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崽崽撒嬌術:阿耶忍心棄崽乎?
此時除了嬴小政之外,其他人都是點點頭,很是認同。
駱賓王更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儒名師,心裡正十分欽佩其名聲才學。可他卻見到嬴小政忽然皺著眉開口:
“孔先生您說的不對!覆滅秦朝的不是法家,不是秦始皇,而是儒家!”
駱賓王:???
別說是駱賓王了,就連平時從來都跟不上進度的杜荷,此時也忽然從昏昏欲睡中驚醒,瞪大眼睛稀奇地瞧著嬴小政。
太好了!
平時總是孜孜不倦從不放鬆的秦王世子,今天也叛逆了?!
原來是同道中人啊!
而孔穎達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頓時都氣笑了,忍不住問道:
“為甚麼?”
在三小隻驚奇的視線中,嬴小政站起身,有條不紊地說道:
“首先,直接導致秦國覆滅的並不是秦始皇,而是在位三年就讓國家滅亡的胡亥,對吧?”
見到先生點頭,他便接著說:
“本來秦始皇屬意的是公子扶蘇,如果扶蘇繼位,那麼秦朝不會就此滅亡。
那為甚麼秦始皇的江山會傳到胡亥手上呢?
正是因為扶蘇的老師淳于越,只教導他那些儒家的仁義禮學把人教傻了,導致他接到這麼奇怪的假旨時,竟然都不核實就直接自盡!
我覺得,一個沒有受過儒家思想的正常人,突然接到這樣的旨意,都會像蒙毅一樣,要求公子扶蘇先去核實。
只要稍加核實,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旁人的陰謀,公子扶蘇不會死,也不會牽連蒙恬。
而若是他繼位,蒙恬、蒙毅兩兄弟率領百萬秦國之師,又怎會落到三年亡國的境地?
這便是儒家的危害!秦國的覆滅,全是由於淳于越這個先生不教其他只用儒學,這才害了帝國長子,進而害了秦國!
而且不止如此,儒家之人也完全辜負了秦始皇對他們儒學的希望!”
【嘎嘎!說得對!說得好!說得嘎嘎叫!】
大鵝在旁邊嘎嘎叫著點頭表示贊同,而杜荷此時聽得眼睛直冒星星,簡直要把能反駁先生的嬴小政當成偶像了!
駱賓王和房遺直兩小隻也不由被嬴小政的道理繞住了,細細跟著他的邏輯思考後,忽然覺得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房遺直忍不住脫口問道:
“儒家怎麼辜負秦始皇的希望了?始皇不是推崇法家嗎?”
嬴小政聽到這裡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他好像十分了解這位幾百年前的帝王,能透過那段虛偽的歷史辭藻,知曉他心中所思所想一般。
於是他頂著先生不悅的目光,堅定地說道:
“若是始皇帝真的只用法家,他為何又要徵召儒家士子入朝封為博士,還讓儒家人去教導下一代帝國繼承人?
秦始皇甚至想請當時孔家的八世孫孔鮒進入朝堂。
這至少說明秦始皇是想要重用儒家的。但是儒家呢?
孔鮒以百般理由推脫,淳于越教壞了公子扶蘇,孫叔通一心只想恢復周禮、推行分封,這樣的儒學,怎麼能用來治國?
在秦始皇想要探討儒家治國之道之時,儒家人卻沒能發揮出他們的才學,讓始皇帝看到其他可能。
這難道不是孔鮒一類儒學之人的過錯嗎?
如今始皇帝死了,孔家學說傳承了下來,他們便把自己的過錯全都推得一乾二淨,把所有罪責都扣在秦始皇頭上。這合理嗎?”
“有道理呀!”
杜荷頓時被說服了,立馬啪啪地給嬴小政鼓掌!
先生講的東西太深奧,但嬴小政舉的例子恰恰好他能聽懂,所以肯定是嬴小政說的對!
於是杜荷很快附和:
“那就是儒學害了秦國!
如果公子扶蘇的老師是李斯這樣的法家人,秦國也不會垮!還會像之前一樣傳下去!”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駱賓王和房遺直也被繞進去了,跟著大鵝一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一下,直把孔穎達氣得半死:
“你這不過都是歪理邪說、自我空想罷了!
儒學法先王,效法的是堯舜禹先賢的仁義禮教。而秦始皇窮兵黷武、濫用民力、焚書坑儒,哪怕他當時還能活下去,最終也會被項王、漢高祖等人推翻,又豈能長久?”
法先王,便是儒學孟子等人想要讓當代君主學習堯舜禹這種先賢君主,認為只有那個時期才是天下大同最完美的社會。
嬴小政聽完,不屑地嗤了一聲,隨後一口否定:
“先生又怎知,堯舜禹時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後人編造的?
那個時代離現在已有幾千年之久,尚且連文字都不健全,其中細節如何能流傳下來?
若萬年前真是天下大同的盛世,為何連一星半點的痕跡都沒留下?
再說焚書,我只知道秦始皇將書籍全都收集在秦宮,好好保留了下來,最後是項羽一把火全燒了毀了所有的東西。
可最後你們儒家人為何只說始皇毀滅了書籍,卻不說項羽焚書屠城遺臭萬年?
難道這不是儒家人在憑空歪曲事實,故意用春秋筆法,只說自己想讓人看到的,卻閉著眼不去看對自己不利的嗎?”
這一番話說完,別說是三小隻了,甚至孔穎達都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一個六歲的孩童,竟然已經能有如此縝密的邏輯,卻又是為了論證如此歪理!
自從他成名之後與旁人講學論道,大家都是引經據典,試圖完善和規範儒學之道,從未有人敢這樣從根本上否定儒家的一切!
這陸明德是怎麼教的?怎麼把這孩子教成這個樣子?
秦王仁義豪氣之名在外,作為父親怎麼就不好好教養孩子呢?
孔穎達只覺得這兩人真是慣壞了這孩子,頓時拿起戒尺,板著臉說道:
“好,退一百萬步講,哪怕你這些歪理有幾分道理,你也無法否認,儒學的仁善德禮才是天下大道!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才能得到百姓擁護!
而法家呢?道之以政,齊之以刑,只會讓民眾心生恐懼逃避,失去羞恥善惡之心。”
駱賓王、房遺直頓時又點點頭,覺先生說的也有理,一時間不知道該聽哪一方的。
而嬴小政卻十分堅定地一口否決:
“先生這便又錯了!儒學的仁善德行,不過是皮囊而已。
若是沒有法家的血骨來支撐,光有這具空殼,君王沒有權勢又豈能奪得天下?
譬如隋煬帝窮兵黷武十幾年才覆滅,那麼一開始的時候,為甚麼沒人起來推翻他?
還不是因為當時隋朝力量強大,他們不敢!直到隋煬帝自己把民力兵力耗盡,才開始反抗。
民眾服於勢,寡能服於義罷了!人性趨利避害才是本質!
再說,孟子所說的‘民貴君輕’,哪怕再過千年萬年,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民貴君輕,就是架空君主權力,會有君主願意做嗎?若是連君主的權力都被人架空了,一味只講究仁義,不過是被權臣取而代之罷了!”
說到這裡,旁邊的三小隻聽得都津津有味接連點頭,就連大鵝都嘎嘎嘎興奮地直附和。
嬴小政最後總結道:
“可見儒學所說的,不過是他們不可能實現的理想罷了。
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治國,那才是徒生禍害、後患無窮,甚至遺臭萬年!”
孔穎達此時已經捂住了胸口,氣得不停喘氣。
“你、你、你!全都是詭辯!
聖人之言,豈容你如此侮辱!
今日罰你抄寫《論語》三十遍!抄得多了,你才能懂得聖人言論中自有其大道!”
既然說不通這小崽子,那就罰他抄書,一遍遍的罰,最後總能讓他屈從於儒家大道!
見到先生這般生氣的樣子,三小隻都瑟縮了一下脖子,唯獨嬴小政毫不懼怕。
他小聲跟大鵝嘀咕,聲音卻足以讓課堂內所有人都聽到:
“奇怪,孔子活著的時候還說‘人非聖賢’,怎麼他死了之後,後世的儒家人就非得給他扣上‘聖人’的帽子?難道孔子他不是人嗎?
孔子活著的時候周遊列國,儒學卻從未被任何一位君主啟用,怎麼他死後,儒學就被標榜成‘聖人之道’‘聖學’了?
孔子知道了,只怕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吧。
活著的時候沒甚麼功績,死後卻被人冠上‘聖人’之名,孔子自己也會覺得羞恥吧?”
【嘎嘎!對!】
大鵝覺得崽說得太精彩,乾脆伸出翅膀啪啪地拍,像是在鼓掌。
連一隻鵝都在故意嘲諷他嗎?
這一下,直接把孔穎達氣得氣血上湧、頭腦發脹。他正瞪著眼想再說甚麼,卻不料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杜荷:!!!
哇哦!小郎君好厲害,居然能把當世名家大儒氣暈!就連他都沒做到過啊!
果然是秦王的兒子,虎父無犬子!開眼了!
杜荷此時越發敬佩嬴小政,恨不能把嬴小政剛才說的每個字都背下來,回家之後好氣他老爹和家中先生。
大鵝則飛到孔穎達身上蹦了蹦,試圖把先生拱醒。
然而孔穎達被這幾十斤重的大鵝一壓,昏迷得更加不省人事了。
嬴小政和駱賓王等人也頓時慌了。
這種把先生氣暈的叛逆事,他還是第一次做,之後該怎麼辦完全沒有經驗。
嬴小政想了想,還是立刻抬腳就去找自己的阿耶。
他才六歲,還是個小孩子,這種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當然要叫親生阿耶來解決!
今日李世民偷得半日閒,好不容易在家中跟妻子女兒享受平靜時光,結果就聽到嬴小政帶著大鵝跑來說,他把第一次來講課的大儒孔穎達氣暈了。
李世民:……?
面對阿耶譴責的目光,嬴小政起初還有些內疚,但很快就理直氣壯地說:
“先生也有不對!誰讓他只罵秦始皇,專挑秦始皇的壞話講!
我就多說了幾句反駁而已,也沒想到先生身體這麼弱啊。”
李世民:???
李世民立刻拎起嬴小政,要帶他一起去給孔穎達認錯道歉。然而嬴小政根本不想去。
“天地君親師,政兒,你該知道,氣暈老師這種事傳出去,會有多遭人非議。”
李世民試圖講道理,可嬴小政卻很快說道:
“可我要是不服氣的話,剛醒來的孔先生被我再氣暈過去怎麼辦?”
李世民:......
【嘎嘎!就是就是!孩子闖了禍,當然是當家長的出面賠禮道歉!
誰讓兒女都是債呢嘎嘎!】
大鵝也在旁邊嘎嘎附和。
李世民嘆了口氣,算了,還是他這個阿耶先出面看看情況吧。
哪怕秦王手握十幾個官職權勢如日中天,但面對兒子的先生,李世民也得恭恭敬敬。
他又是叫太醫,又是送了許多補身子的藥材,還專門登門賠禮致歉,姿態做得十分誠懇。
孔穎達只是一時氣懵了,很快就醒了過來。
見秦王如此誠懇地認錯,他自然也不好再計較,只是看著只有秦王一人前來,終究嘆了口氣,擺擺手推辭道:
“小郎君確實聰慧,有神童之姿。
然恕我不才,實在無法教導小郎君了,還請秦王另請高明吧。”
孔穎達作為天策府十八學士之一,只是想在更好的修書治學,並不像長孫無忌、房玄齡那樣,會切身的為李世民著想。
他這麼一說,李世民頓時愁了。
哪怕自家大郎氣暈先生的事能壓下來,可孔穎達只教了一節課就說自己兒子教不了,這事傳出去,父皇會怎麼想?
若是再被齊王和太子有心傳播,自家大郎的名聲還能好聽嗎?
李世民再三說自家兒子只是剛啟蒙,性子倔了些,並非愚不可教,可說了幾次也沒個結果,只好暫且擱置,先回府找自家大郎。
最關鍵的,還是得讓自家大郎道歉,不能再這麼跟先生頂撞慪氣。
平時這小崽子乖巧得很,可沒想到叛逆起來,還真是直接給他搞個大驚喜啊。
李世民正覺得頭疼,回府後又見到自家青雀在旁邊哇哇哭。
他一問才知道,是青雀得知這件事,專門跑過來嘲笑自己哥哥,結果被大鵝跳起來揍哭了。
而嬴小政此時還維護大鵝說:
“是弟弟先主動挑釁的,而且大鵝剛用自己鵝毛做了阿孃鵝絨被子,鵝好!”
李世民:……
李世民此時也顧不上哄青雀,先把青雀送到觀音婢那裡去了。
隨後,他蹲下身來,把剛才孔穎達推辭授課、以及這事可能造成的後果,都分析給嬴小政聽,最後才說:
“到了現在這個情況,你就不能服個軟,去給先生低頭認錯,說你之前說錯話了嗎?”
“不要!政兒明明沒錯!
大鵝說了,真理往往站在少數人這一邊,政兒是少數人,說的是對的!先生和儒家才是錯的!
我才不要認同錯的東西!”
【嘎嘎!就是就是!我們崽就是當代屈原,眾人皆醉唯他獨醒!
憑甚麼讓屈原低頭認錯啊嘎嘎!】
嬴小政點點頭,心裡覺得委屈。
只是一聽到自己被比作屈原,又覺得哪裡怪怪的不舒服。
李世民徹底沒招了。
打孩子一頓吧,他又心軟捨不得,最後只能嘆著氣,扶額說道:
“那你說,現在這個局面要怎麼解決?”
嬴小政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甚麼辦法,於是低下頭,第一次用了生平六年從未有過的方法,
他抓著自家阿耶的袖擺來回搖晃,奶聲奶氣的軟下聲音撒嬌道:
“政兒沒有法子了,所以才來找阿耶啊。阿耶肯定能有辦法嘛。
大鵝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阿耶獨忍棄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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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沒事,天塌下來有阿耶頂著。
李世民:???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