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崽崽驚魏徵:氣暈我的儒學老師
這裡人來人往，自然不是說話的地方。嬴小政早就定了旁邊酒樓的包房說話。
等到上樓之後，大鵝就嘎嘎叫著，歡快地吃起了它的鵝食。
見這隻胖嘟嘟的、脖頸上還掛著一塊金牌的粉色大鳥，魏徵不禁好奇道：
“聽說秦王殿下愛馬愛鷂鷹，難道這是甚麼西域進來的火鳥嗎？”
大鵝呆滯一瞬後怒不可遏，差點撲上來啄魏徵，它一邊扇著翅膀，一邊憤怒地嘎嘎亂叫：
【嘎！你才是火鳥，你全家都是火鳥！老孃是高貴的鵝！白毛浮綠水的鵝！
嘎你個魏徵！果然是個不會說話的鄉巴佬！】
嬴小政一時也有些無語了，解釋說這就是一隻胖鵝，只是不小心被人拔了毛，並非甚麼稀奇火鳥。
這話一出，魏徵頓時也尷尬了……
寒暄的話到此便不必再說，嬴小政開門見山，直接表明今日見他，就是想拉攏他。
“小郎君這些話，是你阿耶秦王讓你來說的嗎？”
大鵝此時依舊氣鼓鼓的，雖說沒了毛，但鵝戰鬥力還是很強。嬴小政只好拉住自家的鵝，免得它衝出去打人一頓。
嬴小政一邊擼著鵝安慰，一邊說道：
“當然不是，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主意嗎？
先生雖出身寒門，但幾經波折後，能在這世家姻親居多的朝廷中嶄露頭角，可見確實有本事。
因此，我自然希望你能來我們秦王府做事。”
這六歲孩童確實聰明，怪不得能冷不丁打了太子殿下一悶棍，魏徵覺得這小郎君很有趣，便順著他的話笑著問道：
“既然小郎君想招攬我，那你又能許諾給我些甚麼呢？”
嬴小政舉起三根手指，說道：
“那取決於先生你想要甚麼。若是想要金銀，我阿耶自然不缺；
若是想要官位，太子東宮府能給你的，我阿耶自然也可以。”
太子洗馬這個職務，是個重要的官位，甚至可以說是未來東宮入主朝廷後，預備宰相的候選人。
嬴小政想到這裡，便歪了歪頭，輕輕“唔”了一聲：
“若是想做宰，那在我阿耶這裡估計不能排第一了，要排在房叔叔和杜叔叔後面。
除非先生覺得，你的才華在他二人之上。”
魏徵猝不及防被扎心一下，嘴角不由得一抽。但他還沒說話，嬴小政便又接著說道：
“當然，若是先生只看重這兩樣，也不值得我和你多費口舌。”
魏徵聽到這裡，更是好笑地問道：
“那照小郎君這麼說，秦王府能給我的，似乎也沒甚麼不同啊？”
“那就要看先生想不想青史留名，成為千古賢臣了。
難道先生覺得，太子他能讓先生留名萬世、人人稱頌嗎？”
聽到這話，魏徵收起了剛才那副逗小孩的神色，終於是認真起來，問道：
“如果我有足夠的賢德與才華，又為甚麼不能呢？”
“自古君臣都是互相成就的。庸主之下，再有才華的臣子，也發揮不出自己的本事。
唯有雄主麾下的臣子，才能在青史中流芳百世。
比如始皇帝與李斯，衛青、霍去病與漢武帝，若是君主平平無奇，自己在歷史上都留不下幾頁記載，那他的臣子又怎能大放異彩呢？”
聽到這裡，魏徵心裡已經有些震驚了。
他實在想象不到，一個六歲的孩童竟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更關鍵的是，這番話說得讓他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這……這話真的不是你阿耶教給你的嗎？”
嬴小政聽完皺了皺眉：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嗎？
先生這麼問，實在是帶有偏見，就像先生覺得，投靠太子是甚麼明智的決定一樣。”
魏徵聽完，便皺皺眉反駁道：
“太子殿下雖不如秦王殿下勇武過人，但焉知未來不會成為文景帝那樣的君主？
而秦王殿下以武定天下，一身才華都在其軍功之上，小郎君又何以肯定，他未來會是一方雄主，而非窮兵黷武的秦皇漢武呢？”
說話就說話，為甚麼非得莫名罵一句秦始皇啊！
大鵝嘎嘎叫了兩聲，嬴小政心裡也有些不滿，但此時不是爭執的時候，他便抱著鵝，傲然說道：
“前不久，駱賓王六歲便能作出《詠鵝》一詩，比許多幾十歲的文人做得都好。這便是人的天賦，是普通人無論如何努力都達不到的。
而誰又規定，我阿耶只能做一個霍去病那樣的武將呢？
他就不能既如霍去病一般開疆拓土，又在治國之上超越文景之治，創造一個盛世乾坤嗎？
以普通人的才華去揣度天才之能，這才是沒有眼界吧。”
【嘎嘎！就是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又有天賦又努力！
真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啊，唉！】
想到這裡，連毛都沒了的大鵝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醜的更自閉了。嬴小政見狀，便又擼了擼鵝頭安慰它，隨後繼續說道：
“何況，太子和齊王走得如此之近，以齊王之前的劣跡斑斑，太子殿下就算未來登基，又能是好君主嗎？”
齊王的事情，大家其實都知曉，只是嘴上不說罷了，魏徵自然也看不慣齊王。他皺了皺眉，說道：
“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太子殿下心中自有是非曲直，等到未來，自然會約束弟弟的行為。”
眼下不過是因為秦王的鋒芒太盛，太子才需要拉攏齊王，共同對抗秦王罷了。
嬴小政聽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冷笑著說道：
“他真的能狠下心對付齊王嗎？
按律法，齊王所犯之事，百死都不足惜，太子未來難道真的不會包庇他？
若是他一味包庇齊王，其他宗親見此，又會如何做、如何想？
而齊王的兒子呢？未來的孫子呢？他們難道不會效法齊王的做法，從而遺禍無窮嗎？
而且我聽說，先生多次向太子提議除掉我阿耶，太子又照做了嗎？”
嬴小政冷冷說完，那雙凌厲的鳳目便直直盯著魏徵。
被這樣極具氣勢的目光盯著，魏徵霎時見背上沁出了冷汗。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鋒銳與威儀，他在太子殿下面前，都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壓力。
真不愧是秦王殿下的長子啊！
父親已是百年難見的奇才，虎父無犬子，沒想到秦王這位世子才六歲，便已是如此鋒芒耀眼。
而更令魏徵心驚的是，他和太子提這種建議時，屋裡通常沒有旁人，只有太子和齊王知曉，嬴小政又是從何得知的？
嬴小政知道這事，當然是因為自家大鵝的告密。
見魏徵被自己說得無話可說，嬴小政便收斂了幾分剛才的鋒芒，轉而語氣和緩地說道：
“當然，我阿耶心胸寬廣，不是會斤斤計較的人。
因此我也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若是今日願意入我秦王府，之前你說要殺我阿耶的那些話，我和阿耶都會當做沒聽到，從此既往不咎。”
“難道小郎君聽完這些話，就不會生氣嗎？”
這種話，常人尚且難以忍受，更何況是一個六歲的孩童？
魏徵不解的詢問，卻見嬴小政還衝著他露出了酒窩，笑得還又幾分可愛。
但他說的話，卻和六歲的孩童完全不同：
“理智和情感總是要分開的。治理天下，總不能憑一時意氣做事。
就算我心裡討厭你，只要你對大唐有用，我便會和阿耶一樣，不再計較。”
魏徵聽完，沉默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還抱著一隻大鵝的六歲稚童，心中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樣的天賦，這樣的胸懷，別說是太子那些兒子們，哪怕是太子本人，怕是也很難做到吧？
難道，老天真的會讓某些人一生下來，就承載著天命嗎？
劉邦的白蛇之說一類，魏徵以前是不相信的，但他此時卻有些動搖了。
嬴小政也不說話，耐心地抱著大鵝等了他許久，隨後才再次開口詢問。
卻見魏徵搖了搖頭，有些感嘆地說道：
“多謝小郎君看得起我。
但我年少家貧，輾轉跟隨幾任主公，都未曾得到賞識，如今太子殿下委我以重任，我又怎能做那牆頭之草、舉棋不定之人？
若是如此，我魏徵還有甚麼臉面活在世上？”
魏徵之前入瓦崗寨，追隨李密，瓦崗寨降唐，他也成了唐朝的臣子，可惜一直未被委以重任。
後來他主動請纓去安撫李密的舊部，結果不慎被竇建德俘獲，竇建德欣賞他的才華，任命他做了中書舍人。可沒過多久，竇建德就被秦王擊敗。
魏徵這才再次歸唐，得到太子賞識，做了太子洗馬，得以重用。
如此輾轉挫折的經歷，又怎能被別人輕易用幾句話說動，轉而投效他人呢？
“倒是要讓小郎君失望，白費唇舌了。”
嬴小政聽完，也不太意外，只是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如此，那這個送給你。”
魏徵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嬴小政竟然不生氣，反而還送給他一個木匣子。他好奇地開啟，見裡面裝著一卷書冊。
“這是孫思邈孫醫師寫的養生保健之法，他最近在長安著書立說，我便先讓他把這些內容寫了出來。
還望先生日後要活得長久些，等著看我阿耶治下的盛世江山才是。”
嬴小政說完，便抱起大鵝離開了，只留下魏徵坐在原地，手中拿著那木盒，一時有些怔然出神。
出了酒樓後，大鵝終於忍不住了，還記著剛才魏徵罵它是火鳥的仇，嘎嘎地一頓亂罵：
【嘎嘎，憑甚麼就這麼放過他啊！讓鵝上去啄他一頓！
就他那種書生，我鵝一個能揍仨！】
“好了好了，哪裡用得著你動手。”
對魏徵這種人來說，揍一頓遠不如坑他一頓來得有效。
就比如，他約魏徵來見人的這個時辰，恰巧是齊王出宮的時辰。
齊王最近為了展現孝道，總會在沒有朝會的時候去見阿翁，因此這時候正好出宮。
而他約魏徵談事的二樓房間，窗戶大開著，只要稍一抬頭，便能瞧見他和魏徵面對面說話的情形。
嬴小政瞧著齊王的一群人馬應該是剛剛過去不久，若是巧的話，說不定還能看見他給魏徵送木匣呢。
【嘎嘎！這還差不多！誰讓他說鵝是火鳥！】
大鵝這下心理平衡了，瞧著自己好像長出了幾根白色絨毛，終於舒坦地張開翅膀，朝著街邊的狗子炫耀：
【嘎嘎！還有件好事哦！你剛剛跟完全不熟悉的魏徵賣萌，積分翻倍哦！快來抽取好物嘎！】
果然，魏徵這個人也沒白費呢。
嬴小政很快抽取了新的知識卡牌，這次的知識點是“如何在沒有橡膠樹的情況下製造橡膠”。
美洲有一種橡樹，樹幹能分泌膠狀物質，可以製作橡膠。
而華夏沒有橡膠樹，但有種植物叫杜仲，杜仲膠經過加工後，也可以作為橡膠使用。
“可是這個橡膠是何物？能拿來做甚麼？”
這東西既不像土豆種子那樣可以果腹，也不像大鵝說的棉花那樣可以織布保暖。
但他之前辛苦賣萌得來的知識，都是對大唐非常重要且有用的啊？
嬴小政一時也想不明白，索性就把橡膠這事先放到一邊。
眼下更重要的是，不能浪費掉他家大鵝被剃掉的這些鵝毛！
他家大鵝養得又肥又白，鵝毛和鵝絨自然也十分豐厚。因此上次離開那農家之前，他便讓人把鵝毛全都收拾起來洗乾淨，今日便拿到了大鵝跟前。
自家鵝不是普通鵝，說不定還能自己把毛接回去，免得這麼胖兮兮地帶出去，大家都以為是甚麼火鳥。
大鵝見了自己掉落的鵝毛，頓時更加傷心了。它嘎嘎地仰天長嘎了好幾聲，隨後悲傷地說道：
【算了算了，鵝毛一去不復返。這些鵝毛和鵝絨，你拿去做衣服保暖吧。
我鵝的毛和絨可厲害著呢，論冬日保暖，甚麼棉花麻布都比不上！】
真的嗎？大鵝的毛居然還有這種用處？
嬴小政很快從大鵝口中得知，原來有種冬日穿的衣服最是保暖，叫做羽絨服，就是用鵝絨、鴨絨做的。
眼下馬上要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嬴小政就讓人再弄些鴨絨和鵝毛來，一起做了一件羽絨被和羽絨褥子。
外面再用絲綢和皮毛縫合免得跑絨，這樣可以送給自己的阿孃，讓她晚上保暖。
阿孃身體不好，受不得寒，而他們弘義宮在皇宮偏西的位置，冬日就更加陰冷潮溼，晚上鋪上這麼一層暖融融的被褥，肯定會舒服很多！
羽絨被和羽絨褥做好後，嬴小政立馬拿給阿孃試用。
這被子重量很輕，睡著不覺得沉重，反而有種輕飄飄又很厚實的溫暖感。長孫氏果然很喜歡。
就連三歲半的李麗質，在羽絨被褥上打了個滾後，也喜歡得不行，拉著嬴小政的手直叫哥哥，亮晶晶的眼睛眨著，很是眼巴巴。
嬴小政被自家妹妹萌得心都要化了，當即答應讓人也給妹妹做一套。
不僅有羽絨被褥，還要做一件羽絨小裙子和一頂羽絨小帽子送給妹妹。
旁邊的李世民見了，頓時不樂意了。他捏了一把嬴小政的臉，語氣酸溜溜地說：
“怎麼你阿孃有、你妹妹有，就我這個阿耶甚麼都沒有？
你這崽子像話嗎？”
阿耶都多大的人了，心眼能不能寬一些啊？
嬴小政揉著被捏紅的臉頰，說道：
“阿耶你一個大男人，冬天怕甚麼冷啊？
你要是怕冷，不如抱著大鵝一起睡，大鵝也有鵝毛鵝絨，抱著它正好。”
李世民聽完直瞪眼，而妻子在一旁笑得忍俊不禁，卻也不幫他說話，他頓時更氣了：
“好你個不孝的小崽子！”
既然如此，也別怪他這個做阿耶的給兒子添點壞訊息了。
李世民故意用力揉搓著嬴小政的臉頰，說道：
“過一陣子，父皇想要考教你們這些孫輩的才學。”
也不知道父皇是突然想起，還是存了心思想看看秦王府和太子府的後輩裡，到底誰更勝一籌。
嬴小政雖然啟蒙晚了些，但天資聰穎，吸收知識很快。聽到這話，他當即握緊小拳頭，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輸給別人：
“阿耶你放心，咱們秦王府的面子，政兒一定給你掙回來！”
李世民聽完頓時心花怒放，抱起嬴小政就強行親了幾口，隨後說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大郎！
另外，孔先生也馬上要回來了，我專門去信催促過他，過幾日一起給你授課。
有這兩位先生輔導，你可要好好用功，到時候在眾人面前給咱們秦王府露露臉！”
李世民請的這兩位都是當世名士，有名師輔導，他自然放心許多。
只是他沒料到，作為孔家第三十二代嫡孫的大儒孔穎達，在給嬴小政上第一堂課時，就直接被他家大郎氣暈了！
孔穎達回到長安後，為了準備授課，還專門去向陸德明瞭解嬴小政的學習進度和日常性子。
這些日子，陸德明主要給嬴小政啟蒙，對儒學知識並沒有特別側重。
他雖知嬴小政一直不怎麼喜歡儒學，但想著日後慢慢薰陶總能糾正，便也沒有刻意去糾正。
可等孔穎達知道，這小郎君居然更喜歡韓非子和秦始皇，不怎麼喜歡儒學後，頓時就不滿了。
當代學子，怎能有如此離經叛道、不尊儒學的思想？
定是這個陸德明一味慣著小世子，沒嚴加教導！
於是，孔穎達的第一堂課，便直接從《論語》入手，一邊教授儒學知識，一邊以秦始皇的暴政作為反面案例。
長篇大論許多之後，孔穎達總結說道：
“正是因為秦始皇尊崇法家、摒棄儒學、不施仁政，因此失去四海民心，秦朝才會覆滅，而秦始皇也才會作為暴君遺臭萬年。”
嬴小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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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死老師不償命，不過旁邊的三小隻就要驚呆了[狗頭]
上一章可能作話說的晚了點有人沒看，陳碩真的未來在朝野不在後宮，不是cp啦麼麼噠
作者寫了這麼多年文，可以相信作者有腦子在思考，且價值觀正常。
這麼些年的文文除了個別邏輯和考據問題外，沒有寫過甚麼很雷的東西，可以放心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