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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青草膏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34章 青草膏

姜遙也看到了這篇採訪稿,不過思考角度略有差異。

書局選取這篇報道轉載全國,是花了心思的。

首先是採訪人選,瀝青鋪路工人。

不像農民和鐵匠會涉及重大軍事秘密——姜遙可不想讓外人知道佔領區在種植畝產驚人的紅薯和土豆,更不想透露一絲一毫槍械炮彈的製作細節,瀝青鋪路這一工種既能表現佔領區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也能對外展現她們獨有的物產。

其次是原文筆者的身份,一名中級將領。

文中多次體現軍民一家親的良好關係,更與大豐正在發生的不可調和的矛盾氛圍形成強烈對比。

最後是傳播的方式。

同一篇文章被轉載到京城,待遇大為不同。

並沒有刊登在類似《開窗時報》的主流報刊,而是在連印刷工藝都含混的雜牌小報,標題也不是原版的《瀝青工人的一天》,而是換成了《揭秘叛軍水深火熱的日常》《百姓在叛賊姜貍手中》之類聳人聽聞的版本。

文章出沒的地方夠刁鑽,像是無意為之,但標題的“叛軍”兩字非常引人注目,無數讀者好奇開啟,越看越激動。

再不學無術之徒都不得不控訴,“水深火熱”這種形容詞不是這樣用的。

看著跟陰陽怪氣似的。

如果說之前役工們並不知道抗議的終點在何處,現在她們看到了,她們可以舉著這份採訪,大聲說出:“我們要的就是這種生活。”

朝廷定不會答應。

不僅不會答應,還要大肆抓捕小報的經營者和傳播者。然而,和大肆抓捕反抗役工一樣徒勞無功。

朝廷也感到奇怪,為何屢屢徒勞無功?

一名身穿紅甲的將領翻過後牆,大步流星地走過織造院的空地,推開主屋的大門,在人群中找到目標,走到身側,俯身在耳邊低語:“殿下,都處理好了。”

“做得不錯呀,霧途。”

姜遙興致很高,彎著眼睛回應,向她介紹新朋友,“黃一曉、張由、鍾三娘、石大貴、甘小燈……”

將監工解決後,抗議者將被釘死的門窗拆開,以便空氣更好流通。此時一束陽光透過窗欞灌入,將每個人的表情都照耀得格外生動。

織造院少說四五百人,姜遙都記得。她逐一介紹著眼前十來個姐妹,每說出一個名字,霧途就拘謹地點點頭。

很多雙眼睛落在她的紅甲上,似乎無論看到多少次都覺得好奇,霧途站得很直。

姜遙招呼道:“坐下來喝杯茶吧,張姐姐的手藝很不錯。”

眾人圍坐成一個圈,越靠近姜遙越擁擠,但霧途不可能選擇其它位子,硬擠到姜遙身後坐下,得到一杯蜜糖色的飲料,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霧途看到,每個人腿上都攤開一份報紙,猜測應該是這場聊天的主題。

隨後她便聽到,姜遙的朗讀聲沉穩有力地在屋內潺潺流淌。

噢,大豐的西陵公主,正在朗讀介紹叛軍佔領區的文章。

縱使清楚內情,毫無心機的霧途還是差點沒忍住,正不知所措,嘴裡就被塞進一塊糕點。玉姿救了她。

霧途不餓,但咀嚼行為能夠有效扼制表情變化,吃完後又主動要了兩塊。

大家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姜遙身上,朗讀一結束,就迫不及待地開展討論。

“殿下也覺得很離譜吧?她們甚至不用自己做飯洗衣!”張姐滿腦袋問題,急需向全場最博學的人求證,“就算是編的,也不能這麼寫啊。”

黃嬸抬抬鼻子,肯定道:“是真的!姜貍手底下計程車兵全是女子,而且從未有過敗績,百姓當然過得好了。”

“我看過之前的新聞,可以作證!”甘小燈積極附和。

眾人“嗯嗯”點頭。

白紙黑字寫出來的文字肯定是真的,經由西陵公主說出的內容更加是事實。

“啊?”張姐驚訝道,“未曾有過敗績?那之前朝廷說的……”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西陵公主,見後者臉上呈現出尷尬的神情,便全都恍然大悟。

懂了,那些男官員說的話有貓膩。

姜遙適時長吁短嘆,單手捂臉:“誒……”

懂了,都懂了,朝廷又在作假。

姜遙神秘地笑了笑,眾人也跟著嬉笑起來,轉而熱火朝天地聊起別的新聞,比如姜貍。

江湖上一直有姜貍的傳說,或褒或貶。

有人認為她被惡鬼附身,離經叛道;有人認為她狂妄自大,遲早引火燒身;有人認為她不愧是一代梟雌,為人所不能。

便是織造院中,也曾有人怨怪姜貍——若非她挑起戰爭,她們怎麼會揹負徭役?

姜遙聽著笑著,表面上不對任何一種言論發表評價。

她博古通今,總能在浩瀚歷史中找到合適的寓言,引導紛紛議論。

怨怪一掃而空,一種新的情感在無形醞釀。

人們本能地親近她,傾訴每一種苦惱,分享每一種喜悅。

霧途時不時能收到別人投餵的點心,邊吃邊思考。

工場內外,氣氛天差地別。

霧途從外面歸來,知曉外面的男兵如何嚴陣以待,如何密謀著攻破抗議者的防線。

朝廷有精兵悍將,抗議者有姜遙。

在最初的衝突中,只要朝廷想開炮,姜遙就會擋在黎民面前,巡防營和禁軍都擔不起傷害金枝玉葉的責任,只能悻悻作罷。

如果不開炮,僅靠刀劍,朝廷根本闖不進來。

抗議者在工場大院之間的每條路都設下陷阱,放置眼線。公主親衛提燈者兵強馬壯,更是守得滴水不漏。此外,似乎還有宗師級別的高手在暗中保護。

朝廷也想過別的辦法,比如截斷食物和水源,然而不知為何,工場總能得到物資補充。

也就是說,只要有姜遙在,工場就無比安全。

外面荊棘密佈,裡面其樂融融。

吃完一塊棗糕,霧途捏起一塊桂花糕。

從她的視角,只能看到姜遙的後腦和側臉,耳朵被肌肉牽扯著跳動,表明她在說話,女子們聽得很認真。

霧途想起,姜遙決定搬進工場時很多人表示反對。

反對者不僅有西陵公主府的官員們,還包括工場內的抗議者們。

人們相信西陵公主為民請命的拳拳赤誠,卻不相信她真的能同甘共苦。

姜遙證明了她能。

姜遙住進工場,與抗議者們同吃同睡半個多月,白天學習勞作,休息時參加聚會,沒有任何架子。

她是最好的學生也是最好的老師。

霧途定定坐在姜遙身後,目光炯炯,好像眼神能穿透濃密頭髮,看清她腦中所想——以往只能從小紙片裡得知民間的輿論,如今她身處其中,親耳聽到真實的聲音,更覺每一個接觸到的女子都鮮活可愛。

鮮活得足以蓋過一切煩憂。

圓圈變得鬆散,霧途移開目光。

眾人聊到口乾舌燥,黃嬸拿著茶壺起身,伸了伸老腰,無意瞥見姜遙後衣領內起了一片紅疹。

“哎呀,定是這幾晚太熱,都悶出熱痱子了。”黃嬸想撥開一點衣領,卻迎頭撞上一個堅實的臂膀,“我幫忙看看。”

玉姿皺眉道:“我去叫醫師來。”

“不用。”姜遙抬起頭,眼中神采飛揚,“黃嬸,拜託你了。”

她鬆開衣袍,黃嬸看了一眼,放心道:“不礙事,我給找點青草膏塗塗。”

玉姿:“我們帶了……”

姜遙:“青草膏就很好,謝謝黃嬸。”

黃嬸高高興興走遠後,姜遙才不自在地動了動。

怪不得這幾天覺得身子不爽利,原來是起了熱痱子。她長這麼大還沒起過痱子呢。

姜遙看不見後背,好奇地向其她人詢問,得知不僅人人都得過熱痱,還會有黃疸、水痘、溼疹等等。

所以如果天氣潮溼些,衣服沒有晾曬乾爽的話,她也有機會起溼疹,就在手指腳趾這種看得見的地方。

姜遙觀察自己的手。

玉姿嚴肅質問:“殿下,你是覺得很有趣嗎?”

姜遙笑道:“一點疹子而已,別人能得,我怎麼不能得了。”

謝過黃嬸友情提供的藥膏,在玉姿可怕的目光注視下,姜遙依依不捨地告別眾人,移步角落。

霧途被波及,只得放下糕點起身幹活,扯了塊布當簾子。

由於天氣炎熱,大傢伙夜晚都在堂屋鋪涼蓆睡覺,大通鋪,不講究隱私,都睡半個月了,姜遙不理解玉姿為甚麼還在意這個。

上藥時,姜遙覺得好安靜。

不說點甚麼,不看點甚麼,不分析點甚麼,好像時間都白白浪費了。

身處織造院最大的不便,莫過於情報接收緩慢。姜遙不在公主府,一干事宜都交給女閣各位官員處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霧途沒有攔截,姜遙遂撥開簾子,讓來客入內。

是通訊員奇姐。

“花嫵精挑細選,篩無可篩,認為這兩份情報牽扯重大,一定要殿下親自過目。”奇姐鑽進門簾,往床邊放下兩份信函。

姜遙收下,奇姐又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姜遙的閱讀速度很快,當藥膏起效,後背冰冰涼涼時,已經全部看完。

一份厚,一份薄。厚的來自錢家,所有錢家姐妹傾力合作,撰寫出一份金融策劃書。

錢家對數字敏感,注意到佔領區的物價遠低於大豐,卻依舊使用著大豐的銅錢。

如今兩地百姓商業互不流通,因此問題還未顯現,但只要一文錢在兩地的購買力存在巨大差異,且差異一直保持,勢必會有人鋌而走險,佔領區很可能會被崩盤的大豐經濟牽連。

姜遙知道,為了打仗朝廷不管死活地鑄幣,現在通貨膨脹很嚴重,銅錢不值錢。

是時候讓兩地的貨幣系統進行分割。

錢賀年提出低成本方案:大量收購大豐的銅錢熔化,再鑄造新的貨幣,甚至新的銅錢樣式她已經設計好了。

姜遙卻覺得不必這麼麻煩。

“這不就巧了嗎。”

她看向來自西南邊境的訊息,阿貍言簡意賅地報告邊境調查的結果。

信中一個“銅”字,她們在邊境發現一座銅礦。

鎮南軍為隱瞞這座銅礦,將當地主官殺害,現在姜貍又將鎮南軍屠戮殆盡,世上無人再知曉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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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姜貍必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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