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好,孫老師,知道了...哎喲,您這話太見外了...您多保重,等我和侑平得了空就回學校看看您。” 李子晨站在窗前,對著手機笑得眼尾炸花,眼風不時地朝林侑平那邊掃過去。
他從耳邊拿下電話結束通話,笑容隨即消失,拍拍林侑平肩膀,“老林,這麼拼吶,孫平說你最近接了不少單子,人家都很滿意,還點名跟孫平表揚你,說你靠譜。”
孫平是李子晨的研究生導師,領域內大牛。林侑平的本科導師在他畢業後第二年就去國外任教,林侑平回國後缺點人脈,孫平是李子晨幫忙牽線搭橋的。
二人是本科室友,一個長袖善舞,一個能力出眾,兩個人從前一起掙過外快,可惜“事業”剛起步就遇上疫情。
“謝了兄弟,年前去一趟吧。” 林侑平正在擦眼鏡,眯起一隻眼,對著光左右看看,陽光透過鏡片,折射在他因疲憊而略微浮腫的眼眶上。
這年頭能幹活的人那麼多,讓誰做不是做,這錢讓誰掙不是掙,他知道這是孫老師在點他了,年前得去孝敬點心意。
上次李子晨他們去見的投資人已開始盡調公司,他最近忙著準備合規報告,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對了,你上次送女朋友的那個包是從哪買的。” 林侑平敲著鍵盤,忽然問道,“就你發朋友圈的那個。”
年底陸陸續續開始清賬了,林侑平從年初復工開始就超負荷工作,幾乎沒有一天真正休息,各家加起來,收到一筆算是可觀的尾款。
聽罷林侑平的話,李子晨眉頭一擠,連連擺手,“就商場買的,叫甚麼...香奶奶,可別提了,死貴,你說啥包它能值四五萬?”
他研究生就讀於A市,女朋友是研究生同學,A市本地人,家裡好幾套房,條件好,普通東西看不上,他一個臭打工的哪有甚麼錢,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罷了。
林侑平何嘗不知道奢侈品只是讓有錢人消費流通的手段,但錢是他身上最能拿的出手的東西了,他只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女生都喜歡那個嗎?”他問。
“喜歡肯定是喜歡啊,你打算給你老婆買?那要我說真沒必要,婚都結了,還買這玩意兒幹啥。”
林侑平當耳旁風聽過去,下了班後徑直去了商圈,他給櫃姐看了李子晨朋友圈的圖片,櫃姐笑盈盈抱出來一隻包。
四萬五。
刷卡,付錢,走人。
拿著包離開,他的心臟也跟著下降的電梯猛然沉了一下。
而後離家越近,他就越發忐忑。
他怕柴露萌不喜歡,怕她看不上。
這麼多年了,因為疫情的緣故,他們甚至沒辦婚禮,除了那對素圈婚戒,他沒送過她甚麼很像樣的禮物。
因為緊張,他甚至變得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家門口半天才找到鑰匙。
柴露萌回家剛脫下外套,兩分鐘後,門鎖響動,開了。
林侑平怔了怔,顯然沒想到今天柴露萌下班這麼早,柴露萌手裡還抱著衣服,同樣愣在門口。
一段時間以來,他們各忙各的工作,只有在早上起床時能看見彼此。
“老婆今天回來這麼早。” 林侑平進門,反手把門關上。
“嗯,” 柴露萌放下衣服,下意識去接林侑平手裡的袋子,“提案總算過了,再不過估計主編得開了我。”
林侑平解著圍巾,高中時期的老文物,磨開線的邊角在頂光下變得明顯:“我們家的小作家這麼厲害,現在已經是大編劇了。”
“得了吧,都快被開了還厲害呢。” 柴露萌笑著掂了兩下手裡的東西,拎去客廳,隨口道,“買的甚麼?年貨嗎?”
林侑平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剛把圍巾放在鞋櫃上,聽見客廳傳來一聲尖叫。
“林——侑——平!”
黑色手提袋躺倒在了茶几上,露出正面巨大的白色logo,還有一束玫瑰從袋子裡滾落出來,停在玻璃檯面的邊緣。
“林侑平,你瘋啦!!” 柴露萌扭過頭,看向正拄著拐往客廳走的男人,小臉因為激動而異常的紅。
男人停在了她面前,她卻像炸毛的小貓一樣,“你是不是瘋了呀!買這麼貴的東西.....唔......”
不等她說完,兩片冰涼柔軟的東西已經堵住她的嘴唇。
男人俯下身子吻她,柴露萌還想要繼續說,但她越要說,男人吻得就越重,炙熱的掌心扣在她的後頸,直到最後把所有聲響都堵了回去。
柴露萌被吻到耳尖發燙,腦袋暈乎乎,根本站不穩。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太貴了.....”
“喜歡嗎?” 男人用舌尖捲去她唇角透明的涎液,聲音些許沙啞。
“嗯,”柴露萌朝他眨巴眼,“謝謝老公...”
為甚麼要說謝謝,虧欠她太多,該說感謝的明明是他。
林侑平心底嘆了口氣,把人扣著後背摁進懷裡,下巴蹭著她的頭頂,如同小動物間表達好感的方式。
她想說的是另一句話,他想聽的也是另一句話,但他們覺得愛這個字太虛浮,信奉行勝於言,將所有的愛都澆築在行動裡。
擁抱過後,柴露萌扶著男人移動到沙發旁邊,雙手壓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擼起袖子,自告奮勇,“今晚我做飯,吃完飯看電影怎麼樣。”
鵝黃色的柔光下,兩個人四目相對,林侑平笑笑,說好。
柴露萌趿拉著拖鞋小跑去廚房,開啟燈,先是將閒置的玻璃花瓶灌上水,再將玫瑰花一朵朵插進去,互相交錯的綠莖在水下彎折,她拿著變得熱鬧的花瓶放到餐桌正中央。
他們倆有段時間沒正兒八經地做過飯了,京市的風沙大,炒鍋的鍋蓋上已經蒙上一層薄灰,柴露萌開啟洗菜池的水龍頭把鍋沖洗乾淨,再把洗乾淨的鍋放回灶臺,嘴裡哼著歌,拉開冰箱門。
冰箱門敞開的時候,她傻眼了。
空空如也。
隔層的夾板之間只有冷冷的白光投出來,照在她的臉龐。
“老公,我們點外賣吧。” 柴露萌合上冰箱門,朝客廳喊道。
然而沒人回應。
“侑平?” 她又叫了一遍,房間裡安靜極了,等了幾秒,依舊沒人出聲。
她這才回客廳看了一眼。
林侑平睡著了。
進屋多時,他連紐扣都沒解開,整個人倒在了沙發上,側臉枕著一隻胳膊,胸腔跟隨呼吸的節奏,平穩有力地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