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崽崽微服私訪記:媚娘天賦怪,崽崽也驚嚇
武媚娘聽了這話,頓時笑得眉眼彎彎如新月。她立刻自來熟地抱著大鵝就上了馬車。
見嬴小政斜眼看她,武媚娘一邊揉著大鵝,一邊立刻說道:
“我站在外面多不好啊,而且你們馬車一直停在這裡,豈不是擋別人的路?”
被武媚娘用揉貓的手法擼了一番之後,醉生夢死的大鵝立馬幫著武媚娘嘎嘎叫道對對對!
嬴小政都無奈了。
不過想想這女孩若是說的策略不好,還是要把她趕回去的,於是就暫且甚麼都沒有說。
但人的耐心總歸有限,武媚娘進了馬車之後,便立刻一本正經地揉著大鵝說道:
“我總共想了三個法子,你且聽一聽。
第一,我聽說這些獠人都格外崇拜鬼神,且他們所信仰祭祀的鬼神與我們唐人的卻完全不同。
我們便可以讓人跟他們的巫師一起重新編纂他們的鬼神傳說故事和祭祀禮儀等,比如可以將他們的鬼神和我們華夏的鬼神掛上。”
比如獠人的戰神,就可以和李靖有點關係,或者直接和陛下的先祖有關。這樣一來,獠人所崇敬的物件,自然就與大唐掛鉤了。
又或者在編纂獠人神話起源的時候,和黃帝大戰蚩尤之類的上古傳說相掛鉤,讓他們知道大家都是同源同宗、一脈相承的。
嬴小政倒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策略,只覺得大有可為很是不錯,於是也來了興趣。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見到太子這個態度,武媚娘便知道自己的法子應該還不錯,於是她仰起頭來,繼續說道:
“之前我說讓這些獠人的首領做官,可是我後來又仔細打聽了下,益州的都督也有扶持獠人首領做官,可成效卻甚微。
因此,一方面可以拉攏這些獠人官員,另一方面則要在獠人之中佈置親信,或是讓通商之人作為耳目。
若是得知他們有不臣反叛之心,便及時告密揭發。
這樣可以在他們舉事之前,小範圍地徹底清除掉這些人,讓他們生不了事,也更能彰顯我大唐的震懾之力。”
大鵝聽完之後,頓時仰著脖子嘎嘎起來:
【嘎嘎!真不愧是武曌啊!
利用宗教鬼神,還有舉報告密制,難道真是與生俱來的本事?】
嬴小政不明白這大鵝有甚麼好興奮的,武媚娘則更不懂這大鵝莫名嘎嘎甚麼,於是便繼續揉搓著大鵝,道:
“第三個法子嘛,我翻閱史書,發現漢武帝時曾以鹽鐵來控制百姓。
如今聖人仁德,讓百姓共享鹽鐵之利,但對於這些獠人來說,我大唐完全可以以鹽鐵來把控資源。”
沒想到這女孩小小年紀,還真從史書當中學到了不少。嬴小政聽了,更加感興趣地問道:
“你是說用鹽鐵向他們賣高價嗎?”
扎著兩個丸子啾啾的武媚娘立刻搖頭:
“不不不,如果這樣做,獠人心中肯定更加怨憤。不如用鹽鐵向他們換取果實和耕作之物。
他們不是依山而居嗎?
那便讓他們種植果蔬、玉米,讓他們慢慢養成種植耕作、紡織的習慣,這樣便能漸漸融入我大唐的文化之中了。”
武媚娘說完之後,得意地仰著頭問道:
“怎樣?我的主意是不是很有用?”
這一下,輪到嬴小政沉默了。
嬴小政細細思索,這三個策略,無論是從宗教文化的精神控制,還是經濟資源的把控,以及鐵腕的政治策略上,三管齊下,都是非常有用且有意義的建議。
而且不僅可以在獠人之中推行,日後也可以用於管束其他地區的胡人。
因此嬴小政聽完之後,不吝誇讚,撫掌稱道:
“你這主意很好。”
不過,他很快就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武媚娘,問道:
“這主意是何人提點你的?是你家先生教你的嗎?”
武媚娘立馬不服氣地說:
“難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嗎?為何還要別人來教。”
嬴小政本來覺得這不大可能,可很快他又想到,自己五六歲出門後,每次說出語出驚人的話,別人也總是吃驚地問他是不是阿耶教的。
神童總是格外能理解神童,畢竟有時候這種天賦之才,就是旁人學也學不來的。
嬴小政除了佩服他阿耶的天賦之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有天賦的人,卻沒想到竟然是個女孩子。
此時,嬴小政也生出了些和武士彠一樣的惋惜之感,若這是個男孩子,日後他便能舉薦他、讓他做官為自己出力了。
不過此刻,嬴小政也沒有想太長遠的事情,既然答應了武媚娘,他自然要說到做到,於是便允了她一起跟著去益州遊玩一圈。
“只是去益州,去完益州之後,你就得乖乖回家。”
嬴小政說完之後,便見武媚娘高興得點頭如搗蒜。他心裡無奈嘆氣,便讓人去武家傳口信。
就說是武媚娘獻計有功,讓她留在身邊討論治理獠人的策略。
至於楊氏夫人會不會多想、又會腦補些甚麼、心態如何,嬴小政就不管了。
他是太子,又不是人家姑娘的老媽子,幹嘛替人家想那麼多。
不過雖說如此,這女孩子畢竟嬌貴,總不能讓她跟著他們一行人受苦,最後要是生病了就不好。
於是嬴小政只得放慢了行程,又讓人去買了兩個丫鬟來,一路上照顧武媚娘。
而這武媚娘一點也不像他的妹妹李麗質那般乖巧守規矩,一路上總是抱著大鵝來煩他,問東問西的,大多都跟長安的名人有關。
嬴小政本就更喜歡清靜,很快就覺得煩。
武媚娘也很有眼色,見到太子不喜這般閒聊,於是便轉頭抱著大鵝去外面問李君羨了。
武媚娘一個活潑可愛、長得水靈漂亮的小女孩,而且說起話來很會吹捧別人,總把人誇得舒舒服服的。因此李君羨等人倒也很喜愛她,武媚娘問甚麼便講甚麼。
李君羨甚至還講了許多當年和聖人打天下的事情,只把武媚娘聽得十分嚮往,又追問了很多和聖人相關的事。
此刻大鵝也跟著武媚娘在外面的馬背上嘎嘎叫著湊熱鬧,嬴小政在馬車內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孩子還真是不好帶啊!
尤其是這種七八歲、半熟不熟的,最是活潑好動。
突然間,嬴小政就有種體會到自家阿耶當年養他和青雀兩個時的心態,頓覺心累得很。
不過他倒是從來不讓阿耶多操心。
假死和離家出走是例外。
嬴小政想想後又覺得誰讓阿耶非要催婚,於是很快又說服自己,心安理得繼續上路了。
利州和益州相隔不遠,這段吵吵嚷嚷的路程很快就過去了。
到了益州之後,嬴小政也沒有打算立刻就去找益州都督,反而打算先自己瞭解一下情況。
因此嬴小政便帶著武媚娘和大鵝等人,找了間客棧安頓下來,然後便下樓去用飯。
益州的特色菜餚和利州倒是相差不大,基本都是以辣菜為主。不過此時桌上倒是多了一道不太辣的菜。
店小二說這菜主要是用於解辣解膩、爽口之用,只是有些外來人吃不習慣,名叫涼拌折耳根。
大鵝聽完之後,頓時仰頭嘎嘎叫了好久,還讓嬴小政多吃些嚐嚐,也讓武媚娘多吃些別落下。
嬴小政不知這大鵝在興奮甚麼。
折耳根這菜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看上去平平無奇,嘗一嘗倒也無妨。
武媚娘也沒吃過折耳根,不過很快就說:
“這菜我記得之前有人告訴過我,本來叫蕺菜,但是西南人的口音叫‘蕺兒菜’,又經常吃它的根莖,所以就叫折耳根了。”
不管叫甚麼,總之既然都上來了,嬴小政和武媚娘便各自夾到碗裡,正打算嘗一嘗。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開始叫嚷喧鬧起來。
嬴小政等人抬頭之時,客棧的門“咣噹”一聲,就被人從外面直接撞碎撞飛了。
而撞門的不過是個八歲左右的小孩,力氣倒是不小。
只見後面有十幾號人追他,他衝進客棧後,便拿起客棧裡的東西扔向那群人來阻擋。
後面那群人明顯是大唐的官兵,他們顯然追了許久都沒抓住這如泥鰍般的小孩,頓時惱怒不已,在客棧裡和這男孩玩起了秦王繞柱:
“我告訴你,你最好老老實實束手就擒,不然等我抓住你,定要拿鞭子抽死你!”
那臉色黝黑的壯碩男孩一邊躲,一邊叫嚷:
“我又不是獠人奴隸!你們憑甚麼把我當做奴隸買賣?你們這是拐賣人口!
你們大唐就是這麼對待我的嗎?”
“還說不是獠人?我們在獠人的山上抓到你的你還敢狡辯?
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這小孩子雖說身手敏捷矯健,可畢竟對方人多勢眾,很快就落於下風。
就在這時,他瞧見角落裡嬴小政這一行人,個個看著不尋常,於是立刻就躲到了嬴小政的身後,隨後委屈地說道:
“郎君你幫幫我!我真的不是獠人,也不是甚麼奴隸!他們不能把我當做奴隸賣了!”
看來眼下這折耳根是吃不成了。嬴小政只好放下筷子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到嬴小政這一行人,除了幾個女子之外,個個身上配刀,衣著談吐都不簡單,益州的典獄長倒是恭敬道:
“客人你有所不知啊。上個月我們益州都督上山剿除獠人匪患,剿匪之後,在匪窩裡抓了百十來個獠人。
這些獠人平日裡都是搶劫路人的匪徒,於是都督就將他們全都作為奴隸去做苦力去。然而這小孩不知怎麼逃了出來,我們正要將他抓回去處置。”
此時,那臉色黝黑的小男孩操著一口還不太熟練的大唐官話,立刻反駁道:
“你們就是胡亂抓人!我根本就不是獠人,你們都不問我的身份就把我當做獠人?”
“你這一口官話說得亂七八糟,一看就是獠人,還不承認?!”
典獄長也是怒從心起,抽出鞭子就想抽這小男孩一頓,讓他知道對錯是非。然而李君羨立刻攥住鞭子末端,呵斥道:
“我家郎君尚未說話,哪有你在此放肆的份!”
典獄長見這位男子功夫如此了得,卻還要聽這小郎君的話,一時摸不準對方身份,不敢造次。
嬴小政便問這小男孩:
“你到底是何人?”
武媚娘也盯著這小男孩看了半天,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問道:
“你既然不是獠人,為何會被人家一起捉住?
而且你也不是大唐人吧?”
武媚娘長得很是好看,這小男孩剛才還倔得不行,此刻一見到武媚孃的樣貌,立刻就臉紅了。
他看了武媚娘一眼,隨後移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叫黑齒常之,本是百濟貴族。
我父是百濟的將領,我來大唐,是聽說大唐有玉米,這種作物又耐旱又耐寒,因此想來帶回去。
卻沒想到竟然被這群無恥之徒當做奴隸發賣!”
這人名字聽起來倒是很奇怪,一看就不是唐人。
嬴小政本還半信半疑,想要再多問幾句,沒想到大鵝這時忽然仰著脖子嘎嘎叫道:
【嘎嘎!是黑齒常之啊嘎!這可是大唐的番邦名將!被稱為吐蕃剋星、突厥噩夢!
是能和高仙芝、哥舒翰齊名的人物嘎!不過他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這麼一聽,嬴小政倒是對這小男孩另眼相待了。
而武媚娘聽完了他的說法,卻搖搖頭,繼續問道:
“你說你是百濟人,百濟離這裡何止千里萬里,你又是怎麼一路過了關卡到這裡,還進了獠人的部落?
你若說不清楚,我們又如何能信你?”
武媚娘聲音清麗利落,十分好聽。年幼的黑齒常之,何曾見過這樣明媚又爽利的大唐貴族女子,頓時連耳朵根都紅了。
然而說起為何會從百濟一路到蜀地益州,黑齒常之只覺得自己這倒黴蛋真是太冤了!
本來他們是坐海船要到山東萊州的,那邊他父親有認識的大唐海商可以招待他。
結果沒想到這商人家的孩子是個不靠譜的紈絝子弟,帶著他上街看熱鬧,恰逢元日燈節,人太多,不幸走散了。
隨後他便遇到一個看著面目和善的人,那人給了他糖吃,還說要帶他去衙門認親。結果一顆糖下去,他就被麻翻了。
後來這拍花子的把他賣給了一個過路海商,準備帶往揚州去賣。結果路上碰到大唐官軍查得嚴,這過路商販沒辦法,就把他低價賣給了一個蜀地商人。
蜀地商人帶著他到了蜀地之後,他尋了個機會逃了出來,沒成想被人追到了山裡,前面又遇到獠人打劫,直接把他劫了,囫圇個帶回山上去做苦力。
“再然後,你們唐人就把那些獠人的窩給抄了,又把我搶了回去,說我是獠人奴隸,要烙上印子去挖石頭。”
嬴小政:……
大鵝聽完,直嘎嘎搖頭,覺得這倒黴蛋大冤種真是喝涼水都塞牙。武媚娘也十分驚奇地感慨:
“合著坑蒙拐騙一樣不落,竟全讓你遇上了!”
紈絝坑人,拍花騙子,轉手倒賣,接著遇到劫匪,劫匪還被抄家,這也真是夠離譜的……
嬴小政很快說道:
“若你所言為真,我自不會讓人將你帶走。”
“幾位客人,這小孩子如何處置,輪不到你們這些外鄉人來做主吧?”
聽到這裡,府衙的一行人很是不滿,領頭的典獄長說道:
“且不說這小孩滿口胡話,就算他說的是真的,既然已經被當作獠人奴隸,便歸我們益州管轄。”
“哪怕他真是獠人,誰又允許你們將抓住的獠人當作奴隸買賣?
大唐哪條律法這般允許了?”
嬴小政也沒料到,自己剛到這裡就撞上了買賣獠人的事情。要是按照竇軌這樣搞下去,幾年之後,只會加劇獠人與唐人的衝突。
嬴小政正皺著眉思索,那邊的人卻已不耐煩起來。
那典獄長見好言相勸說不通,頓時態度惡劣地說道:
“這又與你們何干?既然是我們益州都督許可的,那就是正經的律法。
你們外來人少摻和這種事!再阻止我們執行公務,休怪我們把你們一起抓走問罪!”
典獄長一聲令下,後面的軍士全都齊齊拔刀。李君羨見此,也立刻拔出刀來防衛。
武媚娘見到就要打起來了,非但不慌,一想到這群人居然還敢對太子動手,頓時驚得眼睛都圓了,一副看戲心態:
“你們這群人,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甚麼人就敢動手哇!”
“管你們是甚麼人,就算是國公爺,阻撓官兵執行公務,也得抓起來問罪!”
這些軍士們此時倒是挺秉公執法了,一個個脾氣上了頭,都想著先以武德服人,拿下再說。
他們正躍躍欲試要動手,而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快馬來了一行人。這群人一看便是禁軍打扮,領頭的還是個尖嗓子的內侍。
他下馬後,立刻急匆匆朝著嬴小政這邊趕來,還大聲說道:
“郎君,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快隨奴婢回京吧,陛下他見不到郎君,都要急壞了!”
————————
亂成一鍋粥了[狗頭]
荔枝的老婆魅力太大了,還沒見面就有情敵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