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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過路的俠客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60章 過路的俠客

金鑾殿。

剛剛送走一一撥人,霍向榮身心俱疲,強撐著精神交代下官幾句,轉身返回內殿。

人群離開後大殿顯得十分空曠,走路踢踏聲尤其明顯,霍向榮不由得放慢腳步。

殿中金碧輝煌,皇后娘娘側坐著,手搭在憑几上,半垂著眼,一旁宮人眼觀鼻鼻觀心,生怕稍有不慎就觸怒聖顏。

地面很亂,霍向榮走上臺階,彎腰撿起一本奏摺,封皮破了一點,可能是因為方才被皇后娘娘砸出去時磕到了。

她物傷其類,把奏摺放回桌面。

最近半年皇后娘娘每天都要見很多人,大部分是武官。

有人嗷嗷待哺,張嘴就是要錢要糧草;有人勸她遷都,儲存實力再收復河山;有人要求崔家把府兵全派出來,跟敵人殊死一搏。

沒有人覺得自己應該肩負起責任,反倒一逮到機會就對皇后娘娘發號施令。就算態度再恭敬,霍向榮都能看出對方根本不忠心耿耿。

甚麼東西,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指手畫腳。

那些話霍向榮聽了都覺得煩膩,何況是皇后本人。比起來勢洶洶的敵軍,皇后手底下這群大臣像是一幫雜粹,誰來主持都會力不從心。

今早收到軍報,京畿道南側出現不明船隻,北側關隘被打出缺口。

軍報的傳遞有延遲,霍向榮猜測這會兒敵人可能快要打到京城了,這個大殿不再安全。

就算敵人沒有邪術,朝廷近來也完全籌不到錢,沒有錢軍隊就沒有糧草,敗北是意料之中的事。中央軍也好禁軍也好,兵敗如山倒。

霍向榮心事重重地走到皇后身邊。

崔謹言動了動手指,連續好幾天的會議使得聲音有些嘶啞,“都送走了?”

“嗯。”霍向榮在心裡挑著能說的話,突然想到甚麼,“太子在外面跪了一上午,他說自己是做過一些錯事,但絕不是報紙上寫的那樣,請求娘娘還他一個清白。”

霍向榮揣摩著皇后娘娘的臉色,估計她依舊不會管。

宮人捧著茶過來,崔謹言潤了潤喉,淡然問道:“你覺得如何?”

沒有誰能瞞過皇后娘娘,霍向榮說出心裡話:“對方就是要太子被他沒做過的罪行擊垮,讓他百口莫辯,可惜太子沒有懂得這個道理。”

且如此危急存亡之秋害她分神,敵人都要進家門了還在為自己求情,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堪大用也。

再難聽的話霍向榮沒有說,她每日要處理的事務太多,沒多少心思能分給無能之輩。

崔謹言聞言沒甚麼反應,似乎也在思考別的事。門窗沒關嚴實,些許冷風漏了進來,吹動桌案上文書。

直到茶盞放涼了,崔謹言也沒喝完,剛回過神便匆匆起身要往外走,霍向榮忙去攙扶,“臣剛剛安排好永和宮那邊,娘娘現在還是不要出去為好。”

招安役工的計劃宣告失敗,既然要徹底清剿反抗者和皇室叛徒,那麼宮裡的人質自然也不必留。

嘴上雖勸著,但霍向榮自知沒有資格阻攔,還是為她披上大氅。

崔謹言搖頭:“上回的跟頭還沒栽夠麼?我可不想一進去就被槍指腦袋,永和宮我是不會去的。”

霍向榮:“那娘娘要去哪裡?”

“幹光殿。”崔謹言說。

……

像是醞釀已久的烏雲終於落下大雨,在經歷長久的軟禁後,永和宮陡然熱鬧起來,這是這陣熱鬧沒人願意湊。

裴靜鳴合上窗,不再看外面,朝屋內皺眉嘆道:“全京城有八成炮彈被送往清平坊,餘下兩成就在這裡了。”

姚舜笑了笑:“我賭贏了,這一天來得比你想得要快。”

裴靜鳴表情嚴肅:“娘娘,現在可不是說笑的時候。”

午時剛過,侍衛就將所有宮門都圍得水洩不通,眨眼間永和宮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動作太過迅速,想必籌謀已久。

光是聽動靜,裴靜鳴就能想象到軍靴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糟蹋了,並且會在一刻鐘內闖進正殿,取走姚貴妃的性命。

皇后完全撕破了臉,說明工場那邊可能已經打起來了,但姜遙再快也不可能在一刻鐘內趕到。

宮人們四散而逃,推開一點門又被嚇得退回屋內,匍匐在貴妃娘娘腳下,祈求她想想辦法。

皇后娘娘或許只下令要姚貴妃一人的命,但侍衛可不會放過她們。

裴靜鳴掏出藏在懷裡的槍。

最近皇宮的管理嚴格了許多,尚宮局和尚食局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藉著運輸貨物之便與宮外通傳情報。

裴靜鳴有一段時間沒有收到姜遙的指令了,只知道女兒在她的身邊。

這很好,只要在姜遙的身邊,就是安全的。

裴靜鳴手裡的槍比巴掌還要小,很袖珍,是臨別時姜遙給她防身的。平時宮裡沒甚麼危險,她藏了很久從來沒用過,自從姚舜被軟禁後才天天帶著過來。

這支袖珍手槍能解決多少人?

裴靜鳴隱約記得裡面有六發子彈,就算她神槍手附體也只能殺掉六人,然而正在衝進來的侍衛數都數不清。

於是她果斷放棄衝鋒,決定離姚舜近點,能護多久就護多久。

比起惶恐不安的宮人,姚舜顯得格外雲淡風輕,像尊超然度外的聖賢雕像,甚至還在慢條斯理地舀湯。

姚舜:“今日的魚湯熬得很濃郁,放涼就可惜了。”

如果裴靜鳴是在史書上看見這一幕,或許還會感慨一句她的從容氣度,但這是親眼目睹,裴靜鳴閉上眼,問:“娘娘,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嗎?”

姚舜喝著奶白色的魚湯,聳了聳肩。

“正門兩百六十個,四方側門角門各一百二十個,院子裡五百個,上面八十個。娘娘,你仇人不少啊。”

裴靜鳴抬起頭,只看到縱橫交錯的梁和檁,尋不到聲源。

姚舜悵然回應:“有時仇人太厲害,一個勝於千人。”

忽而一陣風,比起秋風要帶點溫度,對方兀自在姚舜對面落座。

餐桌邊有許多凳子,大多數時候都是空置的,因為只有姚舜會在這裡用膳,裴靜鳴偶爾也會,但此時她正警惕地站著。

因此圓桌兩端,姚舜和鹿行雁面對面坐好。

鹿行雁說:“放心,侍衛不會闖進來,她們打算用炮轟平永和宮。”

“謝謝,這不是甚麼好訊息。”裴靜鳴抬起槍口,語氣冰冷,“你是誰?”

鹿行雁:“過路的俠客。”

姚舜打量著這張年輕的面孔:“俠者,以武犯禁,你卻主動捲入宮闈之事?”

鹿行雁哼了哼:“你就說要不要我救吧。”

裴靜鳴質疑:“你只有一個人。”

姚舜:“總在屋頂待著的那人是你吧。”

鹿行雁原本身子彎著,手肘撐在桌面托起下頜,聞言坐直些許,挑起一邊眉毛,似乎不太相信:“你能察覺我?”

姚舜:“如果你也經常活在監視之下,就能很容易察覺出有一束目光格外不同。”

不是審視的,是關切的,帶著一絲無害的好奇。

這位俠客在她身邊待了有段日子了。

裴靜鳴憂心忡忡:“這位大俠,謝謝你的好意,但你只有一個人,我手裡還有槍,不如……”

“我是鹿行雁。”

裴靜鳴果斷把後半句“不如躲到我身後”給嚥下去,誠懇道:“求你救救娘娘。”

南域也有她們的書局,早在鹿行雁奪得武林大會魁首的那一刻,她的名字就傳遍天下。

鹿行雁這才感到滿意。

姚舜還是有一點擔心:“就算是天下第一,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幾百雙手,你不要勉強。”

鹿行雁疑心她們在使激將法,嘖了一聲,嘀咕道:“誰讓我答應了呢。”她指了指魚湯,“給我盛一碗,湯涼之前我會回來。”

語罷,鹿行雁已不在座位上,姚舜偏頭望去,只看見窗頁像蝴蝶一樣扇動。

院子內氣氛肅穆。

鹿行雁早已摸清永和宮的地形,很快找到一塊落腳處。

作為貴妃,姚舜寢宮的院子相當氣派,階柳庭花、霧山水榭,到處都有遮擋,因此侍衛才不敢擅闖,生怕裡頭藏著一支部隊。

炮臺在空地一字排開,後面黑壓壓一群人,不僅有內宮侍衛,還有不少千鱗衛,後者武功要強一點。

鹿行雁抽出腰間柏鳴。

她飛身俯衝,一鞭子橫掃過去。前排戒嚴的七個男兵喉頭驀地多出一道血痕,身體卻沒倒下,鹿行雁從中穿行而過,對準炮臺後方又是幾鞭。

炮兵估計業務不熟練,急得滿頭大汗,正專心點燃引信,毫不留意隊友的死亡和空中來客。

這幾鞭子更狠,直接削去戴著鋼盔的頭顱。

千鱗衛最先反應過來,舉起火銃朝鹿行雁射擊,被後者輕鬆避過,眨眼間就看不見人。

“可惡。”千鱗衛當機立斷,“不能再拖了,快,開炮!”

屋頂的千鱗衛散開來搜尋鹿行雁的位置,火苗再度接近引信。

偏偏她如同鬼魅,無論有多少人擋著都能精準刺殺炮兵,如此往復兩三次,千鱗衛沒見著鹿行雁衣角,反倒折了二十個炮兵。

再點兵,剩下的男兵卻腳步躊躇,都不敢上前碰炮臺。

千鱗衛檢查一遍死者傷口,決定用鐵皮盾圍一圈脖子,親自上陣。

這回,一鍋冷水潑了下來,熄滅了引信。

“外面有得忙了。”殿內,鹿行雁一邊喝湯一邊說。

裴靜鳴聽她講話總覺得驚險。

方才出去一趟,鹿行雁解決了二十個炮兵,十個侍衛,回來時順便帶走兩個千鱗衛。

這無疑是個可觀的成績,可還不到敵人人數的十分之一。

裴靜鳴:“鹿大俠,這要殺到甚麼時候?”

鹿行雁敲了敲湯勺,不以為意:“一時殺不完,那就慢慢殺。”

裴靜鳴也想盡一份力,把袖珍手槍擦擦遞了出去:“你把這個拿上吧。”

鹿行雁卻好像受到多大侮辱似的,別過臉去:“無聊。”

說完又飛了出去。

姚舜看向對面的湯碗,尚且餘煙嫋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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