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防火防盜防崽子:一身反骨武媚娘
楊氏目光有些異樣,警惕且防備地打量著嬴小政。
雖說兩人加起來年齡才二十歲,但男未婚女未嫁,剛剛又湊得那麼近,不知道在說甚麼有趣話題。
這種情況下,她很難不多想。
楊氏反正是不想讓女兒嫁入皇室的,不過此時,她也不好多說甚麼,只試圖看穿嬴小政對她女兒到底是個甚麼心思。
然而,嬴小政此時並未發現楊氏這微妙的打量。
因為他正在思索該如何回答他一個太子,為何會出現在利州這種西南偏遠之地。
反正天高阿耶遠,嬴小政便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如今正值春耕之際,又引入了新物種玉米,父皇和孤便想看看各地的農耕情況究竟如何。
再者,之前就聽聞利州、益州一帶獠人作亂,因此孤便想著也來看看,到時也好根據實際情況上書稟報父皇。”
武士彠一聽這話,立刻開始吹捧太子殿下真是心繫民生,而陛下遠在長安,仍記掛著這偏遠的巴蜀之地,當真是心懷天下。
然而,他嘴上雖這般巴拉巴拉,心裡卻是咯噔咯噔的。
畢竟做地方官員的,誰喜歡中央上司下來檢查?更何況這人還是太子殿下。
猶記得去年,太子殿下出巡鄭州,結果如何?
五姓七望之首的崔氏直接倒臺,震動朝野,而當地的刺史許敬宗,也直接被流放嶺南了。
許敬宗是甚麼人?
好歹也是當年秦王府出身的老臣,就因為太子巡查鄭州,最後徹底涼涼了。
想到這裡,武士彠簡直是提心吊膽。
不過,他才剛剛上任不久,再者他也不是許敬宗那等欺上瞞下、貪汙受賄的小人。再差也不至於全家被貶到嶺南吧?
正在武士彠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武媚娘卻是在旁邊打量了一番嬴小政,隨後點點頭說道:
“你果然不是國公家的兒子,我就覺得我猜得沒錯!”
武士彠說破嬴小政身份時,武家周圍的人都十分驚訝且惶恐,就連跟著父親的武元爽都大驚失色。
然而武媚孃的態度卻十分淡定,彷彿早就料到了嬴小政的身份。
這七歲的小女孩果然非同尋常,怪不得大鵝會對她如此推崇。嬴小政挑了挑眉,問她:
“哦?那你是如何猜到的?”
武媚娘仰頭看了看他,隨後又指了指旁邊的大鵝說道:
“太子殿下一直帶著這隻大鵝,我便覺得很奇怪。
於是今日特意問你這鵝是不是用來吃的,既然不是,還一直帶在身邊,顯然是十分喜歡這鵝了。
我聽京城裡的人說太子從小便格外喜歡鵝,且杜郎君還是太子的伴讀。用來做藉口倒也合適。”
大鵝一聽到這話,頓時驕傲地揚起修長的脖頸,扇著翅膀嘎嘎叫著,十分得意:
【沒錯,就是本鵝!
沒想到太子太鵝的名聲都已經傳遍大江南北了,本鵝真是鼎鼎有名嘎!】
嬴小政簡直無語,不過見大鵝一直啄他興奮得不行,也只能誇幾句好話,於是點點頭說道:
“沒錯,這隻大鵝確實是孤的愛寵,當年駱賓王還為它作過《詠鵝》一詩。”
由於駱賓王是太子伴讀,這《詠鵝》一詩早已傳遍大江南北。大鵝聽完誇讚,更是仰頭等著再被武媚娘讚美一番。
然而武媚娘聽到這話,立刻大驚失色,瞪著烏溜溜的眼指著這隻大肥鵝說道:
“甚麼?!
《詠鵝》當中的鵝,居然是這隻肉……大鵝嗎!”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這隻大胖鵝,真的能在水裡浮起來嗎?
看著這因肥胖而顯得有些油膩的鵝,武媚娘忽然覺得幻滅了,還覺得駱賓王這人雖有才,卻肯定是個媚上之人!
武媚娘搖搖頭,有些失望,但也不妨礙她繼續說道:
“而且最關鍵的是,杜荷雖是未來的駙馬,身份固然尊貴,卻不至於要彈劾我阿耶。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何必要越權做這種事惹的麻煩?”
“媚娘住口!太子面前,由不得你如此無禮!”
武士彠趕緊上前喝止。
朝政之事,豈是一個小女孩可以隨便亂說的?
媚娘雖不再言語,但神情間卻滿是不服氣。而武士彠剛剛聽到甚麼要彈劾他,頓覺要完。
果然,太子來了準沒好事!
他這大冤種招誰惹誰了,咋就把太子給惹來了啊!
嬴小政見武媚娘被喝止後雖不再說話,眼中卻滿是不服氣,心下好笑,便道:
“無妨。孤此次前來,本就用的是他人之名,並非以太子的身份巡查,不必如此拘束,想說甚麼儘管敞開說便是。
況且,只這短短一兩日的相處,孤便覺得武公你的女兒倒很是有才華。
小小年紀便能飽讀詩書、通曉朝政,當真不錯。”
說起自家愛女,武士彠心中也油然生出一股驕傲,不由點點頭,隨後感嘆道:
“是夫人一向教導得好。
只可惜媚娘不是男兒身,日後不能入仕為官,實在是可惜啊。”
武媚娘一聽這話,心裡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啊對對對,就你們那二兩肉最值錢,她生下來沒長個根真是抱歉了哈。
武媚娘此時雖不說話,但撅著的嘴都快能掛油壺了。
楊氏見狀也是無奈,於是笑著趕緊邀請太子入府,又給夫君使了個眼色,讓他好生招待太子。隨後她便找了個理由把女兒帶去內宅了。
她可得好好問問,這兩日太子都對她女兒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到底有沒有那種心思。
她家女兒之中,就屬媚娘最是聰明伶俐、心思靈巧。
哪怕一輩子不嫁人,他們家也養得起,何苦要去皇家受那處處拘束的委屈、吃那等虧?
楊氏帶著武媚娘去內宅說私話了,嬴小政入內用完餐後,想著既然都來了,還打著巡查的名頭,便也正兒八經地詢問了一番利州的軍政要務。
一番問答下來,武士彠的後背都沁出了一層冷汗,只覺十分有壓力。
別看太子如今年歲才十二歲多,可詢問政務時卻不茍言笑,且每每都能抓住最關鍵、最細緻之處。
若他平日裡稍有翫忽職守,只怕真要被問住,到時豈不顏面掃地?
武士彠雖也是當年太原的元從之一,可畢竟不比秦王府的老功臣在陛下面前有分量,再加上長期地方為官,對太子本人並不算了解。
他此時見狀,便暗暗心驚,只覺得太子真不愧是他大唐的儲君。
陛下親自挑選並培養出來的太子,真讓人打從心底裡歎服。
嬴小政問完一眾政務後,便開始詢問獠人的事。
他一邊用手指敲著桌案,一邊看似含笑地說起了他來時遇到獠人搶劫的事。
雖說太子是笑著,可武士彠卻眼前一黑,隨後趕緊說道:
“太子明鑑!年前我還在荊州做官,今年年初才接到調任命令,比太子早來利州兩個多月罷了。”
這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剛到任,這新官上任三把火都還沒燒起來呢,獠人的這個鍋,他可不能背!
地方上的官職調動,嬴小政也不可能悉數記得,此時才知曉此事,於是便點點頭,繼續問道:
“媚娘昨日跟我說,益州都督竇軌買賣欺壓獠人,此事又是怎麼回事?
利州既然和益州相鄰,你難道不知曉嗎?”
武士彠聽完,眼前一黑再黑,直呼自己這做阿耶的真是被女兒坑慘了!
這事他倒是知曉的。獠人此時對唐人怨氣十足,有一部分也是因為竇軌在任時對待獠人態度十分強硬。
他每次鎮壓完獠人後,就縱容手下士兵劫掠獠人,還將獠人當作奴隸買賣。
且許多唐人瞧不上胡人,也不會因為這種事上書彈劾竇軌,於是也就一直這樣許多年了。
雖說武士彠和竇軌都是一州都督,但論身份,他早年不過是個木材商人出身。而竇軌卻是皇太后竇氏的族人,太上皇的表侄子,陛下的表兄弟。
他去上書說這事就像在告人小黑狀,非但討不到好,反而可能被竇氏記恨,落不得好下場。
因此,武士彠也一直對竇軌的做法視而不見,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只求安穩不出事。
既然太子問到了,武士彠也只能委婉地表達了這個意思。
嬴小政久在中樞,自然一聽就明白了,於是思忖著自己也該去旁邊的益州走一趟看看。
正好,秦國李冰所建的都江堰就在益州境內,他也正想去看看。
計劃好之後,嬴小政面無表情地對武士彠說道:
“既然你才上任不久,那之前的事情孤便暫且不追究,但這種情況必須好生治理,不得再出現。”
武士彠趕忙點頭,連聲說自己定會加強管理。見天色不早,他也不敢再打擾太子休息,又說了一些話便退下了。
武士彠這行事作風,倒讓嬴小政覺得,他還不如自家七歲的女兒有決斷魄力。
大鵝聽完,也立刻嘎嘎點頭:
【那是自然嘎!這武家上下男子加起來,也比不上人家一個武則天嘎嘎!】
可此時,武士彠哪裡知道,他這一大家子裡,嬴小政看得上的只有他家女兒。之後幾日,他還急忙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多去太子面前露露臉。
好歹兩個兒子也算學有所成,萬一他們的才華被太子看上了呢。
然而,嬴小政卻只覺得武家這兩兄弟煩得很。
這兩人資質平平,問起政事來答的是結結巴巴,天馬行空;
且他們對待繼室的態度,也讓嬴小政不由得想起自己阿孃早年受過的委屈。
他更覺得這兩個男兒小肚雞腸,十分不喜。
於是,嬴小政也不打算在此處多待了,便動身要去隔壁的益州看看。
不過臨走之前,嬴小政忽想起武媚娘上次說,要跟他講治理獠人的法子,就讓人去叫武媚娘過來。
他這般傳了兩次,楊氏那邊態度恭敬,卻總找各種由頭推脫,藉口媚娘身體有恙不方便見人。
嬴小政第一次沒察覺,信以為真,可接連兩次都這樣,他一琢磨才忽然發現,原來這位楊氏夫人竟是在防著他。
嬴小政不由得十分無語。
他這太子是甚麼洪水猛獸嗎?至於防他防成這樣?
況且,他也根本沒有想讓武士彠的女兒做太子妃的意思,如今卻被人這般誤解。
可他也總不能自己巴巴地跑過去解釋,嬴小政是又好笑又好氣。乾脆當天就帶著大鵝啟程離開。
【這就要走啦?嘎嘎!本鵝的熊貓呢?
熊貓怎麼沒帶上啊嘎嘎?】
大鵝這兩天吃慣了麻辣兔頭,還有些戀戀不捨,最主要的是惦記著鵝的寵物熊貓。
然而嬴小政出行,自然不可能一路上帶著熊貓這個累贅。
這熊貓崽子個頭雖不大,卻十分能吃,還必須吃竹筍和竹子,一路上根本沒法照料。
嬴小政便說熊貓暫時留在武家,讓武家人幫忙照看。
大鵝聽完這才放下心來,一扇翅膀跳到馬車上,準備跟著嬴小政繼續旅遊。
就在嬴小政一行人即將出利州城門時,卻被頭頂扎著兩個丸子揪的武媚娘給攔住了。
武媚娘在城門處順利截住嬴小政一行人,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想讓太子帶著她一起出遊。
跟著父母兄長,處處都是規矩,哪怕是出去踏青都煩得很,根本玩不好。
她早就想自己跑出去玩了!
只是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帶人出門,自然不現實,也不安全。
但若是跟著太子出遊,安全既有保障,而且只要太子給個理由,回去之後,阿耶阿孃也不可能打她。
武媚娘想得倒是周全,可嬴小政自然不想帶一個七歲的女孩子。
他們一行哪裡會照顧女孩子?而且帶著她估計十分麻煩。
嬴小政本想讓人把武媚娘送回去,可武媚娘此時卻立刻抱住了正在馬車旁好奇張望的大鵝。
她一邊使勁擼著大鵝,一邊說道:
“太子殿下還沒聽我講治理獠人的計策呢!如果我講的好,真的能對朝廷有益,殿下難道不想聽聽嗎?”
其實,嬴小政對武媚孃的計策並不抱甚麼希望。
畢竟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又沒有像他一樣在中樞瞭解朝政,能提出甚麼有效且有益的法子?
不過既然她來都來了,嬴小政便隨口說道:
“你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能有甚麼妙計獻上?且說來聽聽。
若是廢話連篇,孤就立刻讓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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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為甚麼媚娘對我大哥這麼主動嗚嗚嗚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