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便民商市
商市二樓，緋桃頭枕著雕欄好奇張望。
“那個女子在看甚麼？”緋桃視線鎖定大賣場的某一點，“她好像站在那裡好久了。”
林知站在旁邊，也注意到施如矩，說：“可能跟母親走散了吧。”
“這麼大個人還能走散？”緋桃才不信。
緋桃和林知負責便民商市的安保，不過開業這幾天鬧事的人不多——敢搗亂的傢伙早就被抓捕歸案了——兩人百無聊賴，只能呆呆地欣賞眾生相。
進入商市，百姓第一反應是驚歎，雙腳不自覺地跟隨地面動線走，腦子忘卻進門時想買的東西，眼裡映照五顏六色，只覺這個沒見過，那個看不懂，新奇得很。
再找個熟悉的農產品看價格，比外頭少一大截！
不買是蠢驢！
攤主會不厭其煩地介紹功能，但是隻用幻語，於是這時，三分之一百姓失望而歸，暗下決心溫書；三分之一百姓口不能言但手舞足蹈，誓要今天完成採購；餘下三分之一百姓，則能說出不算流暢但尚可的幻語，傲視群雌。
看到又一個富人想用銀錠換新錢，緋桃嘻嘻笑了起來，林知也彎了彎眼。
“你們笑甚麼呢？”背後幽幽傳來一道聲音，兩人齊齊回過頭去，湯參謀長抱著文件來了。
緋桃凜聲：“報告！商市秩序井然、安保良好，百姓購物熱情高漲。”
湯齊忍俊不禁地瞥她一眼，拉開椅子坐下，展開文件瀏覽。商市剛剛開門紅，經營情況還不錯，雖然有不少百姓反映新幣兌換處很黑心，能換到的新幣少得可憐，但顧客依舊絡繹不絕。
湯齊抬起頭，問：“一隻白瓷碗換一個新幣，很黑嗎？”
緋桃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林知則斟酌著回答：“兌換處瓷碗和陶碗同一價格，雖不嚴謹，但能最快削平貧富差距，是上策。”
“而且，商市旁邊就有招聘處，百姓也可以用勞動換新幣，哪裡黑了！”緋桃趕緊補充。
湯齊讚賞看著兩人，敲了敲文件：“她們根本不懂新幣的製作成本有多高。”
索州府環境不比啟運城，鍛造技術要落後許多，但湯齊等不及，便先讓軍中工兵試鑄新幣，一上來就毀了幾個模具，還好母範儲存得很好，有驚無險。
鑄造剛剛開始，新幣成品不多，恰好只夠商市裡流通。
湯齊這幾天小心觀察著，生怕新幣供不應求會出亂子，目前看來大部分百姓還卡在幻語這關。
會幻語的人是香餑餑。
想到這裡，湯齊眉頭一跳，忽聽得緋桃低聲叫道：“呀，那個女子動了，她想做甚麼？”
林知也在觀察，不確定道：“搭訕？那男子怎麼會乖乖給錢？”
聞言，湯齊也來到雕欄邊，俯視熙熙攘攘的大賣場，商鋪間人頭攢動，花了點功夫才找到她們說的那位女子。
湯齊問：“是那個頭戴紗冠的女子麼？”
緋桃：“對，對。她跟母親一起來的，還投訴我們黑心，被母親拉走後才撤訴。”
林知：“她母親買了土豆去烹飪區加工，她就一直站在大賣場中央。”
新開業的商市正是吸引人的時候，顧客無暇顧及二樓，三人便堂而皇之地一同圍觀紗冠女子的動向。
只見紗冠女子經過耐心觀察後，徑直走到一個少男身邊，小聲說了兩句話。少男先是狐疑，隨後驚訝地退了一步，最終居然乖乖掏出錢給她。
之後兩人走在一起，少男指了一匹布，紗冠女子就開口與攤主對話，看起來並不流利，還要手勢輔佐，不過依舊促成這項交易。
湯齊：“她在當翻譯賺新幣。”
林知問：“要阻止嗎？”
湯齊笑道：“不用，商市開門賺錢，女男都可以進來，註定了有錢但不想學幻語的男子會聘請翻譯，擋不住的。我們如果現在阻攔，那麼這些翻譯就成了倒手，從商市進貨，在外面倒賣。”
倒不如說，她們更想黑走男子口袋裡的私產。
柳晚青軍隊雖然掠去大部分鄉紳的田地，但還有許多林林總總的私產未能拿走，這些私產多半掌握在男子手裡。
至於倒買倒賣，隨著便民商市的名號在索州府傳播開，一定會發生，湯齊只能將影響降到最低。譬如新幣兌換處不接受大豐銅錢，只接受物品或金銀，兩種錢幣不掛鉤。
大豐銅錢一天天貶值，從商市買得的商品，在外面售出變成大豐銅錢，非常不划算。若要倒賣，最多以物易物，譬如商市購得的便宜布匹在外面換成糧食，這種情況湯齊還沒想好怎麼辦，不過暫時還未有上報。
紗冠女子與少男走到農產品區，剛上新一批圓白菜，大受歡迎，顧客圍得水洩不通，兩人來得晚擠不進去，只能轉道往後院走。
二樓圍觀的三人也跟著跑。
後院露天，剛好設定大灶臺，灶火不斷，是烹飪區和盒飯區。
便民商市售賣盒飯，比自己開灶要節省得多，還能點菜，排隊的隊伍很長。
紗冠女子嘴唇開合，指著選單翻譯，少男不知為何變得不耐煩，兩人產生不快。少男拋下女子，自己去排隊買飯。
紗冠女子原地輕輕搖了搖頭，便去隔壁尋自家母親。
盒飯區的嬢嬢把鐵鍋顛出八丈氣勢，配菜阿姨忙忙碌碌，隊伍一個個往前進，眨眼間就輪到少男。
那少男的不耐煩延續到配菜阿姨身上，先是小聲抱怨，後高聲叱罵。阿姨不想理會，大勺猛敲鐵盤示意他趕緊讓開。排在後面的人也紛紛指責他。
“有人鬧事，我去看看。”林知輕鬆一躍，落到院中。
緋桃緊隨其後：“我也去。”
一撞上兩個兵姐，少男登時氣焰全無，退了兩步，梗著脖子委委屈屈：“明明我跟排前面的女子要的是一樣的菜色，怎麼我的分量少了一半？”
與紗冠女子鬧掰後，不會說幻語的少男只能學著前一個人點菜，然而端上來一看，排前頭的女子滿滿當當，自己的連飯盒底都填不平！
林知冷冷地打量少男，說：“你這身板，也不用吃多少吧？”
緋桃：“別跟他廢話，鬧事就轟出去！”
“別，別。”
少男沒聽懂林知說的幻語，但看懂了緋桃提搶的動作，轉身向盒飯區顧客求助，最先奔向的不是同類，而是瞧著好說話的女子。
“幫幫我，幫幫我吧。”
女子好心，剛有動容，就被同伴拉著說了句甚麼，便臉色一變轉過臉去。
少男未能等來幫手，就被緋桃提溜著離了地，扔出大門。
盒飯散了，布匹破了，所有剛買的商品都有不同程度破損，少男在家中被縱容慣，哪裡氣得過，一抬頭，全是圍觀嘲諷的百姓，羞得掩面而逃。
紗冠女子，也就是施如矩，挽著母親在人群裡看著，嗤笑一聲，也跟著人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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