,裡面的每一個動物都是她認識又不認識的樣子。
野豬的獠牙比現代的要粗壯兩倍,身上全是紋理分明的肌肉,要不是豬鼻子,她根本看不出來是也野豬。
裡面的野鹿也很奇怪,皮毛雖然依舊是深棕色的,但鹿角足足有十二個分叉,原本應該細長的四條腿,也十分粗壯,上面全都是腱子肉。
再裡面,黑漆漆的,沒有月光和火光,根本看不清楚。
但下一秒,黎溪禾驟然定住。
她瞳孔微縮,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內洞門後的陰影之中,竟整整齊齊地趴了好幾排毛茸茸的小動物!
全是還沒長開的小幼崽,狐貍、棕熊、兔子……還有一群在那扎堆立著上半身的銀環蛇。
一個個都長著又圓又大的眼睛,像瑩潤的寶石一樣,每一個都溼漉漉、水汪汪的。
大概是剛出生沒多久的緣故,幼崽們的絨毛軟蓬蓬的,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花球。不過仔細看,卻能發現毛髮裡沾了不少的草屑和泥土星子,甚至有隻小棕熊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生肉碎屑。
太可愛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生物!
它們擠成一團,一個個小腦袋齊刷刷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好奇地看著她。
其中一隻銀環蛇大概是太過瘦小的緣故,直接把腦袋攤在了一隻小棕熊的肩膀上。
一瞬間,黎溪禾滿腦子都是“可愛可愛可愛”、“好軟可愛好想rua”、“怎麼能這麼可愛”的彈幕迴圈,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
她當初會選擇當野生動物獸醫,就是因為太喜歡動物幼崽了。
此刻看著這群軟萌的小幼崽,她的喜愛幾乎要溢位來了,下意識朝他們彎了彎眼睛,還對著他們輕輕揮了揮手。
她的動作柔軟又無害,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氣氛,都緩和了幾分。陰影裡,有隻兔子立刻就朝她搖了搖尾巴。
很遺憾的是,他們似乎都很懼怕她,都只是遠遠看著,不敢過來。黎溪禾只能暫時按捺下心裡對小幼崽們的衝動。
他們回來的及時,剛好是晚飯時間。
原本深秋就該為冬季儲存食物做打算了,但是因為蒼夜的平安歸來,部落的篝火被重新聚攏在了一起。
部落的獸人們都魚貫而出,圈坐在了巨大的篝火旁。
巫祭將手中的骨杖指向了月亮的方向,“感謝獸神庇佑!”
這是一場十分具有儀式感的慶祝活動,幾個健碩的雄性獸人圍著篝火跳了一段野性十足的舞蹈。
他們頭頂帶著羽毛裝飾,赤著臂膀,時而弓步俯身,時而仰頭揮臂,步調整齊劃一,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野性又張揚。
儀式結束後,幾個身材魁梧的雄性獸人又合力將那頭足足有六七百斤重的野豬拖到了火堆旁邊。
蒼夜走到獵物旁,抬手用骨刀乾脆利落劃破了野豬的脖頸動脈,溫熱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俯身湊近那道傷口,喉結滾動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火光在他線條分明的輪廓上跳躍著,將他金黃色的瞳仁映得更加深邃。
猩紅的野豬血順著他的唇角滑落,落在他修長的脖頸上,非但不顯狼狽,反倒襯得他眉宇間愈發凜冽。
他喝夠後便直起身,抬手隨意抹掉了唇角的血後,目光掃過族人,沉聲道:“分肉。”
簡短兩個字,卻讓獸人們瞬間沸騰了起來。
一旁的獸人立刻又在野豬身上開了幾道口子,將剩下的血液分別裝進了不同的陶罐裡。
黎溪禾坐在篝火旁邊,其他獸人一邊對她充滿好奇,一邊又都和她保持著足夠距離。
她怕冷,蒼夜還給了她一件厚厚的獸皮,黎溪禾拿到後就立刻裹在了身上。
那是一塊完整的獸皮,直接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了裡面。
黎溪禾原本又累又餓又渴,但眼前的場景對她來說十分新鮮,這種新鮮感直接幫她掃除了不少疲憊。
動物們確實會喝血,因為溫熱的血液含有足夠的蛋白質和鹽分,能夠快速補充他們在狩獵過程中消耗的體力。
她看的興致勃勃,這邊蒼夜喝完血後,端了一個裝了血的陶罐過來。
他站在黎溪禾的面前,將陶罐遞了過來。
帶著溫熱腥甜氣息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黎溪禾還未拒絕,便看見一旁的小幼崽們正眼巴巴地看著她面前的陶罐,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渴望。
黎溪禾立刻意識到,自己現下出現了新的難題。
她不是獸人,她的身體素質,根本不允許她像他們一樣直接喝血。
實際上,在這樣所有動物都變異的叢林裡,任何的病毒、細菌對她來說,都可能引發嚴重疾病,甚至危及生命。
黎溪禾看著蒼夜說道:“這個給他們吧,我不喜歡直接喝血,這裡有水嗎,我想喝水。”
黎溪禾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帶著幾分費解和詫異地看了過來。要知道,溫血可是好東西,部落裡經常不夠分,多少獸人眼饞都搶不到。
蒼夜垂眸看著她,眼底沒有甚麼意外和波瀾,只是將陶罐遞給了旁邊的幼崽後,沉聲道:“有。”
黎溪禾微微鬆了口氣,幸好他沒有繼續追問,否則她還要想辦法解釋一下。
但這裡的水,她也不能亂喝。
旁邊很快有人把水端了過來,黎溪禾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看起來還算乾淨也沒有異味。但是也不好說裡面有沒有甚麼寄生蟲、蟲卵之類的。
她又問蒼夜要了一個乾淨的陶罐,然後撕了條自己的衣服,將裝水的陶罐墊高,把布條的一端浸進水裡,另一端垂進空陶罐裡。
這是野外最簡單的過濾水的辦法,主要是藉著虹吸的力道,讓水順著布條滲流。但這依舊沒辦法去除微小雜質和病原體,後面還得徹底煮沸才行。
她的衣服被她撕了不少下來,幸好穿了好幾件,以後也得省著用。
另一邊,獸人們已經動作熟練地將野豬肢解,大塊大塊還帶著熱氣的血肉被穿在了棍子上,架在篝火上炙烤了起來。
而篝火的另一邊。
幾個獸人正圍著那堆剛剛取出的,還在微微蠕動的內臟上。
他們根本沒有對內臟進行加工的打算,將內臟那些分配完後,便直接啃食了起來。
小幼崽們也分到了腸子之類的內臟,全都圍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啃食著。
所有人臉上,都是饜足和享受的表情,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美味。
黎溪禾:“……”
作為一名現代獸醫,她理性上完全明白且理解,對於長期缺乏鹽分的動物而言,其他動物的內臟和血液是補充礦物質和微量元素最直接、最高效的來源。這幾乎是一種刻在基因裡的生存本能。
但她畢竟是一個現代人,看著一群長相英俊或美麗的人,這樣茹毛飲血,還是在生理上和視覺上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也或許是空腹太久了,黎溪禾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湧,她似乎有點反胃。
那些正在炙烤的野豬肉,很快也散發出了混著油脂的焦糊肉香。
黎溪禾實在是太餓了,聞到這股味道,嘴裡就分泌起了唾液。
蒼夜很快又給她遞了一個巨大的肉塊,他拿在手裡的時候還不算太大,但落到黎溪禾手裡的時候,她兩隻手捧著都覺得沉甸甸的。
黎溪禾掂量著,覺得和一個七八斤重的西瓜差不多重了。
好在烤熟後的肉很好撕開,她撕成小條後,一點點地吃了進去。
這種沒有任何調味的野豬肉真的非常難吃。
焦糊味混著野豬本身的腥羶味就已經很令人作嘔了,口感也就像在咀嚼沒有任何水分的木屑,黎溪禾只能勉強嚼爛一些後,直接吞了進去。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她就是一個普通人,喝生血生水會生病,長期吃無鹽的肉食也會引發各種健康問題,根本不可能和他們融合在一起。
要想在這個世界,這群獸人裡面好好活下去,她的衣食住行就必須全面改善。
所以她必須在這個群體裡面,儘快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
鹽、草藥、食物、治病……
黎溪禾一邊吃著熟肉,一邊在腦海裡過濾著各種可用的知識。
而這邊,周圍的獸人雖然沒說話,但視線總是不經意地落在黎溪禾身上。
她小口撕肉的模樣,落在銀山部落獸人的眼裡,也覺得十分奇特。
連部落裡剛長牙的小崽子,啃起肉來都是狼吞虎嚥,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她可是蒼夜首領剛從林子裡救回來的,餓了這麼久,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遠一些的獸人忍不住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她怎麼對著這麼好的肉都慢吞吞的,剛流出來的溫血也不喝。”
“你看她吃肉都撕下來一點點吃,肯定從沒捱過餓!咱們部落要是能天天有肉吃,頓頓能吃飽,崽子們也不用搶成那樣了。”
“她是不是覺得難吃?我看她都很難才嚥下去,她肯定是來自一個比黑石部落強大很多的大部落。”
……
夜漸漸深了,獸人們吃飽喝足,都回到了山洞裡。
山洞裡面,還有一個兩人能過的小門,進去之後裡面又別有洞天。不同方向延伸進去,有各種大小不一的洞xue。
中間是寬敞的能容下幾十人的大空間,旁邊裡面又各有不同大小的房間。
幼崽和年邁的獸人,都住得更裡面一些。
黎溪禾視力不比獸人,這麼漆黑的山洞,甚麼都看不見,只能緊緊拉著蒼夜走。
蒼夜被她拉住手臂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掙脫,繼續帶她走到了一個單獨的洞xue內。
“你先睡這裡。”
她幾乎是剛進去,就知道這是蒼夜的住處。
空氣裡瀰漫著他獨有的氣味,旁邊整整齊齊疊著幾張厚實的獸皮,和幾袋風乾的肉乾。
但她身上只有一張獸皮。
黎溪禾趕緊問道:“我能再要一張獸皮墊著睡嗎?”
蒼夜輕輕點了點頭,“你隨意,餓了可以吃那些肉乾。”
他給了黎溪禾一大塊肉,但她只吃了表皮部分,剛出生的幼崽都比她吃得多,剩下的又分給了其餘幼崽。
黎溪禾又問道:“這是你的房間嗎,你給我住了你住哪?”
“外面。”
聽到這個回覆,黎溪禾稍微安心了一些。
蒼夜出去後,她拿了一塊最厚的獸皮墊在身下,又將一塊獸皮捲成了枕頭,然後蓋了一塊獸皮在身上。
不軟,甚至獸皮帶著獸腥氣。但黎溪禾躺在獸皮裡,聞著這股獸腥氣和山洞裡潮溼的岩土味,很快就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是半夜,黎溪禾又被一陣急促的呼喊聲驚醒了。
“巫醫!黎巫醫!快醒醒!”
“我的伴侶芽要生了,但是……但是她生不下來!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