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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西南邊境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35章 西南邊境

西南戰區,大捷前夕。

隨著地盤越來越大,姜貍要養計程車兵也越來越多,所幸隨著新種植的土豆、紅薯和玉米到收成的季節,不必擔憂軍糧。

此外,人才不斷湧現鐵匠、鍛造師、機械師越來越多,隨著桐州、磐州、派州內多個大型武器生產基地落成,火器生產速度再創新高,很好地彌補了由於兵員擴充太快,火器裝配率陡然降低的尷尬。

因此,即便敵人像是窮途末路的豺狼,死到臨頭拼命反咬一口,取得勝利卻變得更簡單了。

姜貍並不擔心在完全佔領彩雲道這件事上會有阻礙,只擔心敵方將領會不戰而逃,無人可審。

她還想知道這麼多人死守西南邊境,到底在幹嘛呢?

對於大豐來說,在姜貍崛起之前,最大的隱患除卻厲國便是南域

但鎮南軍駐紮的地理位置顯然離南域很有距離,而鎮南軍的實際數目也比官方數字要高——雖然比男兵意圖威脅人時口口聲聲說的要低就是了。

西南之西南,一定有寶藏。

於是屠夜人出動。

再次站在鎮南軍的營地外,姝九感覺更加從容,吩咐隊友隱匿蹤跡,分批潛入。

姝九蹲在樹梢,抬頭看了一眼,有月無雲,天朗氣清,是晴夜。

圓月之下,鎮南軍一片愁雲慘淡。

從低階士兵到高階武將,男兵無差別被消滅大半,剩下的不過茍延殘喘。

面對必敗的結局,不少男兵已經想著私下逃跑,但大豐對逃兵的懲戒實在可怖,而且身後十萬大山,往哪逃都是姜貍的領地。

早有前車之鑑,姜貍不會接受男兵。

也有別的辦法,除非越過邊境,但是越過邊境的話……男兵不敢想下去。

姝九不在乎男兵心中所想,只看到一個個缺醫少藥、奄奄一息。

這不是個好訊號。

說明鎮南大都護不打算給麾下休養生息,重整旗鼓好好跟姜貍打一仗,說不定明天就帶著寶藏逃之夭夭。

姝九豎起兩根手指,往前一動,便與三名隊友一起越過圍牆。

從山麓到山頂,鎮南大都護的宅邸尤為恢弘。

雖然已經在戰場上消耗過一輪,但府邸內仍有高手巡視,幸好屠夜人來過很多次,踩好了點。姝九帶人利落避開巡視路線,如入無人之境。

府內四處都掛著黑白色的靈幡,應該是費大都護的男兒不治身亡,府中人忙著送葬守靈,這倒方便了屠夜人隱藏蹤跡。

道路崎嶇,費大都護的房間建在山脊,背靠一座白色的塔。

姝九曾疑心那是某種異教的標誌,譬如歸一教,但她問過姜貍,姜貍說不是。

姝九悄然靠近窗臺,屋內很寂靜,她從縫隙中窺見裡面情況。

屋內陳設簡單沉悶,只點了一盞燈,沒有任何與祭奠相關的裝飾,倒是南牆一排武器,有刀槍劍戟也有火銃,東面向內就是床鋪。

姝九找了一會兒才找到費大都護。

他沉默地坐在桌邊,深色皂衣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頭低垂著,頭髮花白,看上去並不悲傷,反而很認真,彷彿是在……思考?

桌面鋪著一張牛皮紙,費大都護直勾勾地盯著看,全然不覺屋外已佈滿了人。

屋頂和屋後的屠夜人打出手勢,確認屋內只有費大都護一人。

費大都護正沉迷著,忽然感到一陣震動,門和窗同時被破開,一群刺客從四面八方衝了進來。

他是老將,遭遇過不少刺殺,連男兒慘死都沒掉過一滴淚,此刻也並不慌亂,當即從座位騰起,翻身往南牆而去,那裡有武器。

屋內只點了一盞燈,視野大部分都處於昏暗中,無法看到所有突襲的刺客,但費大都護自詡高手,能憑藉氣息和腳步判斷。

他自信滿滿地躲過一柄長刀的攻擊,下一秒就被短刺一紮,右手腕鮮血淋漓。

他暗道不好,忍著痛往反方向逃。

啪!

後腰被另一名刺客狠狠踢了一腳,費大都護摔到地面,滾了幾圈。

刺客身強力壯,相互配合默契,彷彿經過千百次訓練。這一腳踢出內傷,費大都護無路可逃,心知勝敗已定。

就跟這場戰役一樣,鎮南軍的糧食被燒燬,補給被掐斷,當面對姜貍的兵舉著火槍掃射,哪裡還有生還之機?

他註定失敗。

意識到這個事實,費大都護一下子失去求生的慾望。

刺客並未乘勝追擊,而是靜靜看著這個老年男子緩慢爬起,扶著桌腳支起上半身,雙眼射出惡毒的視線。

縱使刺客都戴著純黑的面具,費大都護卻能肯定是誰要害他。

“姜貍。”他啐出一口鮮血,“有本事在戰場上殺我!”

姝九心道,姜貍也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身旁林金則直接嘲諷:“費大都護、鎮南大將軍,有本事不要每次在戰場都躲在最後面。”

“你!”

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說話,費大都護猛地伸手進桌底,抽出一把鋼叉,就在眾人一驚之時,跳了起來,將桌上的牛皮紙塞進嘴裡。

姝九想要制止,卻見他反手用鋼叉尖端抵住自己的胸口,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模樣。

費大都護邊咀嚼邊含糊嘶吼:“別過來!”

那牛皮紙上絕對寫有邊境的秘密,他到死都不想告訴她們。

費大都護惡毒地看著她們,看著為首的一人步步逼近。

他後退,直至退無可退,灼痛的後腰不慎撞到堅硬的案几,不由得失去重心。

花瓶碎裂,碎瓷片落了一地,水蔓延流淌。

他踉蹌著摔倒,屁股落地時巧妙避開了鋒利的瓷片。

姝九感到好笑,不過她的笑容隱藏在面具之下,於是費大都護只看到黑麵具歪了歪,蹲到他面前,並用刀背拍他的臉。

“你裡面穿了軟甲,死不了。”黑麵具篤定道。

連這個都知道,費大都護不由得一驚,沉聲問:“你是誰?你們監視了多久?”

這個問題註定得不到回答,黑麵具手中刀尖下滑,鎖定在他的咽喉三分處,那裡在一鼓一鼓地吞嚥著。

姝九:“屠夜人姝九,前來取你性命。”

費大將軍死死盯著她,脖子往前湊,想自行了結,卻追不上刀尖。

姝九:“不過,我改主意了。”

擁擠的屋內靜謐無聲,其她屠夜人圍在身邊,不解地看她。

“這世上多得是比死更難受的事。”姝九說。

牛皮紙被吞了不要緊,費大都護本人不還在嗎?

姝九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

隨著費大都護消失、缺少糧食軍需,鎮南軍後繼乏力,無以抗衡,整個彩雲道都落入姜貍手中。

屠夜人效率很高。

姝九青出於藍,運用自己獨創的小手段,成功讓費大都護說出她們想聽的話。

在兩國交界存在一座銅礦,費大都護沒有將這個礦上報朝廷,還把知情的地方官盡數殺害。

費大都護十幾年來死守西南,就是為了和河對岸的蠻族爭搶銅礦。

姜貍聽聞此事時,正懶懶散散地躺在馬背上,一隻腳支稜,一隻腳晃悠。

得知寶藏的真身是銅礦,姜貍反而覺得有些無趣。

她們已經鹽鐵在手,多一座銅礦不過錦上添花,並不過於新奇。

“你難道還盼望著審出一個邪神或怪物來嗎?”連雲闊無情地鞭打馬屁,馬兒受驚狂奔,姜貍立刻翻身而起,把持住韁繩。

姜貍嗔怪道:“連姨,你學壞了。”

連雲闊腳步輕盈,非常興奮,說:“銅不但可以打造兵器,對民生更是大有裨益。你姐知道這個訊息一定會很高興。”

不管是錦上添花,還是大有裨益,姜貍都打算親自去看一看。

她伸了個懶腰,望向身後。

藍天之下,山野之間,千名士兵組成的探險隊排列整齊,人人都配了步槍,整裝待發,就等她一聲令下便可動身。

她又看了看前方。

跟精神抖擻計程車兵迥然不同,費大都護實在萎靡要人踢一腳才走一步。

這個老男人半蹲在路中央,雙手被銬在後腰,脖子繫著鐵環,鐵環後方有條長長的鐵鏈,一直延伸到姝九手中,雙腳沒有任何拘束。

他的後腦勺寫滿屈辱,但死不掉。為了防止他咬舌自盡,嘴也被堵住。

邊境多山又多水,銅礦位置隱秘,就連鎮南軍的高層都不一定知曉具體方位,但費大都護一定清楚。

也許本來那張牛皮紙繪有路線,可惜已經被嚼爛了。因此屠夜人迫不得已,將費大都護改造成一款探路狗。

姜貍:“出發吧。”

姝九點頭,揮動馬鞭鞭打費大狗的後背,費大都護悶哼一聲,抖著雙腿勉力往前。

看他這麼聽話,姜貍都要好奇姝九到底用了甚麼獨創小手段了。

不過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她還是不過多打探的好。

費大狗步履蹣跚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拖延似的,姝九時不時抽一下他腳邊,他便會快一些。

山中叢林密集,還有許多野獸的足跡,即便費大狗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探險隊帶足了乾糧,姜貍不著急。

先上坡再下坡,翻過一座山,路徑七拐八拐。若非姜貍手裡有輿圖,腦子裡有天道導航,真要以為費大狗在誆騙她們。

是的,天道這個不靠譜的租客,依舊寄居在她的腦子裡,不過嚷嚷的頻率越來越低。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貍的緣故。

天道:“不用想了,都怪你。”

姜貍:“幹嘛含血噴人。”

天道:“自從你起兵,每佔領一州就將城內異教清洗乾淨,連我們的歸一教都不放過!”

祂不理解姜貍,明明只要多一座歸一神的神像,就相當於她能多一雙眼睛,為何要執意作對。

“我要申明。”姜貍在腦海中回應,“不是‘我們’的歸一教,只是你的。”

天道:“我在你腦子裡,我的不就是你的。”

姜貍不置可否。

百姓忙於迷信會影響幹活,天道的複製能力實在可怕,只要見過歸一神一次,到哪都能弄出一座神像來參拜。

對於能把控的物件,姜貍選擇利用。

對於無法把控的物件,姜貍選擇消滅。

其實,姜貍只是試著清理佔領區內的歸一神,沒想到還真有效果,天道最近明顯衰弱許多,姜貍出門早就習慣靠自己認路了。

天道迴光返照似的嘰嘰喳喳。

天道強調,消滅神像並不能殺死祂,因為姜貍不可能滅盡天下所有犄角旮旯裡的神像,“眼睛沒了我可以再造,但是你這種不合作的態度讓我很寒心。”

姜貍驚訝地問:“你還有心?”

“我可幫了你很多!”

天道忽的生悶氣,躲起來不說話了,姜貍感覺腦子裡有一塊關了起來。

很神奇的感受,就像她是一棟房子,樓頂住了個不省心的租客,欠著租金還賴著不走。

敲了幾下門都沒有迴音,姜貍只好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天色漸漸暗淡,濃郁的綠意向兩邊散開,顯露出波光粼粼的河面。

費大狗已經累得走不動,癱倒在河灘,頭拼命往上伸,示意她們看對面。

姝九:“這裡就是交界線了。”

兩國以河為界限,河對岸是被稱作蠻族的領地,河中央有一島嶼。

姝九拔出塞在費大狗嘴裡的布團,後者乾嘔了片刻,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銅……在島上。”

姜貍讓大部隊原地修整,姝九獎勵般給狗灌了點水,又餵了半碗富有營養的糊糊。

“輿圖裡沒有這個島。”不確定對面甚麼情況,連雲闊皺著眉表示擔憂。

二十年前,腳下這片土地還屬於蠻族,連雲闊將其打退到河對岸,並親手繪製了這份行軍輿圖。

連雲闊:“我上回抵達西南邊境時,這裡還不長這樣。”

她指指左邊“不應該有百年樹齡的柏樹”,點點右邊“有塊陡坡不見了”。

姜貍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周圍全是山和大樹,哪有甚麼明顯的標誌物,想來二十年前也一樣,連姨居然還能記得。

早預料到有此一著,姜貍特意調來一名地質專家隨隊,便把她請了過來。

地質專家名叫吳止境,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人,帶了兩位助手,三人舉著不知名儀器到處探一探,伏身摸一摸土壤,不多時就有結論。

吳止境:“約莫十五年前,此處曾有過河流改道,或許就在那時島嶼和銅礦被沖刷出來,得見天日。”

姜貍面帶神奇,連聲恭維:“吳專家好厲害,摸摸土壤就能測出來。”

吳止境掏出一卷書冊,翻到某一頁,淡定展示:“這本州志記錄了十五年前彩雲道突發洪水,持續數月,死傷數十萬。河道決口引發改道並不稀奇。”

姜貍“哦哦”兩聲,連雲闊也表示學到了。

不過吳止境方才也沒裝模作樣,經過測算,這條河很深。

吳止境:“不要看中間有個島,就以為河床很淺,也不要仗著水性好就能夠隨便渡河,待會兒晚上颳起風來,一個浪就能把人拋到十幾裡之外。”

這段話尤其嘹亮,躍躍欲試計程車兵們頓時不敢吱聲。

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姜貍想親自到島上探路,她和連雲闊是探險隊中輕功最好的兩人,無船無橋也可渡河。

但連雲闊不同意落單,她跟蠻族打過交道,真誠評價:“那是一群茹毛飲血的瘋狗,類人的野獸。”

讓野獸懼怕的方法,莫過於群體行動。

姜貍嘆了口氣:“好吧,我們抓緊時間。”

話音未落,二十名士兵就扛著五寸粗的炮管,沿河岸站成一排,單膝下跪,瞄準對面島嶼。

砰,砰,砰。二十根繩梯接連發射。

升級版繩炮爆發力巨大,輕易越過百尺河面,鐵爪牢牢勾住島上大樹,士兵握緊另一頭繩索,透過走位編織出一條簡易浮橋。

用繩索製作的浮橋很牢固,不過無法承載輜重車和馬匹,士兵需涉水而往。

留兩百人看守馬匹輜重,其她士兵吹脹羊皮袋綁在雙臂上,便跟隨姜貍前往河中島嶼。

冰涼河水漫過馬靴、盔甲,士兵們抓緊繩索,不敢絲毫鬆懈。

姜貍身先士卒,輕輕一躍,落到島嶼溼潤的草地。

連雲闊不放心地緊隨其後。

用不著仔細觀察,到處都是人類活動的蹤跡。

冷卻的柴堆、開膛破肚的獵物、石頭磨成的匕首、樹幹上的刻痕……

島上有蠻族出沒。

第一隊登陸計程車兵點燃火把照亮四周,發現了更多令人心驚的場景。

草叢中堆放著滿滿人骨,並不混亂,像是有人用人骨精心搭建了寶塔,一副還一副。姜貍粗略估計死亡時間,從幾十年前到前幾天不等。每副人骨都缺斤少兩,不是少了顱骨就是少了大腿骨,姜貍用刀鞘稍微翻了翻,看上去最完整的骸骨都會少幾顆牙齒。

姜貍有種古怪的想法,好像她們誤入了某個倉庫,倉庫的主人會從人骨中取出合適的部件,修補到族人身上。

不過,那樣的話應該會有嚴重的排異反應吧?

吳止境不是士兵也不是醫師,只是個弱小無助的地質專家,當場就抱著助手吐了出來。

好心計程車兵上前捂住地質專家和助手的眼睛,護送她們到別的地方歇息。

姜貍背後一涼,晚風來得突然。

當最後一隊士兵登陸,翻滾濁流淹沒浮橋,河面破濤洶湧,光是瞅著都覺得兇險。

吳專家說得對啊。

不過眼下,她們要面對的是另一種兇險。

姜貍問連雲闊:“蠻族是原始人嗎?”

彩雲道十萬大山,也曾發現有些深山老林裡尚有人活在石器時代,沒有文明也沒有道德,稱得上一句茹毛飲血。或許蠻族也是如此。

連雲闊剛想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若是毫無文明,即便佔據地利,也難以跟鎮南軍打得有來有回。”

更多火把和手燈亮起,探險隊深入島嶼。

她們很快找到車轍開拓的道路,這是開採銅礦必不可少的一步,越來越接近目標了。

最近沒有下雨,今日天氣乾燥,島上樹林卻很潮溼,頭頂樹葉滴答滴答地漏水,泥土也過於軟爛,士兵們一腳深一腳淺地前進,專注地保持隊形。

順著車轍路行軍一刻鐘,火把照耀過的地方似乎有細碎反光。

姜貍:“那是?”

恢復過來的吳止境立馬撿起一塊石頭,用地質錘敲碎,露出裡面撲閃撲閃的金黃色。她挑出一塊最金黃的礦物往瓷板上一劃,潔白瓷板中間留下一道黑中帶綠的劃痕。

吳止境篤定道:“是黃銅礦,估計品位不低。”

到處亮閃閃,她們腳下就是銅礦所在。

連雲闊滿意地點點頭:“這裡離河岸不遠,回去我就組織人手開採。”

士兵們都很興奮,原地動手清理雜草,想到更遠的地方探索,實測看看這銅礦有多大。

連雲闊派出兩隊往別的方向探索,叮囑她們一定要群體行動,莫要落單。

月上枝頭,密林深處卻無山禽野獸出沒,更無鳥語蟲鳴,耳畔僅有遠處的陣陣波濤,以及傳林而過的嗚咽風聲。

滴答,滴答。

水滴從寬大葉片的末端墜落,是獨屬叢林的雨季。

姜貍穿了中衣中褲和全副盔甲,腳蹬著鑲了鐵片的馬靴,卻在西南的夏季感到寒冷。

“我感覺不對勁。”姜貍警惕地望向西側草叢。

連雲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草木葳蕤,延伸到無盡黑暗。沒有人,沒有任何人。

蠻族去哪了?

上島之後,她們一個陌生人都沒看到。

……

北面戰場,索州府。

一聽聞柳晚青受傷,湯齊就馬不停蹄離開奉州,隨軍到索州看望。

柳晚青很驚奇,問她:“你如何順利抵達我這裡的?”

應該整個京畿道的府兵都在圍攻索州府才對。

湯齊:“我就是來送炮彈的,順便看看你是不是在找死。”

“來得太慢,結痂都看不見了!”柳晚青側躺在床榻上,難得說笑。

湯齊沒好氣地翻她衣襬,“這麼大塊繃帶,以為我沒看出來?”

本來湯齊還想壞心眼地按一按傷患,好讓她長長記性,卻看到繃帶下滲著絲絲血痕,霎時間甚麼火氣都消了。

柳晚青邀請她坐下,軟聲道:“好湯齊,莫要惱我。你也知道,那群醫師總是大驚小怪,明明沒有傷筋動骨卻不許我下床。剛好你來了,幫我好好管理索州,外面發生甚麼事都告訴我好不好?”

她剛打贏一仗就被關在房間裡,都沒好好巡視過新地盤呢,也不知道敵軍怎樣了。

湯齊責怪似的瞥她一眼。

柳晚青左邊額頭貼著藥膏,遮住晨星似的瞳目,顯得一半臉鐵骨錚錚,一半臉怪可憐的。

湯齊還能怎麼辦,只能答應。

“是誰說醫師大驚小怪?”

好巧不巧,紫荊帶著兩位護理員,親自抱著醫藥箱來換藥,一級情報專家的耳朵尤為靈敏,剛進門廊就聽到柳晚青說醫師的壞話。

紫荊:“我們醫師都是最求真務實的,絕不會把傷情往誇張的治。”

她放下托盤,對上柳晚青清澈的眼,一本正經道:“看在你不能動氣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湯齊臉上呈現出十成十的責備。

柳晚青故作沒注意,但演技很差,因此表現為生硬地轉開話題。

“怎麼是紫荊你親自來?京城有訊息?”柳晚青追隨著紫荊的動作,往前挪了挪。

紫荊:“少思慮多休息!瞧把你聰明的。”

說罷,她指揮帶來的護理員換藥,並朝湯齊使了個眼色。

湯齊心領神會地起身讓出位置,順帶一把挽住紫荊,“既然柳將軍將索州事宜都交給我了,那直接跟我談就是了。”

紫荊恍然大悟地頷首,“湯姐姐說得極是。”

眼看她們要往外間走,柳晚青急切地挽留:“讓我旁聽呀……嘶。”

護理員正將舊紗布解開,傷口的血痂粘連在紗布上,再輕柔的動作也會疼。

柳晚青左肩被箭射中,箭頭清理了,留下的血洞未完全癒合,稍微動一動就流血,偏偏她並不文靜。

護理員也急了:“將軍,再這樣要把你綁住了。”

柳晚青稍微安靜些許。

湯齊默默嘆了口氣,拉著紫荊折返,沒坐回床沿,而是在離柳晚青三四步遠的八仙桌落座。

輪到紫荊發射出責怪的眼神,不過對準的是湯齊。

湯齊神色躲閃,柳晚青研究過各種繩結的解法,哪怕越掙扎越緊的豬蹄扣她都頗有心得,要真的把她綁起來,難保她會躍躍欲試挑戰一二。

湯齊:“就在這說吧,京中有甚麼指令?”

紫荊不同意地盯了她倆一會兒,最終妥協,掏出一份硃紅色的信函,瞧著頗為矜貴。

柳晚青仰起頭偷看,又被護理員壓了下去,幽幽道:“殿下很少用錦帛來寫信。”

紫荊:“這是錢家的原件,你們看完後我還要寄到西南去,給姜貍過目。這事還真用不著柳將軍出馬,我相信湯參謀長會處理得更出色。”

佔領地靠近京城就是有這樣的好處,有甚麼訊息都能更快收到。

湯齊翻閱信函,剛看兩頁就動用桌上紙筆,邊看邊做筆記。

殿下和錢家想要在佔領區內實行一套新的貨幣系統?

信中有姜遙的批註,西南發現了銅礦,可以用來鑄造新的貨幣,而北地離得遠,可以採用錢家的提議,低價收購大豐銅錢。

這是個很好的主意,殿下終於走到這一步,不過湯齊敲了敲腦殼,當下犯了難。

紫荊:“怎麼了?”

湯齊回答:“我剛從北地來,越往南越繁榮。即便我們已經引入抗旱的農作物,並且有了好收成,但畢竟北地經歷過嚴重天災,短時間內經濟很難增長到南邊的水平。”

紫荊若有所思,摸著下巴,回憶道:“奉州大部分百姓似乎還在以物易物?”

“是的。”湯齊看一眼床榻,說,“自從晩青取得大捷,佔領索州府,我們便牢牢把握北上的通道,幾乎整個奉北道都向奉州臣服。藉此契機,我派人做過調查,發現奉北道沒有多少大豐銅錢在流通,百姓寧肯用一捆稻穀換兩碗豬油,再用豬油換一塊葛布,再用葛布換別的。”

順帶一提,奉州政府的崗位尤其受歡迎,原因在於政府會提供三餐和宿舍,並且直接發放各種生活所需。沒有土地的人無需擔心自己的手藝換不來糧食。

柳晚青:“以物換物如此麻煩,那新貨幣應該很容易推廣才對。”

湯齊揉搓眉心,躊躇道:“問題是,北地百姓不信任錢幣了。”

經歷過饑荒的百姓普遍認為:土地是實在的,糧食是實在的,錢是最虛浮的,亂世時一千兩都買不來一斗米。

湯齊聳聳肩:“當然,百姓對錢幣的信賴程度直接與發行錢幣的政府掛鉤。百姓越信賴政府,也會越傾向於在家中囤積錢幣。北地百姓是餓怕了,假以時日,會信賴我們政府的。”

紫荊更是樂觀:“那便先從索州府開始。”

湯齊合上信函,點頭道:“勞煩紫荊醫師帶我參觀索州府。”

“我”字還沒有說出來,柳晚青就被兩位護理員蓋好被子,擋住聲音。

連剛到的湯齊都去參觀索州了,她憑甚麼不行?

絕望之時,柳晚青耳朵一動,聽得湯齊靠近。

在柳晚青的拳拳期許之中,湯齊彎下腰拿走斜放床頭的破鱗劍。

柳晚青:“阿齊。”

湯齊微笑:“寶劍矜貴,要時常保養,我看你不方便,幫你一把,不要客氣啊。”

說罷,湯齊抱著破鱗與紫荊一起離開房間。護理員換好了藥,憐憫地看了兩眼,也領著醫藥箱走了。

臥室變得十分安靜。

柳晚青無助地望著天花板,櫞桁相交,將平面分割成小塊,她數了兩回,沒有多出一塊。

她動了動腿——右腿外側拉傷,正敷著藥,但左腿很健康,她能單腿支撐。

說實話,除了左肩的傷,柳晚青真的認為自己沒有大礙,被關在房間裡很過分。

左腿剛伸出床沿,房門就被推開。

她趕緊把腳縮了回來,順帶看一眼圓桌,紫荊和湯齊已經把信函和筆跡都帶走,沒有丟三落四。

伏積石爽朗的笑聲尤為令人無語。

“小柳啊,她們說讓我陪陪你。”伏積石大喇喇坐到床邊,遞出一串糖果子,“索州的特產,嚐嚐。”

伏積石見過柳晚青的膳食,清湯寡水的,這不得給人加加餐。

柳晚青閉著眼:“不吃。”

怎麼還有脾氣呢。

伏積石強行抱起柳晚青的上半身,她把她從戰場撿回來,最清楚哪裡是要害,小心避著。

伏積石慫恿道:“嚐嚐嘛,還有蜜瓜茶,羊肉……這個你不行,鹽烤鵪鶉蛋可以吃麼?”

伏積石把各種零嘴湊到柳晚青鼻尖,只見後者竟完全不為所動,筆挺的鼻樑絲毫沒有聳動。

好可怕的定力。

“好吧。”伏積石舉手投降,“我告訴你索州府的情況,在你之後,我們又打了兩場戰。”

柳晚青猛然睜開眼,“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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