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淵找臺階中:朕覺得朕能做太上皇而不是先皇!
此時大喝一聲、急忙趕來的正是尉遲恭。
李元吉聽到後面的聲音,頓時扔下弓箭就跑,然而很快就被尉遲一箭射在他背後的心窩處倒地身亡。
李世民爬起身來,靠在一旁的樹邊猛地喘息著。尉遲恭趕忙上前扶起李世民,李世民擺了擺手,隨後沙啞著嗓音說道:
“你速去取二人的首級,控制薛萬徹。”
擒賊先擒王。敵軍見首領已死,必定軍心渙散,無意再戰。
出面斬首敵軍首領、宣告戰役結束的本該是秦王,但李世民和尉遲恭都知道,今日這事,絕不能由秦王手提著他兄弟二人的頭顱出面。
尉遲恭以手中的長戟斬下二人的首級、挑起二人的頭顱,向玄武門前方飛馳而去。
玄武門外,秦瓊等人幾乎都要戰至力竭,薛萬徹等人畢竟人多,幾乎已要撞開玄武門衝將進來。
而就在此時,挑著兩個人頭的尉遲恭飛奔到城門上,隨後一邊大喊著,一邊就將那挑著的人頭扔落到了薛萬徹等人眼前:
“太子、齊王人頭在此,爾等還不速速束手!”
血淋淋的人頭就扔在了一眾人的眼前,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後,太子和齊王那怒睜著的眼睛還未閉上。一眾人看了,頓時心神俱顫!
太子都已經死了,他們的主子都沒了,那他們還拼命做甚麼?
瞬間,所有的護衛們頓時就不知所措,直接亂作一團,陷入茫然之中。
太子府的其餘兩位將領,馮立和謝叔方也立刻停下了指揮,二人也不知該怎麼辦,齊齊看向薛萬徹。
沒想到薛萬徹竟也十分忠心,見到主上的人頭,頓時肝膽俱裂,恨恨地舉起手中長劍說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去攻下秦王府!”
擒賊先擒王,既然一時間攻不下這裡,便將後邊守衛薄弱的秦王府眾人拿下,也定然能讓秦王束手無策!
薛萬徹這一招,正是李世民的軟肋所在,然而李世民聽到後,面色卻依舊不變。
此時局面已定,薛萬徹的任何計謀都已經來不及了。
薛萬徹手下計程車兵聽完他這話,卻依舊在猶豫著六神無主,不知道是應該束手就擒,還是隨他再戰。
而尉遲恭下了城門後,見李世民衝他點點頭,於是很快會意,連衣服都不換,立刻就去北海池找還在划船的李淵。
既然局勢已定,究竟誰是逆賊、誰是正統,就該由這個皇帝蓋棺定論,也好防止薛萬徹等其他太子餘黨繼續作亂生事。
北海池離玄武門本就不遠,在湖心中的李淵早就聽得外面喊打喊殺的動靜。
他心中先是一陣驚慌,隨後又是一陣茫然。
他並不傻,起初慌亂過後,很快就想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隨後便立刻想法子想要自救。
然而水上茫茫一片,他即便呼喊,外面也聽不到,唯一的法子就是跳下船,自己游到岸邊上呼救。
可哪怕他脫下黃袍、不顧臉面身份地游水逃命到了岸邊,外面的人還是他的人嗎?
他的這個好兒子已經是隻手遮天、權傾朝野,這宮裡的人又能不能相信?
李淵思來想去,已是驚疑不定,且在湖心當中遠離陸地,沒有半分資訊的他,不免就朝著最壞的方向去想。
蕭瑀、裴寂、陳叔達三位倒黴重臣,本來以為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策問,卻沒想到差點有性命之憂。
隨後又攤上和陛下在湖面四人相對的離奇場面,一時間三人都是臉色蒼白,腦子裡甚麼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轉過一遍了。
直到此時,外面喊打殺的刀兵動靜漸漸小了,四人卻沒有面露喜色,反而生怕是反賊已經完全控制了宮廷。
很快,船就慢慢向岸邊駛去,李淵的臉色依舊驚疑不定,不知道岸上等待他的究竟是甚麼。
是他的人來救他了嗎?還是李世民贏了?
若真的是他這個二兒子贏了,又會怎樣處置他?
難道真的打算逼宮殺了他不成?
等到靠岸的一瞬,李淵出了船,看到的便是執著鋒利的長戟、甲冑上血跡斑斑、正站得筆直的尉遲恭。
李淵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身子晃了一下,搖搖欲墜差點摔倒,又一下子倒坐了回去。
最初逼宮的時候便是這尉遲恭,而此時再見的還是尉遲恭。
李淵很快便明白,對方這是從起事到造反成功,已經徹底結束了。
李淵憤怒得想要質問痛罵,想召集人手征討逆賊,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張開嘴,嘴唇顫了幾顫,只能問道:
“今天犯上的是誰?你穿成這樣是要幹甚麼?(1)”
尉遲敬德也沒有行禮,他依舊手持長矛,面上無甚神色,聲音響亮地回答道:
“秦王因為太子和齊王作亂,已經起兵誅殺了他們。擔心驚擾陛下,因此派臣前來護衛。(2)”
短短兩句話,直驚得李淵心神巨震!
到底,還是走到了他最不願意見到的這一步啊!
這些年來,他這個當父親的,在幾個兒子之間互相協調,努力想平息著兒子們的矛盾和事端,可最終……
然而,一朝之間失去兩個兒子的李淵,卻根本來不及悲痛。
這話,意味著秦王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面,也不知這宮中,是否已全部是秦王的人手?
比起悲傷,他更想知道作為皇帝的自己,現在處在一個甚麼樣的局面中?
對於現在的情形,李淵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便開口詢問面前三人,道:
“如今你們說該怎麼辦呢?”
裴寂此時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慌了手腳,根本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而蕭禹和陳叔達本就和秦王走得很近,再加上此時局勢已經明瞭。
因此二人就先後勸說道:
“太子和齊王本就對天下沒有功勞,卻嫉妒秦王功高望重,策劃了這種奸邪之事。
如今秦王既已討而誅之,且功蓋寰宇,四海歸心,陛下若能將太子之位傳給他,並且將國事委託給他,就不會再有事了。(3)”
李淵也沒想到他的三位重臣之中,已有兩位倒向了秦王,並且說得如此毫不猶豫。
不過這也是對方給他的唯一臺階,若是他不順著答應,之後又是甚麼後果,李淵甚至沒辦法想象。
哪怕此時他心中再怨恨自己的二兒子,再悲痛失去的兩個兒子,也只能愣愣地坐在船邊上,緩了好一陣後,說道:
“好!這本來就是我素來的心願啊!(4)”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尉遲恭很快就拿到了李淵親筆書寫的手敕,於是立刻就拿到玄武門前,告訴眾人究竟誰是逆賊、誰是討伐叛亂的正統。
這一下局勢瞬變,薛萬徹等一眾太子黨羽再也沒有了攻打、征討秦王的理由,反而成了逆賊的附逆。
薛萬徹雖是心中含恨,但知道大勢已去,於是他和馮立等人便立馬策馬離開,朝著長安城外奔逃而去。
玄武門前這場翻天覆地的宮變,至此終於落下了帷幕。
李世民此時捂著發痛的肋骨,終於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來的提心吊膽,繃得如同弦一樣的神經,終於是得以放鬆。
這一刻,他無比想見見自己的妻子兒女,可眼下...
此時,李世民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北海池,竟然有些不敢去見自己的父親。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父子二人,都不知該以怎樣的方式和心情去面對對方。
可作為皇家人,之後要處理天下大事、遵循禮儀,也逼得他們父子二人不得不繼續相見。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氣,緩步走向父皇,卻在見到李淵後站定。
李世民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而這時,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的李淵卻先開口了,他看著李世民,感慨地說道:
“昔日朕曾聽聞曾母投杼的故事,當時不以為然,然而這些日子,朕卻產生了同樣的疑惑啊。”
曾母投杼之事是戰國時期的典故,講的是孔子的弟子曾參,平日裡品行良好。然而有一天,有個和他同名同姓的人殺了人,便有人立刻去告訴曾母說“你兒子殺人了”,曾母不相信,繼續淡定地織布。
很快,第二個人也來告訴她這件事,曾母便開始神情不安;等到第三個人來告訴她這事之後,曾母便立刻扔下織布機,翻牆逃了。(4)
李淵這話的意思便是,即使曾母這般相信兒子的品德,也會在別人反覆的讒言之中產生動搖,相信了這些讒言。
這話既是在給身為皇帝的他開脫,也是李淵這個父親在委婉地向兒子示弱認錯。
李世民聽到這裡,頓時上前,他跪倒在李淵的面前,伏地痛哭良久。
雖說玄武門一事已經塵埃落定,太子、齊王兩位賊首已經伏誅,但這事並沒有完。
李世民心裡也很清楚,他雖然不願,但事情已經做了,就不能給自己留下後患,更不能留下敵人的血脈。
因此李世民立刻下令,誅殺太子、齊王反賊家中之子。
當天,太子府和齊王府的門前,眼淚和鮮血流了整整一地,洗都洗不掉。
在一片哀嚎聲之中,太子和齊王府中的上百親信和黨羽盡數被捉拿。
秦王府的親信臣子建議李世民斬草除根,將這些人悉數按附逆之罪處死。
然而尉遲敬德據理力爭,李世民也覺得這樣並非安撫人心的做法,便請李淵赦免其他人的罪過。
到了此時,李淵聽到自己的兒子死後,孫兒們也全都被斬盡殺絕,太子齊王再也沒有了男丁血脈,心中又是悲涼,又是無奈,卻甚麼也做不了了。
他也只能按著李世民的意思,赦免了其他人的罪過,將謀逆的行為只歸咎在長子和四子的頭上。
這個皇帝,他當來當去,究竟又是為了甚麼啊!
李淵只覺得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再也不想聽到這些事了,他揮了揮手,無力的說明日他就正式下詔立秦王為太子。之後的事情都交給秦王處置吧。
隨後,他就在宮女們的攙扶中,顫顫巍巍地離開了太極宮。
李世民長久地注視著李淵那一瞬間佝僂起來的背影,心中也不是滋味。
但很快,他就顧不上李淵了,立刻讓人去通知自己的妻子兒女。
從今日起,他們的身份便再也不同了!這些年一直辛苦操持的觀音婢,也終於不必再為他戰戰兢兢了!
……
塵埃落定之後,很快便有人回秦王府,告訴了長孫氏和嬴小政這個好訊息。
長孫氏和嬴小政瞬間齊齊鬆了口氣,懸在心中的這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大鵝瞬間仰起頭來,嘎嘎幾聲表示慶祝,嬴小政也很高興地摟住大鵝。
他阿耶贏了!
這下,天下再也沒有人能讓他阿耶受委屈了!
不過這樣的話,之後阿耶就是大唐的主人了?
嬴小政想到這裡就更開心了,他早就看不慣阿翁當皇帝時左搖右擺,根本沒把律法放在眼裡,到處亂分封親眷和功臣做郡王等等事情了。
做皇帝怎麼可以這樣呢?
當然是要發展耕戰,努力提高墨家的工具,然後四處征伐,先向北大敗突厥,再讓四周全都成為華夏的領土啊!
阿翁不行,現在終於輪到他阿耶來發揮了!
這一瞬間,嬴小政都想到以後阿耶衝鋒在前,他就坐鎮後方,輔佐阿耶開疆拓土,造就一個全新、更加厲害的大唐。
而此時,他的阿孃則是高興地上前問道:
“二郎甚麼時候回府?我要好好備桌飯菜。”
好吧,阿孃和阿耶真是一刻都離不開,總要秀恩愛啊。
嬴小政習慣地嘖嘖兩聲。然而旁邊的四弟李泰一聽說有吃的,立刻眼睛就亮了。
青雀不大明白這一早上發生了甚麼,但見到府中一眾人終於松下緊繃的氣氛,各自該忙活甚麼又都忙活起來,其他人也紛紛散去,就拉著自己的妹妹左右看了看,茫然地眨眨眼。
最後也只能問自己的大哥嬴小政。
嬴小政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這些。
不過之後,青雀身邊的人也一定會跟他解釋清楚,因此嬴小政就不再多說,直接說道:
“一會兒想吃甚麼,趕緊跟廚房說,免得一會兒吃不到哦。”
聽到大哥居然能讓自己隨便點菜,李泰只覺得過年都沒這麼好的待遇!
於是他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扔下了,甚至把妹妹塞給大哥,然後一溜煙屁顛屁顛地跑去廚房加餐了。
嬴小政嘆了口氣,搖搖頭,覺得弟弟這種大吃貨,未來的減肥大業真是任重而道遠。
他很快把乖乖巧巧的妹妹送還給奶孃,然後就帶著大鵝出府去找阿耶。
阿耶到現在還沒回來,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收拾處理吧?
而且對於玄武門前發生了甚麼,嬴小政也實在太好奇,迫不及待想讓人跟他講講。
不過嬴小政也不知道阿耶現在在哪裡,總之就先帶著大鵝往玄武門那邊走,結果就在離玄武門不遠處的地方,他就見到了自己的阿耶。
而阿耶面前,有人像扔麻袋一樣,把一個反綁著手的人扔在地上。
不用看正面,嬴小政也知道這肯定是太子一黨的附逆。
太子死了,如今這些人要麼臣服,要麼就只能上天下地陪他們的太子去玩過家家了。
很快,等嬴小政走到他阿耶旁邊後,頓時就看著這個人“咦”了一聲。
真是沒想到這麼巧啊!
眼前這個被捉住、壓著跪倒在地上,對著他爺倆五體投地的,正是之前他費盡口舌也沒挖過來的魏徵!
大鵝更是記仇,想起這個人之前說它是火鳥的事,立刻扇著翅膀就站在魏徵面前嘎嘎亂叫,嘲笑起來。
等等,這個熟悉的鵝叫聲?
狼狽不堪的魏徵,此時心裡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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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鵝報仇[狗頭]
嬴小政:以後再也沒有人讓阿耶受委屈啦!
可這人不就在你們眼前了嗎[狗頭]
注:資治通鑑,改編的白話
曾母那一段舊唐書是之後才說的,資治通鑑是這裡就說了。
不過咱是小說啦不用那麼嚴謹滴隨意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