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娘和娘子同一天生孩子
樓明輕咳一聲, 從偏廳走出來。
成谷看著他這衣冠楚楚的模樣,目眥欲裂,恨不得活剮了他。
“是你, 都是你, 要不是你,我弟弟也不會受盡屈辱而死, 他明明寒窗苦讀十幾載, 卻因為你,倒在了取得功名的前夜。”
“你弟弟自己不是個東西, 你還怪上我爹了?”樓瑩玉氣勢洶洶,要不是被童阿寧拉著, 高低要過去親自動手打他一頓。
“瑩玉, 夠了。”
樓明阻止樓瑩玉, 他走到成谷面前, “我記得你,你叫做成谷對吧?今天的事情, 我不與你計較, 你先回家去吧。”
成谷哈哈大笑,“你這個狗官,合著我一個苦主,還需要你這個始作俑者來寬恕?”
樓瑩玉:“你……”
成谷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跟個瘋子一樣。
【唉他也是可憐,他弟弟作弊被當場逮到, 算是鐵證,當時陛下又對科舉格外看重,他能用白綾了結了自己,已經算是樓相求情的結果了。】
成谷聽著這些話, 呆愣地癱軟在地上。
不可能的,他弟弟怎麼可能真的作弊?
當時十里八鄉都說他會是最有出息的人。
【當時他弟弟作弊差點頂掉的那個人,還是樓相的門生。】
“不可能,要是真的是這樣,你為甚麼不說出真相?”成谷指著樓明,“分明就是涉及你的門生,你心裡有鬼。”
【他弟弟下獄之後,痛哭流涕地求樓相,希望這件事不要讓他的家人知道,樓相答應了,就一直幫他隱瞞。】
成谷瞪大了眼睛,要為弟弟討個公道的決心與如今攤開在他面前的事實兩相碰撞,成谷只覺得頭痛欲裂。
樓明於心不忍,他道:“你弟弟是有苦衷的。”
“你別再說了。”成谷怒吼一聲。
樓相繼續道:“你弟弟也是希望你們家人能夠好好生活。”
“甚麼好好生活,自從弟弟去世之後,爹孃便將一切都怪罪在了我的頭上,說早知道當年就該讓我去讀書,雖然農活辛苦,但再辛苦也比丟命強。”
不過片刻的時間,成谷的臉就被他自己的淚水糊住了,看起來很是悽慘,樓瑩玉都不好意思罵人了。
童阿寧輕聲問:“那你,心內肯定也經受了很大的折磨吧?”
成谷一愣,他對上一雙清澈如泉水的眼睛,他從這雙眼睛裡面,一眼望見了自己的真實內心。
他不由自主地開口:“我、我以為,都是我的錯。”
“你被騙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慘的人,當初他們家誰去讀書是透過抽籤決定的,抽到長的籤子的人就去讀書,成谷先抽,但其實兩根都是短的,為的就是讓成谷的弟弟去讀書啊。】
【結果弟弟自己不爭氣作弊,沒了性命,家裡的人還將一切都怪在老大身上。】
成谷雙眼茫然。
他的記憶回到那個炎熱的夏日午後。
娘說:“穀子,你是老大,你先來抽。”
他很想讀書,還特地洗乾淨了手去抽。
抽到短籤的時候,他娘訝異了一聲,爹和弟弟也湊了過來。
爹說:“穀子,沒辦法,這都是上天決定的。”
是啊,都是上天決定的。
他沒有怨言。
可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人為。
弟弟死後,爹孃性情大變,動輒打罵,他也心甘情願地受著,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他是有罪的。
現在這些,算甚麼?
連方才一直鬧著要打他的樓瑩玉都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她道:“你弟弟真是太壞了。”
是啊,弟弟真的太壞了。
成谷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走之前還不忘對樓明和童傲柏深深作揖,“感謝樓相,感謝童侯。”
大家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
*
童阿寧問:“交上去了?”
“是啊,”樓瑩玉捶捶自己的肩膀,“可累死我了,最後這篇,還是我爹盯著我寫的。”
童阿寧道:“他可能是擔心你寫了甚麼不該寫的。”
“甚麼呀,”樓瑩玉道:“他就是怕輸給了童侯。”
童阿寧輕輕笑了笑。
樓瑩玉四處看了看,她問:“阿竹呢?”
“院子裡呢。”
“她在做甚麼?”
“阿竹的爹孃送了她一把弓箭,阿竹正在院子裡練箭術呢。”
樓瑩玉嘟囔一聲:“這麼勤奮?”
兩人拉著手,去院子裡找阿竹。
阿竹雖然才回府不久,但在大將軍的指導下,她拉弓的樣子已經開始像模像樣了,樓瑩玉和童阿寧雙雙給她鼓掌。
阿竹的臉都紅了,她不好意思道:“我這算不得甚麼。”
“不用謙虛,你已經很厲害了。”樓瑩玉拍拍她的肩膀,悄悄道:“之後的射藝,你一定能拔得頭籌。”
阿竹:“我不行的……”
“我說行你就行。”
阿竹咬著唇去看童阿寧,童阿寧也鼓勵道:“行的。”
阿竹撓撓頭,不知為何,她原本還十分沒信心,被她們兩個這麼一說,她突然就覺得,自己也許真的行呢。
三人走在一起,阿竹問:“那個成谷,後來回家了嗎?”
她不知道,這些都是童阿寧和樓瑩玉後來告訴她的。
樓瑩玉道:“我正想跟你們說呢,我爹將成谷留在府中,讓他當個書童……其實就是為了讓他可以讀書寫字,我爹說他是個好料子。”
阿竹點了點頭,“這樣的結局很好。”
“可不是,只有他弟弟最壞了,兩頭騙,我爹還說要不是他幫著隱瞞,也許成谷就不會這麼慘了。”
“樓相也不必這麼想,誰能料到那個弟弟那麼壞呢。”
樓瑩玉附和童阿寧的話,“就是,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我爹了,他甚麼沒經歷過啊,估計就是感慨一下。”
童阿寧:“……”
阿竹:“……”
下午。
國子監請來的教授射藝的老師,聽說以前還做過禁軍統領,他覺得自己來教這些學生,簡直是大材小用。
因此每每都異常嚴苛。
“去拿你們的弓箭,今日要練習的是白矢。”
三人各自拿了弓箭在一旁調整。
有的人光是拉開弓箭,臉就已經漲紅了。
肖平起道:“真不知道讓你們學射藝有甚麼用。”
【我真想射他。】
肖平起:“……”
這童侯家的女兒真是氣性不小。
“我也想射他。”
肖平起:“……”
一個兩個沒完了是吧。
肖平起雙手抱臂圍著湊在一起的三人走了一圈,才見到她們安分了一點。
肖平起回去喝了一杯茶,等到準備就緒,他道:“白矢考驗的t不僅僅是你們的眼力,還有你們的力氣,都使出些力氣來!”
“要死。”
樓瑩玉一連射了兩箭,都沒中靶。
肖平起:“樓瑩玉,零。”
樓瑩玉幽幽地看著他。
阿竹也射了兩箭,第一箭穿過了靶子,漏出了箭鏃,第二箭差點。
肖平起滿意道:“不錯,不錯。”
輪到童阿寧了。
童阿寧咬牙切齒,全身連帶著心聲都在用力。
【中中中。】
確實中了,但都沒漏出箭鏃。
“也不錯了。”
拿了零蛋的樓瑩玉十分不高興,她正要努力證明自己的時候,似乎是肖家來人了,對著肖平起耳語一陣,肖平起的臉色馬上就變了,請了人過來替他之後,他就臉色凝重地離開了。
樓瑩玉:“誒誒誒……”
她還沒證明呢。
“不用著急,我的射藝雖然比不上肖統領,但好壞我還是能評判的。”
樓瑩玉回過頭,對上臨時被人拉過來的風吟松,呵呵笑了兩聲。
“這個也射掉。”
風吟松:“……”
直到下學,樓瑩玉還對這件事念念不忘。
她攥緊拳頭,“明日,我一定要一雪前恥。”
童阿寧和阿竹都表示支援她,三人各自回府。
童阿寧回府途中,遇上了薛如雲。
得知薛如雲是要去看診,童阿寧眼巴巴地就跟上了。
馬車停在閻府前。
薛如雲和童阿寧一下馬車,在府門前急得團團轉的肖平起就迎了上來。
“薛大夫你來了。”
肖平起也看見了童阿寧,但他心急如焚,也沒多問,就領著薛如雲往府裡走。
“已生了一個時辰了,穩婆說怕是要難產,我這才讓人去請你,薛大夫,我妹妹她……”
薛如雲腳步一頓,她看向肖平起,語氣平靜道:“交給我。”
“好好好。”
屋內的下人撩開簾子,請薛如雲進去,童阿寧進去給薛如雲打下手,薛如雲用不著她了,她才出來。
肖平起在外面踱步,看得出來很緊張這個妹妹。
童阿寧忍不住安慰他:“肖老師,你放心,師傅一定沒問題的。”
肖平起點點頭,可還是心神不寧。
看見他派出去的人回來,他皺眉問:“閆傑那個混蛋呢?”
下人支支吾吾道:“姑爺說他走不開。”
“現在是他娘子在過鬼門關?他走不開,他在忙甚麼?”
“姑爺的娘,也要生了。”
肖平起:“……她不是比曼辭晚一個月嗎?”
“早產了。”
肖平起真是氣笑了,“你再帶兩個人過去,就是綁也得給我把他綁過來。”
“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人再次空手而歸。
下人汗流浹背了,“姑爺拿刀威脅我們,說他死也要死在他娘門口。”
肖平起:“……”
他聽著屋裡妹妹的痛呼,咬牙切齒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才是他的娘子和孩子呢。”
他說這話有違人倫,自己也知道是假的,他實在是氣瘋了。
但下一刻——
【真的是他的孩子?】
【這麼說,豈不是他和他娘……】
砰的一聲,肖平起捏碎了手中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