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二鳳破防:阿耶你要學我才對
一介女子成了科舉狀元,本就是令人震驚之事,因此這時謠言一起,瞬間便傳得沸沸揚揚、甚囂塵上。
不過武媚娘卻心態頗好,此時還在駱賓王的府上閒喝茶,反倒是駱賓王聽聞此事之後,替武媚娘覺得憤憤,十分不公。
他也是前些年剛參加了科舉,拿了狀元之人,知道近些年科舉改革之後十分嚴格,很難在其中動手腳舞弊;
再加上最後還是陛下親自殿試定名次,因此這屆狀元,武媚娘當然是實至名歸。
一群男兒考不過人家,心中吃酸葡萄也就罷了,居然還造這般謠言,實在是小人行徑,可惡至極!
武媚孃的才學或許不如他,但是在褒貶時弊和對官場的見地上,卻是令他十分佩服。
再加上同是太子殿下的幕僚,駱賓王自然也把武媚娘當作同僚來對待,便關心問道:
“這謠言之事,終究還是得解決了為好,畢竟女子的名節更是重中之重。
不知你可有甚麼想法?”
武媚娘氣定神閒喝了口茶,這才誠懇地對駱賓王道,想請他幫她寫篇文章,抨擊這等謠言行徑。
最近因為寫檄文的事情,駱賓王可沒少被人流言中傷。
與武媚娘處於同一境地中,駱賓王也生出了些同命相憐的共鳴來,當然是一口應下,並且表示一定要好生琢磨一番,讓那些說謠言的人全都被罵到無地自容才行。
因此駱賓王動筆時,著實好生琢磨了一番:
既要突出武媚孃的才學,突出她既有美貌又有天賦、還十分努力勤奮;
又要文筆辛辣,諷刺那些傳謠言的人是甚麼酸人心理。
很快,這篇《論武女郎狀元賦》便應運而生,文中佳句頻出,對仗工整、蘊含哲理,頓時便傳遍長安上下,人盡皆知。
很快,在東宮的嬴小政也讀到了這篇賦文。
他在宮中並不瞭解市井傳聞,這幾天也是剛剛知道這謠言之事。
聽說這事不僅扯上了倒黴弟弟,甚至在緋聞之中,把他和他阿耶都捎帶了進去,嬴小政也是冷哼一聲,只覺得有些男子的度量,可真是狹小得很。
大鵝也是嘎嘎地罵了半天,隨後道:
【這就是謠郎啊謠郎!
不過話說,現在駱賓王也寫文章誇武媚娘了嘎,真是千古難得啊嘎嘎嘎,這盛事樂死我鵝了哈哈嘎嘎嘎!】
大鵝笑得都在地上兩腳朝天了。嬴小政根本不明白,這鵝怎麼莫名其妙又發癲?
都是他的幕僚,互相之間維護一下有何不可?
再說了,他覺得這篇賦寫得很好,誇武媚娘也沒有很出格,十分正常。
當然了,這謠言也實在離譜,竟然能同時牽扯到他們父子兄弟三人。
嬴小政也十分不喜,很快就冷聲吩咐人,將今年進士科所有參與考試之人的文章全都貼出來,以供眾人點評。
進士科考試本就更難些,且更側重於最後褒貶時政的命題作文,前面的內容都是古文經義,因此最後的文章是決出高低的關鍵。
文章貼出之後,許多讀書人便紛紛前去圍觀點評。
這看來看去,許多人就發覺,武媚娘這文章確實十分老辣,且對官場和朝堂的分析也是入木三分,那些初出茅廬未入官場的人,水平實在不是一個層次。
很多人自然便對武媚娘這女狀元心服口服,但還有不少男子依舊酸裡酸氣地說,武媚娘一介女子,憑甚麼參加科舉?
也說不定是她提前賄賂考官、得知了考題云云。
而這次,嬴小政也很快命人查出了謠言的始作俑者,原來這人就是今年科舉的探花郎。
既然太子都幫著查出了真相,武媚娘自然不會浪費,立刻就去京兆府鳴冤,要求將這傳謠言的探花捉拿對質。
人證物證俱在,且這謠言甚至還涉及了當朝聖人和太子,因此判罰自然要更重,直接將其流放嶺南。
且在大鵝的睿智建議嚇,太子嬴小政還特意吩咐京兆府,直接押著這探花郎遊街示眾,並且讓衙役在路過各處時,將這探花郎因才華不如女子而傳女子謠言之事,廣而告之說清楚。
一來能幫武媚娘闢謠;
二來,也是讓這傳謠言的人在全天下人面前社死,讓人好好知曉,傳人謠言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般過了一個月,才總算是平息了這場牽連皇家父子兄弟三人和女狀元的桃色緋聞。
嬴小政便叫來武媚娘,想著她被這般造謠中傷,理應好生安慰一番。
然而很快,武媚娘便眉梢一揚說道,她對這些謠言之事實在並不放在心上:
“媚娘初入官場,若是連這點風浪打擊都經歷不起,我日後又要如何為官,如何為殿下分憂,為大唐效力?”
嬴小政聽完,對武媚娘更加欣賞了。
這女子心性堅韌、能力出眾,又總能揣摩到他的心思,比起一直伴他讀書的駱賓王、房遺直等人,實在更合他的心意。
因此,嬴小政覺得武媚娘這把刀,未來應該十分趁手好用。
如今她中了狀元,還在等待分配官職。嬴小政思索片刻後說道:
“如正好你中了狀元,也可直接留在中樞,孤便舉薦你先入中書省做校書郎,熟悉一下三省六部的流程。”
他好歹也是太子,舉薦官員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然而,武媚娘卻婉拒了太子的美意,隨後斟酌著說道:
“媚娘此時還年輕,若在中書省為官,資歷尚淺,恐不能服眾,亦怕有人因此而非議太子。
因此媚娘更想去地方實幹歷練幾年,待到幾年後,媚娘有了紮紮實實的政績和資歷,何愁不能在三省中服眾,不能替太子分憂?”
武媚娘這話倒是讓嬴小政頻頻點頭,隨後也不禁反思自己的錯處。
其實他想特意為武媚娘舉薦,也是因為考慮到她女子的身份,怕她吃不了苦。
但現在看來,著實是他有了些先入為主的偏見。因此嬴小政特意想了想,決定讓她去祖籍附近的州縣為官。
按照大唐律法,官員不可以回到祖籍及其鄰縣或是同州為官。
武媚娘是文水人,因此不可以在文水附近,以及從屬太原州的地方為官。
但嬴小政思索一番,覺得汾州的介休、平遙等地,離文水也不遠,武媚娘應該對這家鄉附近更為熟悉瞭解,便是大手一揮,舉薦她去平遙做個知縣。
至於武媚娘會不會貪汙勾連家鄉豪強?
嬴小政根本不擔心。
武媚孃的野心在中樞,要是她當個地方官員就敢因小利迷失本心,那著實是他看錯人了。
大鵝一聽到平遙,立刻嘎嘎點鵝頭道:
【平遙這地方好啊,嘎嘎好!最關鍵的是平遙牛肉好吃,吸溜吸溜嘎嘎香!
崽子你一定告訴武媚娘去了平遙,記得給鵝帶平遙牛肉當特產啊嘎,五十斤不嫌少,百斤不嫌多啊嘎嘎!】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不理會這隻又莫名自說自話發癲的大鵝,嬴小政很快就跟他阿耶李世民說了自己這個意思。
李世民自然覺得無甚所謂,甚至還覺得他大唐有個女知縣挺新奇,更顯得他大唐能海納百川,他這個君主有胸襟。
而且人家胡人都能在他手下當官做將軍,憑甚麼這麼有才的大唐女子不能去當個知縣?
李世民和嬴小政雖然是這般想的,但架不住朝中的一眾儒生拿著禮教和經義說事,每天都上奏摺,勸說陛下武媚娘不能去當官。
等發現李世民對這些奏摺和言論都是冷處理之後,這些人非但不知收斂,還仗著陛下從不因言罪於朝臣,因此更進一步,開始牽連上太子。
說甚麼太子舉薦女子為官實在過分。以前太子各種不敬儒家,年紀小他們也就忍了。
但現在太子年紀漸長,還這般不遵儒法不講儒禮,實在和陛下差距太大。陛下可要好好讓先生們教導太子,把太子的心思扳正才行。
這摺子多了,李世民便也叫來自家崽子給他看,讓他最近收斂一些。
最起碼天天面帶微笑乖乖巧巧的,對儒家多尊重一點,免得又被一頓亂罵。
然而嬴小政才不在意這些,反正現在他捱罵挨多了,這就叫債多不壓身。
罵得越多,他反而心態越平和,越能堅定地貫徹自己的想法,不在意他人的輿論。
“所以我說阿耶,你就是太好面子太注重名聲了,管他們罵甚麼呢?
我覺得那運河就該修,阿耶你的心態實在不行啊,擺得太高了,還得學習學習我。”
“學你甚麼?學你厚臉皮不怕雷劈嗎?”
這崽子,竟然還要他這阿耶向他學習?
李世民當場吹鬍子瞪眼,把崽子連同點頭附和大鵝一起趕出去了。
然而事後李世民靜下心來想想,覺得這崽子還真是心態好。
不像他,一開始就被人誇習慣了,若是這時候突然做出太過出格之事?
那簡直是炸了馬蜂窩啊。
一想到大家會怎樣批評罵他,李世民便覺得自己頭皮發麻無法接受。確實還是崽子在這方面更加放得開。
李世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真應該學習學習崽的心態,不應該因為幾封奏摺就心情低落。
然而剛剛做完心態建設,李世民翻開下一份諫言奏摺時,他的心態還是崩了。
原來是有人寫了長篇大論,說太子這些年在朝中勢力越發龐大。
武有薛仁貴、陳世真,文有駱賓王、房遺直,還有武媚娘;無論是世家還是寒門還是禁軍,都有太子的人。
太子如今鋒芒畢露、黨羽眾多,懇請陛下防微杜漸,以免太子勢大,釀成隋煬帝仁壽宮逼父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