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崽吃瓜看戲:儒家人的天塌了
畢竟是文人，劉仁軌在回來之前就已經想到這件事了。
只是他沒想到，竟然會有固執守舊、不願變通之人，直接質疑他們十幾艘船、上百號人在同時說謊。
劉仁軌此時還好脾氣地正欲解釋，然而船上的其他人多是匠人和武人，此時一聽這話，氣得差點當場罵街。
陸奉先當即開口說道：
“我們這麼多人，耗時整整兩年多，難道就是為了回來編個故事騙人嗎？
我們哪有這麼閒的慌！反倒是有些光會說之乎者也者，每日只顧著編撰文章。
怪不得會說別人胡言亂語，原來自己的東西才全是憑空捏造！”
“空口無憑，你說從西邊出發，又從東邊繞了一圈回來，總得有證據吧？
否則我憑甚麼信你？”
這件事畢竟太過匪夷所思，直接顛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觀。眾人自然有質疑的，劉仁軌也能理解。
當初，他發現抵達的是美洲時，也曾百思不得其解，覺得天都塌了。於是他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陛下，當時我見到王公留下的石碑後，便覺此事離奇。為防日後無據可查，我早已留下證據：
當時我們不僅在美洲立下了船隊的石碑，還帶回了當地的幾位土著人，以及美洲的種子，還有我們途經其他地方收集的作物果子等。
另外，我令每船每日都要記載航海所見所聞。眾人所述經歷或許略有差異，但大致情形都是一致的。”
李世民聽到這裡，覺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劉仁軌，倒是頗為聰明，且辦事周全。
只是美洲土著人此刻說話嘰裡咕嚕的聽不懂，也不懂禮儀，不便當場帶上朝堂，此事便暫且擱置，交由王玄策後續核實。
因此李世民就笑道：
“海歸侯畢竟已去過美洲兩次，定然認得當地土著人的模樣和語言，此事交由他查驗證實便可。
至於你說的果實和作物，都帶回了些甚麼？能否食用？”
一提到種子和作物，不光是李世民，其他官員也頓時眼前一亮。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追問劉仁軌能吃嗎？好吃嗎？味道如何？好種植嗎？一年能成熟幾次？
雖說“君子遠庖廚”，但談及吃食，全華夏就沒人不感興趣。劉仁軌當即呈上了各類樣品。
這些東西紅的紅、綠的綠、花的花，顏色五彩繽紛，反倒讓人有些心驚。
朝臣們看得一愣一愣的，李世民也不免生出狐疑，拿起一個通紅的果子問道：
“這東西真能吃嗎？不會有毒吧？”
桌案下的大鵝興奮的嘎嘎叫，華夏人果然是刻在骨子裡有種田基因，見了東西必然先問好不好種。
鵝隨即又湊到嬴小政身邊，放個鵝頭嘎嘎解釋：
這分明是火龍果、菠蘿、可可豆，而陛下手裡拿的那個是西紅柿啊嘎！
此時，劉仁軌也連忙說道：
“這些東西都是當地土著人日常食用之物，我們也都嘗過，不僅能吃，味道還很不錯，尤其是這個番柿子。”
“起初船員們都覺得這番柿子酸得像醋，後來發現它可以做成醬汁，能長久儲存，非常適合冬春兩季儲備。
只要多放些糖，或是用其他方法烹飪，味道就會十分美妙。”
李世民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當即大手一揮，打算把船隊帶來的果蔬分上百八十斤，讓眾人當場嚐嚐鮮。
可他剛抬手，魏徵便猜出了他的心思，急忙用眼神示意，小聲道：“陛下，榴蓮……”
上次百官嘗榴蓮，滿殿臭氣熏天，大家幾乎要當場被燻得暈厥，此事還近在眼前。
這新奇玩意兒即便能吃，也得謹慎。
畢竟當地人都覺得榴蓮那般臭不可聞的東西好吃，誰知道這些顏色怪異的果蔬，會不會是新版榴蓮毒氣彈？
李世民想起上次被幾十斤榴蓮臭味攻擊的陰影，可他生性好奇的很，眼前這幾樣花花綠綠的果蔬，不管香臭，他就是想嘗一下。
不過吸取教訓，他這次也就沒有多分，只讓御膳房切上十來斤，每人分一小塊嚐嚐。
嬴小政盯著那頂著綠蒂、通紅透亮的西紅柿，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這東西紅得這般鮮豔，真的沒毒嗎？
還有菠蘿、火龍果，模樣也都奇形怪狀的。
好在大鵝立刻湊過來，小聲嘎嘎道：
【放心啦嘎！相信鵝沒錯嘎！
西紅柿在南美洲已經被吃了好幾千年，絕對安全，嘎嘎好吃！
能被帶到華夏皇家桌上的，都是經過嚴選的，比如張騫嚴選、鄭和嚴選噶。
咱們都去美洲三趟了，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偏偏沒人帶火雞啊嘎哈哈哈！
這火雞就是嘎嘎難吃，果然甚麼鳥也比不上鵝啊哈哈嘎！】
想到被嫌棄的火雞，大鵝忽然嘎嘎亂笑。嬴小政十分莫名其妙，只當這鵝又在發顛。
果蔬還沒端上來，嬴小政倒先留意起了劉仁軌和陸奉先：
劉仁軌說話做事條理清晰，陸奉先則在數次驚險的海洋風暴中，每次都一馬當先帶領眾人化險為夷，可謂也是一員悍將。
這兩人都只是九品小官，出身寒門末流，卻也是難得的人才。
大鵝嘎嘎點鵝頭補充：
【那是自然嘎！劉仁軌小時候家裡窮，又趕上隋末亂世，連紙筆都沒有，就以蒲草為紙、畫地為書。
他憑著這份毅力考上了科舉，起初也只做了個末流的地方小吏。
不過幾年後，他就會被你阿耶賞識，因剛正不阿被提拔到中樞啦嘎，後來還在下一朝升任宰相嘎。
且這人能文能武，還能領兵打仗呢，又清廉簡樸、剛直不阿、不畏權貴，名氣大得很嘎！】
【至於陸奉先，原本該在幾年後你阿耶征討吐谷渾之戰中，有一場精彩的帶兵奇襲。
只是唐初名將如雲，他後來便在歷史中銷聲匿跡了嘎。】
嬴小政聽完，只覺這世事真是奇妙。
這兩人的命運，原先早被大鵝輕輕一扇便改了模樣。此時的他們本應在地方做小官小吏，卻不約而同選擇了航海。
雖未按原軌跡被阿耶發現，今日卻依舊站在了大唐中樞朝堂，展露了其才華。
人才終究是人才，即便經歷不同了，也終會在大浪淘沙中顯露鋒芒本色。
尤其是二人皆出身寒門，足見大唐有天賦才華者不在少數。
他華夏本就人才濟濟，而那些自視甚高、壟斷朝堂的世家子，遲早有一日，會成為被寒門的後浪拍在沙灘上的前浪。
嬴小政當下便輕輕握拳，心中暗暗決定在自己上位之後，一定要讓寒門之士徹底取代這些世家。
李世民也十分欣賞這二人，當場大手一揮，給所有船員賞賜了田產、宅院、金銀等物，隨後提拔劉仁軌為五品朝奉大夫，令其入中樞參與朝政；
隨後又將陸奉先調入禁軍，擔任監門將軍。
二人又驚又喜，連忙跪地謝恩。而就在這時，一眾儒家博士又忍不住議論起來。
有人說，即便劉仁軌沒說謊，也可能是因大海茫茫，記錯了方向。
陸奉先當即面露不滿：
“我等這麼多人同行，難道還分不清東西南北？真當別人都是傻的不成！”
也有人當場懷疑人生，直接質疑：
“若地不是方的，那天還會是圓的嗎？難道地才是圓的？
天爺啊亂套了！”
更有上官儀等敢於質疑傳統的年輕人說，或許經典本就有誤。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儒家人既然不懂航海與地誌，便不該掩耳盜鈴，一味否定他人、胡亂指責。”
於是一眾人當場就分成了守舊派、革新派，還有嗑瓜子看熱鬧派的，很快吵作一團，十分熱鬧。
嬴小政本是喜靜，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這般愛看吵架。
儒家人動搖了根本起了爭執，他倒格外開心。於是難得地和阿耶分了一把瓜子，邊吃邊看這場熱鬧。
大鵝在桌下嘎嘎鼓勁，翅膀跟著幾撥人的爭執左右扇，恨不得加油鼓勁讓他們當場打起來。
殿內已然混亂，李世民卻氣定神閒。
這事不急著下定論，且得爭一爭才能知曉對錯。
因此，他一邊聽著眾人爭執，一邊還惦記著嘗新帶回的菠蘿和火龍果。
此時御膳房已將果蔬處理妥當端了上來，李世民和嬴小政就各嚐了些。
菠蘿酸甜可口，就著冰塊冰鎮著吃更是冰爽宜人，很適合夏日解暑；
而火龍果口感清爽，只是甜度不足。
嬴小政聽著阿耶的點評，連連點頭附和。覺得阿耶倒是和他口味一致。
而這時，桌下的大鵝又嘎嘎小聲說道：
【其實火龍果含糖量最高嘎，二鳳你可得少吃點嘎。】
李世民頗為驚奇這果子吃著不甜，含糖量倒高了。
真是果子不可貌相啊。
隨後父子二人都是不約而同，齊齊看向那杯用可可豆磨粉沖泡的、黑乎乎的飲品，皆皺起了眉。
“這是甚麼？黑乎乎的，真的能吃嗎？”
見大鵝一個勁地說沒毒、好吃的嘎，父子二人便小心翼翼嚐了一口，可當即皺著眉吐了出來。
味道又苦又怪，看上去也和平日裡喝的湯藥似的。
奇奇怪怪的，難喝的很！
倒是西紅柿口感尚可，雖偏酸，但拌上糖後倒酸甜可口，十分開胃。
大鵝又嘎嘎指揮：
【西紅柿最好的搭配不是糖，是雞蛋噶！這可是國宴級別的菜嘎！】
李世民詫異道：
“這酸果子和雞蛋同炒？未免太怪了。
不過倒是可以試試，只是這西紅柿炒蛋，必須多多放糖！”
大鵝頓時急了，嘎嘎大叫不能放糖，要放鹽！
放糖的還叫甚麼西紅柿炒蛋啊！
李世民聽完後，不禁對著嬴小政悄悄吐槽：
“你這大鵝到底甚麼口味？
品味實在不行啊！”
嬴小政也是悄悄點頭，心想自家大鵝本就不是普通鵝，不愛吃菜卻愛吃烤鴨，口味怪些也正常。
父子二人正因吃食達成統一戰線，殿下文武已然吵得快要打起來了。
尤以陸奉先和老骨頭蕭瑀爭執最烈。
二人一個年輕氣盛，一個墨守成規且頑固，互不相讓。陸奉先擼起袖子差點衝上去了。
李世民這才趕緊擦了擦嘴角的西紅柿，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
他先圓融地調和了各方爭執，隨後說道：
“如今看來，‘天圓地方’之說是否成立，仍存疑慮，《禮記》中的相關記載與祭祀禮儀，也需重新考量。
朕的朝堂上有這麼多儒家大家和博士，想必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案。
這幾日，你們先回去思量，不同意見者可相互辯論，但要在年底前給朕一個定論。
這地究竟是方是圓，儒家的禮記究竟有沒有錯漏，總得有個說法。”
李世民雖快速結束了宴會上的爭執，但劉仁軌等人的航海事蹟傳開後，還是在天下讀書人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天圓地方”之說是否還作數？若經典有誤，那他們多年研讀的聖賢書，又還有多少道理可言？
一時間，天下讀書人爭論不休，守舊派、革新派、中間派各執一詞，而道家、佛家也趁機摻和一腳，開始砸儒家的鍋。
佛教的稱儒家之說才不對，他佛家的“三千世界”才對，而道家則說明明是他道教的“三十六洞天”才是正道，正和如今航海的結果對上。
嬴小政見儒生們亂作一團，反倒穩坐東宮，看得津津有味。
大鵝嘎嘎啃著不加糖的西紅柿炒蛋，一邊嘎嘎疑惑：
為何這麼個地理事件能掀起這麼大波瀾，幾乎所有讀書人都被捲入其中？
嬴小政聽到，就嘆了口氣摸摸鵝頭。
他知道鵝作為一個二維生物，儲存了諸多知識，卻不懂“天圓地方”之說對儒家的重大意義。
這看似簡單的地理問題，實則被儒家引申為“天道圓，地道方”的政治秩序與社會倫理。
在儒家經義中，上天如圓頂蒼穹覆蓋大地，監視世間萬物，彰顯天道的意志。
可若地是圓的，上天又如何周全監視地上的一舉一動，彰顯其意志與公平？
更重要的是天地“中”的概念：華夏為世界各國的中心，天子坐鎮中國、代天牧民。這“中”便是連線天地的軸心。
若地非方，這“中”便不復存在。
若地非方，那何處為中？或許處處都可視為中。
如此一來，不僅“天人感應”之說受創，就連“天子受命於天”的根本思想，也會被動搖。
此事的意義，早已關乎儒家與皇權理論根基的穩固。
地誌學會不會震動嬴小政不知道，但他卻知道，儒家人的天，是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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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小政：打起來！
儒家之前始皇也受命於天啊，所以目前不大影響皇權，還是儒家的問題。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