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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貴客臨門(上)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74章 貴客臨門(上)

裴煥站在臺階上,面朝操場,烏泱泱的人群一覽無餘。

她很早就注意到棠思和棠念。

許久未見,妹妹們長高了,面容沒有受家族衰敗凋零所牽連,反倒生出鮮活的血汗,把原本蒼白如紙的雙頰撲個粉紅,那是為生活奔波勞碌的證明。

裴煥咧開嘴角,試圖學習姜貍,露出一個八顆牙齒閃閃發亮的笑。

可惜,就在雙方目光交匯的瞬間,棠思猝不及防低下頭。裴煥只能把僵住一半的笑容傳遞給念妹妹,棠念踮起腳尖揮了揮手,馬上被姐姐拉到人群深處。

“裴大學士真和善咧!”另有不少學子接收到裴煥的笑容,操場激起一片掌聲。

裴煥的目光沒有在妹妹們身上停留太久,在人前站定,傾身作揖:“裴某恭迎諸位學子。”

數名青衫女子自她身後出現,分列兩側,皆是身姿挺拔、氣色舒朗,便知那定是將來在此執教的教諭。

教諭們手執鋼尺金筆,神色嚴肅,鬧騰的家長學子們逐漸安靜下來。

裴煥抬目宣告:“東城第一中學,也是大姮國都的第一所官營中學,今日特開招生二百人。”

“坊間對本校有不少猜測,本侯特此正名。與蒙學學堂不同,中學學子已脫離蒙稚,可斷文識字,足以接觸更高深廣闊的書山學海,本校即為此而設。將來,從這裡走出去的學子,既能算清家中田賬,也能勝任拂秀欄上八成的崗位,更能在專門的大學就讀,繼續精進學問。”

“故此,本校招生以八門科目的考核成績為標準,分別為幻語、政治、算經、理化、醫學、工學、武術和文藝。擇優錄取,入選學生各科成績不得低於六十。”

裴煥的聲音如同鋼尺,冷硬地敲擊每個學子的心絃。孩童們眨巴著眼不動,家長憂心地蹙起眉頭,與別的家長咬耳朵低語,儘量消化。

書山學海……這裡並非專研考科舉的地方。誒,如果早日投入姜貍元帥麾下就好了,據說西南人只需在姜貍身邊幾日就能得到提拔,迅速擔當大任。

八門科目……聽上去不簡單呢,有的聽都沒聽說過。

姜貍站在人群后方,欣賞母親或長姐狂瞪自家孩子無辜的臉。

“入學考試將在兩日後進行,如需參加,請隨在下進入教室填寫報名表。”裴煥無視眾生疾苦,一揮衣袖,轉身跨入門中。

恰逢卯時到,遠方鐘聲乍起,掠過樹影瓦片,唯餘清音陣陣,堂鳥騰飛,催人勤學。人群停止竊竊私語,動身追隨。

便像是草原大遷徙一般,不同花色的棉襖緊鑼密鼓地往同個方向聚攏遷移。

大多數是十來歲的孩子,冷風一吹,興奮得不長眼,呼著白氣左穿右插,難免傷及無辜。前方相撞,姜貍出手攬住直挺挺倒下的姑娘,順手接過橫飛的柺杖遞給她。

人拐合體,姑娘匆匆道謝,繼續往前趕,雖是盲人卻健步如飛,生怕慢人一步。

姜貍笑了笑,背過手,慢悠悠地踱步,不知不覺落後到人海末端,驀地感覺衣袖一緊,扭頭瞧去,一個大娘在她身後緊跟著,支支吾吾的。

姜貍好笑道:“有事大膽問。”

大娘後背挺直了些,問:“元帥,請問甚麼是政治?”

考試科目繁多,方才大娘沒聽懂,然而周圍沒人發出異議,她不好意思問,只能趁人少來纏一纏姜貍。

姜貍仰起頭,似是斟酌:“政治啊,等會兒裴大學士會詳細……”

“政治就是學習怎麼當官唄。”

這一聲語出驚人,兩人扭頭看去,一綠袍少年按捺著不耐煩走來,避開姜貍探詢的目光,氣沖沖地去拉大娘。

大娘並不惱,笑呵呵地招呼她。兩人應該是一家子。

姜貍抬了抬眉毛。

“當官”一詞既出,不少人往這邊張望,綠袍少年慌忙以手掩面,壓低嗓門,眉頭依舊擰緊:“我會好好唸書,努力考進橋樑科的,姥姥你就別瞎摻和了,整天跑來跑去,弄一身泥。”

尚未聽到答案,大娘自是不情願,兩人便這麼拉拉扯扯,誰也不肯讓誰。

忽然,姜貍神色一凜,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腕。後者吃痛鬆開大娘,滿臉無辜地望向元帥。

姜貍舉起她胳膊,問:“這是怎麼了?”

只見嶄新的綠袍之下,少年的手指手腕手臂千瘡百孔,往上一捋衣袖,肘關節還纏著一圈圈繃帶。姜貍再去檢視另一隻手,同樣傷痕累累。

少年自豪道:“為大姮而奮鬥。”

“咱站著的操場就是她鋪的,漂亮吧。”大娘熱絡地湊過來,眼中驕傲像星星一樣閃爍,“她那會兒每日天還沒亮就趕著出門,太陽下山了才回家,連睡覺都念叨著甚麼左三圈右三圈……”

“是在拌砂漿……姥姥,別在這說這些,我根本沒想……”少年躁紅了臉,又去拉扯。

這回大娘全然不理會,堅若磐石地繼續誇耀:“我們家清源總把‘要給孩子最好的’掛在嘴邊,哎呀,明明她自己也是個孩子呢。”

祖孫二人貌似都對雙手的傷痕不以為意,更沒有留意姜貍眼底的擔憂。

在大娘對孫女綿延不絕卻不乏謙虛的誇誇其談裡,姜貍瞭解到綠袍少年名喚清源,從小在家裡魚塘幫忙幹活,對修修補補十分在行。因家中三代都跟水有緣,全家都希望她能考進建設與規劃局下屬橋樑科,給村裡引水建橋。

清源不但曾是東城第一中學工程隊的一員,還參與了另外三項營造專案,而且是同時參與。

“也就是說,你一日要輾轉三四個工地?”姜貍打斷她們。

清源愣了愣,遲疑著點頭。

“家中很缺錢嗎,為何要如此糟踐自己?是吃不起飯,還是過冬的柴禾價貴了?你們村長鄉長是誰?”姜貍砸過去好幾個問題,氣場全開,毫不掩飾怒意。

然而,短暫的慌張後,清源再度充滿自豪:“元帥你誤會了,家中倉稟殷實,不缺吃食也不短柴禾,我們是自願加班的,沒要銀錢。”

我們?還不要錢?

姜貍差點背過氣去,咬牙切齒地問:“你們這種情況很普遍?”

清源完全沒聽懂她的憤怒,臉上甚至浮現一層幸福的柔光,熱淚盈眶:“為大姮而奮鬥。”

作為肩膀扛著十多個專案規劃的安武王,姜貍深知京城全體百姓正懷揣著一種空前高漲的熱情,對大姮政府的任何決策、任何指示都積極響應,但沒想到會響應過了頭。

“現在,我來告訴你們政治是甚麼。”姜貍揉了揉眉頭,給自己順順氣。

清源腰桿更直了,豪邁揮手:“我不當官,我就想一輩子給大姮修橋鋪路。”

“錯了,大錯特錯。”姜貍說,“政治是讓你認識到自己是誰,該幹甚麼,該怎麼幹。你是工人,應當捍衛自己的勞動所得,拒絕無償勞動,拒絕僱主不合理的要求。你是不是沒加入工會?”

清源:“女工進步會嗎……沒有。”

姜貍:“現在叫工人權益保障會,我是名譽會長,回頭我帶你去聽聽工友心得。”

以清源的人生經驗,很難清晰理解“不合理的要求”指的是甚麼,但她此時終於感受到姜貍的滔天怒火,整個人凍在原地。

她氣勢全無地應話,心海一片驚駭,迷茫,疑惑……驀地,陡然生出無盡委屈。

清源垂下頭,泫然欲泣:“大姮讓我們全家吃飽穿暖生活安定,我只是想拼十二分努力加倍償還這份恩情,難道有錯嗎?”

大娘心疼地擋在孫女身前,冤屈地瞪眼:“她只是想讓學校早點建成,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知恩圖報也有錯嗎?

姜貍被老人家噎了噎,語氣軟和許多,側身望向清源:“我知你心意,我以我的戰功和王位保證,你並不欠大姮甚麼。”她捧起清源的雙手,“看看這些銼刀和砂石磨出來傷疤吧,任何一個包工頭看到它們都不該再讓你進入工地。你幻語講得很好,一定認真讀過《大姮日報》,知道該如何處理——去建設局投訴這事,拿到應有的賠償、假期和醫館床位,還有那些你應得的工資,三倍奉還。清源,奉獻不是美德,守住自己的利益才是。”

姜貍越是關切,清源越是慍怒,哭腔化為控訴:“可是,如果天下人人都只顧著自己,自私自利,豈不人心渙散,直至分崩離析,遲早覆滅?”

姜貍:“如果需要百姓活得體無完膚國家才能存續,說明皇帝當得不咋地,完蛋就完蛋好了。”

“甚麼!”

清源大驚失色,不理解為何安武王、兵馬大元帥、軍事行動部副部長、兩道監察使,工人權益保障會名譽會長、皇帝陛下的親妹妹會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刺耳的話。

姜貍失笑:“大姮不會因為你超額工作而更加強大,也不會因為你閒散度日而瀕臨崩潰。政府立下種種安民法度,當然不只圖一時名聲。恰恰如果你過於無私,打三份工卻只要一份錢,那麼就有兩個人失去工作,失去過冬急需的薪資。”

清源被嚇到,啞口無言,頭腦逐漸冷靜。

姜貍:“這還算小的,如果像你這樣燃燒自我的人越來越多,工人整體的薪資只會越來越低,身體越來越差,修橋鋪路的能力隨之大幅下降,屆時談何國富民強?”

清源有些不知所措:“我……”

“這就是政治,‘身在其位,當謀其政’。皇帝的責任是讓國家強大,百姓的責任是讓自己過得健康充實,按法度行事。”姜貍拍拍她肩膀,豁然一笑,“放心,現在的皇帝當得還不賴,不會讓大姮完蛋的,別流鼻涕了。”

見清源破涕為笑,姜貍才悠悠引著人往教學樓走去,“走吧,等你當學生了,更有大把事情等著你煩惱。畢竟是京城第一所中學,估計有許多不夠盡善盡美的地方,等著你們來糾錯呢。”

簷下黃鐘嗡鳴,再三催促學子入席。人群最後的十來人如乳燕還巢般奔向教學樓,偌大的操場喧囂漸息,愈發空曠。

時間沒過去多久,卻像已經上了堂課一般。再次面對教學樓,準備報名入學,祖孫二人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清源抬眼看教室中交織的身影,暗暗決定要當好學生的角色——當學校設施或教學方法出現紕漏,要及時反饋,守護好自己、身邊和後面所有學子的權益。

這邊清源握住拳頭,那邊聽得大娘低聲嘆一句:“我也要報個名,好好學習,免得瞎給身邊人出主意。”

“姥姥,聽說明日第二中學開放報名,你去那個吧。”

“是說那所離家更近,但姥姥想和么兒當同學。”

“呃……我不想。”

“臭崽子!”

……

“阿嚏!”

金鑾殿中,姜遙莫名打了個噴嚏。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關切道:“陛下身體不適嗎?”

姜貍肅然:“朕一向康健,許是被哪個不見蹤影的傢伙唸叨了。”

客人笑了笑,雙方舉杯祝酒,大姮皇帝的健康問題就此翻過。

這是一群難纏的貴客,剛入關,連行李都沒放下就請求覲見。一群披著狼皮和牛角的人大模廝樣坐在東座,好奇又坦然地四處打量金鑾殿,儼然一派拳拳歸順之意。

趁陳見採用百姓學習幻語的小故事吸引客人注意力,姜遙側過頭,輕聲召喚玉姿:“不是說剪過彩就會回來嗎?人呢?”

玉姿想了想,如實道:“方才流雲駕走一輛六乘馬車,要到碼頭去。”

姜遙訝然:“是今天嗎?”

玉姿點頭:“是今天。”

姜遙回正身子:“她們倒是要好。”

拖延太久,客人們逐漸急躁,陳見採已然應付不來,姜遙知道她們今日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姜遙說:“朕知道你們想要甚麼,只是這東西不是單給朕或你們的,還缺一位見證人,朕已遣人知會,午膳前定會到場。”

大姮皇帝有好名聲,向來一言九鼎,見她如此保證,客人便平復下來,安分地喝茶倒酒。

姜遙想,希望阿貍在路上不會又被甚麼人纏上。

……

“誒嘿,元帥好巧哦。”車門即將關上的一刻,徐娘子駕輕就熟地擠進車廂,彷彿排練了百兒八十次,阿巧緊隨其後,“順路,順路。”

剛出中學大門就遇上攔路虎。兩人富態盡顯,登時將流雲擠到一邊,姜貍拍拍身側空位,讓她跟自己坐一塊兒。

姜貍頗感好笑地看著對面人:“我去碼頭接人,你們也是?”

“咱生意人嘛,經常去碼頭的,自然順路。”徐娘子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和阿巧兩人拍拍屁股一坐,左看右看,“裴大學士沒跟你一道?”

姜貍:“她忙著跟妹妹們敘舊呢。”

“哦哦。”徐娘子沒表現出失望,扭著身子開窗透氣,朝長街哼了兩段吉利小曲兒。

流雲:“徐聖人今日很閒。”

徐娘子笑呵呵:“聖人聖人叫得多生分,咱們同僚之間應以爵位相稱。”

流雲:“聚寶侯今日很閒。”

徐娘子眯起眼哼哼兩聲。她很滿意這個稱呼,被叫了一個月都聽不厭。

姜貍覺得她確實有點太閒了,不得不提點:“聽說你三日都沒遞摺子上去,今日還要放鴿子嗎?”

徐娘子擺手,煞有介事地說:“要知道,世間所有風都從金鑾殿吹出來,我一介商賈老往那湊,多不好看。我決定和陛下維持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

“放屁。”姜貍還不知道她,“聽說你把軍中一部分技術包了下來,打算隆重推出新貨了?”

徐娘子立馬瞪向阿巧,阿巧縮了縮脖子,看向別處。徐娘子澄清:“那不都是淘汰下來的技術嗎,陛下說可以用!”

流雲嗤笑:“喏,真有甚麼風,第一個鑽進金鑾殿的就是你。”

一陣尷尬的沉默,車軲轆碾過麻石路,發出連綿不絕的“略略”聲。

姜遙要求登基後的三個月內,各三品以上的大臣勳爵每日提交一個民生小方略。不必太長,也不必完整,但每日一個還是叫人吃不消啊。

若徐娘子是一個部門的負責人倒好辦,能動員手底下職員群策群力,可她是商人,只掛爵位不掛實權職務,手底下嘛……

阿巧默默對手指,小聲為老闆辯解:“臨近年關,百姓急需的商品又多又雜,我們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調足貨,實在太忙了。”

說到底還是忙著賺錢,不寒磣。

獵獵西風闖入車廂,飄動姜貍額前的發,雲開晴霽,顯得她接下來說的這句話格外帥氣:“我這有個摺子可以給你。”

徐娘子眼睛一亮,掏出筆記本,姜貍一邊說她一邊記。

“工地不能安排超時勞動,卻被部分人鑽了空子——從甲工地下了值,轉頭又去乙工地上工。工程隊任務重,往往不會嚴格稽核手底下的工人是否身兼多職。建設局管轄不嚴,包工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工會也沒有及時介入。”徐娘子總結道,收好筆記本點點頭,“嘻,這回絕對能得到陛下的表揚。”

認真工作的時候,徐娘子像是換了一副樣子,不過肅穆神情稍縱即逝,很快又變回心滿意足的快活模樣。

有時她無所事事,唱小曲兒逗弄冷臉的流雲;有時她只盯著姜貍,意義不明地恭維兩句;有時她被窗外行人認出,在行人打招呼之前匆匆蓋上窗簾。

姜貍看得出她憋了一肚子話沒說。

末了,流雲提醒離碼頭還剩兩條街的時候,徐娘子終於慢慢吞吞地湊近,“元帥,有件事我得坦白從寬。”

姜貍跟著湊近:“你先坦白,我再決定從不從寬。”

徐娘子眼珠轉了一圈,不知是組織不好語言還是畏懼,又開始顧左右而言她。

旁邊阿巧看不下去,大聲說:“有人要給她立廟拜祭,她給拒絕了。”

流雲蹙眉:“陛下前腳剛把城中寺廟改建為學校,你後腳就抗旨不遵。”

“拒絕了拒絕了,你沒聽見嗎?我拒絕了!”徐娘子嚷嚷著,挪動上半身去扒拉姜貍,“都怪你。”

姜貍:“我?”

徐娘子:“你對我太偏心了。今日白送我摺子,以前授予我農耕之術、工器之用,任何一樣傳播出去都稱得上功德無量,你卻把功勞都推給我。不是本侯自誇,凡聽見我名號的人無不五體拜服、情難自抑。如果我告訴她們,其實都是你的主意,恐怕你的神像馬上立遍大好河山!”

農聖,商聖,福聖三聖一體,天下神龕都要另書主人。

徐娘子抱起手臂,裝作氣鼓鼓的樣子。流雲也望向姜貍,其實她也好奇,為何姜貍總是將功勞拱手讓人。阿巧不語,也盯著姜貍看。

姜貍兩手一攤,無辜道:“因為確實不是我的功勞。”

她雖然知道一些先進的農業技巧、農耕工具、異邦的高產作物、武器圖紙、軍事策略、礦點位置……但女人們取得江山,並不全是她的功勞。

姜貍:“我是點撥過你,但能把農桑之術傳播出去,監督百姓成功實踐,是你和你那些員工的功勞。”

“我讓千赤錘看過槍械的模樣,那上面有些部件要求的精度很高,但工匠們總能找到最適應實際的製作方法,每一仗的槍支都在疊代,到最後京城一役,我所用的狙擊槍結構與我繪製的版本大相徑庭。”

“總之,親自種出畝產十斗的不是我,把生鐵鍛成槍管的不是我,如何說是我的功勞?老徐,你且享受就是。”

姜貍沒有說的是,她完全沒對王理理提過內燃機,但後者及其團隊卻做出了風姨輪,並在船舶上成功應用。

只是稍微提點,女人們就爆發出無可比擬的創造力。

絕大多數時候,姜貍認為自己和徐娘子差不多,都是假借她人的智慧為自己鍍金。

阿巧感慨:“元帥真是有大愛啊。”

徐娘子啞口無言。她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越跟姜貍聊天,就越顯得自己市儈。

快到碼頭的時候,姜貍淡淡張嘴。

“等中學大學都開起來,隨著人們文化程度加深,對你頂禮膜拜的人自然會變少,直到掀不起波瀾。我姐肯定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沒說你,更不用擔心啦。”姜貍大笑一聲,轉身跳下車。

馬車抵達碼頭。

紅葉漫天,旌旗搖曳,湛藍天空嵌在白色河灘之上,飛梭似的廊橋橫插其中。

水門碼頭前人流赫赫,車馬浩瀚連綿,商販工人忙得團團轉。離得老遠,姜貍就瞧見白銀號正緩緩入港。

姜貍興高采烈:“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她帶著三人往廊橋趕,發現最好的迎賓位已經站滿了人。

一身戎裝的宋歸寒帶著一應人馬,早早候在這裡,瞧見姜貍,挑起眉梢。

宋歸寒:“我奉陛下之命前來迎接,元帥怎麼也來了。”

“你接你的,我接我的。”姜貍往她身邊擠了擠,仰頭望向水面。

白銀號停靠在接駁的廊橋邊,船身反射著日光和水波,船舷冒出一排腦袋。

其中站在最前頭的人,正舉著一副茶色望遠鏡往岸上看。她頭戴一頂遮住雙耳的羊羔帽,穿一身棕黃襦杉,袖口用羊皮腕帶束成燈籠,襦杉外頭還罩一件綴有七八個口袋的馬甲,每個口袋都放滿工具,金屬頭露了出來,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透過望遠鏡,王理理首先看到的是城樓上的巨大廣告——“軍中秘技,徐娘佳選。塗油防水頭層皮勞保手套,二十元一副用到天荒地老。”

她轉動焦距,總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發現前來迎接的熟人,不自覺逐一念出她們的名字“姜貍、流雲、宋歸寒……”

一旁小少年很著急,扯住她的袖子央求:“王姐,讓我看看!”

王理理放下望遠鏡,逗她:“我交給和樂的任務完成沒有啊?”

和樂點頭,抱起懷中小孩懟到王理理鼻尖前,邀功道:“快背!”

王斌便搖頭晃腦地背:“力是物間互作用,受力施力成對生。”

“噗。”王理理樂不可支,把望遠鏡遞給和樂,抱起女兒。

總算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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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拖了這麼這麼久沒有更新。

人生無常,一月份我家裡發生了一件大事,猝不及防,既驚悚又震撼,到現在還沒有全部解決。

不過吧,雖然最初那幾天連打字都會手抖,但一兩個月後已經不影響碼字了,只是一旦拖延就會更加拖延,本來想婦女節前恢復更新結果勞動節都要過去了!

時常希望有人能拿槍指著我逼我碼字,要不以後給鍵盤開個直播讓全世界監督我吧(做不到刪)。

本來真的還有幾章就正文完結了,然後碼一個月番外美滋滋,現在我腦袋空空慢慢撿……

我今年好像不能發紅包,研究下搞個抽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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