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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前奏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28章 前奏

柳晚青本來的計劃是,以小博大、虛張聲勢、大鬧一場後打道回府。

這裡距離她們的領地太遠,就算打下來,也只是收穫一塊四面受敵的飛地。

但城門就在那裡。

柳晚青看見躲閃的頭顱、推搡的肩膀、馱石塊的畜牲,以及慌忙架起的投石車。

柳晚青回頭望一眼士兵,不見千里行軍後的疲態,反倒神采奕奕、熱血沸騰。

於是她大吼:“眾戰士聽令!”

“臣在!”

柳晚青:“隨我攻城!”

“是!”

柳晚青的馬衝了出去。

血浸在土地,飄在空中,紅色的雲低低地壓著,士兵們抽回刀刃,追著想逃回城中的男兵跑。

多足戰車紛紛轉向,碾過遍地男屍,穩穩當當地朝城牆靠近。

都道窮寇莫追,但廝殺過後往往是更大的廝殺。

於是浸在土裡的血更深了些,飄在空中的腥氣更濃了些。

男人不斷撞在柳晚青的劍刃上,軟的是肉,硬的是骨,滋啦一聲湧出空無的沫。

柳晚青左肩被削去一片甲,於是她砍下男人的左臂,側身躲過一槍頭,捅進另一個男人的腹腔。

有箭和石頭落下,力道軟綿綿,沒有躲的必要,柳晚青又殺了一些人。太多人了,要是壘成京觀,堆在路邊,必定要耗費好些功夫。

柳晚青重複著劈砍的動作,直到伏積石找到了她。

伏積石一隻手按在她裸|露的黑紅色的肩膀,嘴唇張合:“把醫師叫來,快一些。”

然後柳晚青意識到她並非對準自己說話。

伏積石把臉轉過來,粗粗的眉毛皺著,眼中有些欽佩,有些不解,有些責怪。

幾個呼吸過後,伏積石說:“城破了。”

柳晚青轉身,四周已經沒有可以殺的敵人,原來紅色不是血汙,而是西天的紅霞。她緩緩垂下手,劍杵進地面。她的愛馬累壞了,四腳趴著,這種生物不能不動,趴久了命數也盡了,回去後得換一匹坐騎。

低下頭,柳晚青看到自己身上的傷。

伏積石:“走吧。”

無論索州府男兵如何拼命,弓箭、投石機、火油、鏢槍都用上了,依舊沒守住。

柳晚青攻下了一座城池。

因為路途遙遠,軍隊攜帶的軍火數量不多,數十枚炮彈加戰車衝擊,堪堪破開城牆。熾熱狂風叫囂著貫穿牆上大洞,吹到停靠門外的戰車時,溫柔得像護理員的手。

醫師小心拆下變形的甲,剪開破爛的衣服,當一瓶酒精全澆下去,柳晚青才後知後覺感到疼痛。

“嘶。”柳晚青皺了皺眉。

紫荊站在一旁,細細的眉毛也皺了起來:“你害我們差點失去主將。”

柳晚青:“啊?”

紫荊:“子彈用完還有炮,你不應該如此拼命。”

“但這樣更快。”伏積石靠著戰車輪子,語氣頗為欣賞,“多虧了柳將軍英勇,連索州都收入囊中,要是傳回京城,都不知那位要怎麼褒獎我們。”

柳晚青怔了怔,她無意逞功,不過為了將士,晚些擬信時肯定要向姜遙討些的。不知京中是甚麼情況了。

柳晚青催促醫師:“包個囫圇就行,我很小心,沒傷到骨頭。”

柳晚青不急著進城,命令部下炸山,截斷東西兩個方向的官道,只留南北。

如此一來,既能拖延敵人援軍的腳步,也不會阻礙她們與北地、京城溝通。

柳晚青跳下戰車,收劍入鞘,腳底一片殘垣敗瓦。

炮兵節儉又講究,安排的炮擊點很精確,除了一個丈餘寬的大洞,城牆幾乎沒有破損。

占城休養期間,只要花費一兩天堵上這個洞,外敵就束手無策。

照例,柳晚青登上城樓。

士兵撲滅樓臺狼煙,在散去的煙塵裡,去往京城的大道空空蕩蕩,只有餘暉投下的殘影。

柳晚青說不清楚自己有沒有私心。

柳晚青不知道姜遙將會鬧得多大,會波及多少勢力,她只知道母親就在京城裡,她離京城越近,就能越快策應。

……

京畿道被入侵的訊息最先傳回宮裡。

群臣喋喋不休,皇后崔謹言沒管那幾個沒用的老男人,徑直回到坤寧宮。

太子姜瑜被召了過去。

崔謹言問其對策,太子久坐不語,半響,憋出一句:“不如將中央軍派出去?”

崔謹言:“你可知錯?”

“啊?”姜瑜杯中茶水一抖,悄然四顧,除去母后身旁兩位嬤嬤之外,大殿無一宮人垂立,空曠得生寒。

姜瑜不由得跪下,“謹遵母后教誨。”

崔謹言盯著他發顫的眉頭,便知道他甚麼都沒有想到。

“不透過朝議,私自出讓廣任道三州的漕運收益給姜遙,你是糊塗了?”人生氣到極點果然會笑出來,崔謹言搭在憑几上的手驀地一緊,“就這麼被騙了。”

原來是這事,姜瑜垂著頭解釋:“我府中重臣受困磐州,磐州從前是皇姐封地,皇姐還留有些許門路,兒臣才覺得或可一試。”

崔謹言問:“所以人救出來了嗎?”

姜瑜嚥了咽口水,說:“尚未,畢竟逆賊氣焰囂張,還要一些時日。”

“一些時日?”崔謹言笑了,“姜貍都打到京畿道了,還要多少時日?你以為崔遒還能活?”

姜瑜露出驚懼又困惑的表情,崔謹言耐著性子解釋:“士兵俱是女子,又用火器,這群北地叛軍自然與姜貍有關,這你該想得明白。”

說到此處,崔謹言神情黯然。

朝廷能輕易將大豐發生的所有不幸都歸咎於姜貍,卻只有她一人認為姜遙才是幕後黑手。

因為沒有任何實證能夠證明姜遙和叛軍存在關係,姜遙依舊高樓宴客,時時籌款,聲名一日賽過一日,朝廷還指望她安撫浮動的民心。

崔謹言內心冷笑,如果她是男帝,根本不需要甚麼證據。

姜瑜好像想得明白,又好像沒有,邊拜邊說:“兒臣知錯。”

還有她這個拖後腿的男兒,明明知道姜遙和姜貍交好,居然還能傻乎乎地相信姜遙。他知道他私自讓出的利潤都在養著敵人的兵嗎?

“你是不是還想怪我?抬頭說話。”崔謹言睥睨而視。

姜瑜抬起頭找藉口:“兒臣自小受少傅教導……”

“看看他把你教成甚麼樣子。”崔謹言看他一臉萎靡不振就來氣,“陛下抱病在床,各地擁兵自重,沒一個想出力的,我們手裡能調遣的兵可沒幾個。”

姜瑜臉色煞白,躊躇道:“我下旨命令宗室出兵……”

“推諉得最厲害的就是宗室。”崔謹言想到靖河府的齊王太妃就頭疼。

那個老狐貍單哲道,一邊說著自己老了折騰不動不願意派兵,一邊暗地裡遊說其她宗室冷眼旁觀。

崔謹言:“若是派出中央軍,京城可就只剩下禁軍了。”

聞言,姜瑜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疊聲道:“火器院已造出兩門大炮,百支火銃,兒臣親自檢查過,都威力驚人……”

崔謹言盯著他,“叛軍這次攻打索州,至少用了五門大炮,如果她們真和姜貍一夥,那麼按照習慣,每打完一個地方,她們都會將攻城大炮放到城樓守城。你這兩門炮,能把索州奪回嗎?”

言下之意,先不論質量,火器院生產武器太少太慢。

姜瑜沉默了。

這陣沉默使她滿意,崔謹言便放緩了聲音,內容卻不容置疑:“既然你闖了禍犯了錯,餘下三州漕運便不歸你管了。”

豈能如此!

姜瑜猛地抬頭,膝蓋往前挪了兩三步,意圖讓母后收回成命:“不,不,兒臣這就去找皇姐要回那三州!”

姜貍佔了他桐州,皇姐要了他三州,要是餘下三州都被母后奪了,他還怎麼活?

“吃到姜遙嘴裡的肉,你以為她還會吐出來嗎?”崔謹言猜到他想說甚麼,先發制人道,“少建園子,少聘家僕,撥給你的公帑不是用來鋪張的。”

說罷,她便起身準備回內殿歇息,一個嬤嬤跟著,一個上前送客。

姜瑜不肯走,跌跌撞撞地拖了幾步,滿口答應著往後都依母后,遇到甚麼事一定先來稟報。

通報的聲音打斷了他,這個聲音高於一切。

是八百里加急的塘報。

崔謹言頓住腳步,剛一揮袖,就有宮人慌忙而進,雙手呈遞。

崔謹言一見那刺目的紅色羽毛,胸腔便跳得厲害,到底還是伸手翻開。

壞訊息總是接踵而來。

彩雲道兩個邊防重鎮受襲,死傷嚴重,看樣子完全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崔謹言看完塘報後,半個時辰都沒說出話來。

南北兩地同時出事,分明是陽謀。崔謹言自知毫無辦法。

“叫兵部來,叫幾個將軍來,派中央軍出去吧,帶上最好的武器。”

崔謹言抬腳往外走,衣襬掃過跪地的男兒,沒有停留。

……

西陵公主府。

工場的報告都很零碎,因為工人受到監管,也沒有休息的時間,只能匆匆寫下三兩句話,再透過複雜的網路傳遞到外面。

姜遙看著這些片段,覺得浮浮沉沉,有時一頭疏通了,另一頭又堵上了。

這段日子,她陸陸續續見了很多人,談了許多細節,擬定了許多計劃,有些很無厘頭,有些很悲壯,但總覺得缺一根線。

一根把這一切連起來的線。

姜遙心裡裝著太多事,重得壓低了眉心,她沒揉開,轉而提起一支筆,再次舒捲書寫起來。

寫了一會兒,姜遙又覺得其實沒有那根線也無所謂,她有信心讓計劃順利進行。

“你就是那顆星星?”

筆尖一頓,姜遙抬起頭,眼神銳利地望向半空,身旁霧途已抽出長刀。

一名青年斜臥在她家書房的橫樑,像是坐在自家床上一般自在,腰間懸著酒壺,眉宇含著玩世不恭的笑。

不知待了多久,竟是無人發現。

姜遙忽地挑眉:“你就是鹿行雁吧。”

“你認識我?”

“阿貍提過,而且你很有名,我這公主府防守嚴密,想來除了當今的武林盟主,無人能闖。”姜遙看一眼霧途,後者收刀往後站,眼尾緊盯著橫樑。

鹿行雁:“看來有名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她一撩袍子,飛坐到書桌右側的矮榻邊,挑了顆飽滿的李子咬了一口,“甜。”

“是阿貍叫你來的麼?”姜遙知道不是,有點拿不準這人。

鹿行雁大方地搖搖頭,吃得滿嘴汁水,含混地說:“她說喜歡造星,我好奇,就來看看你這顆星夠不夠亮。”

姜遙笑了笑:“你覺得呢?”

鹿行雁定神看她,看了很久,“你長得像個人,不是星星,應該不會發光。”

姜遙點點頭,她覺得也是,擱下筆,問:“既然來了,不如幫我一個忙?”

“酬勞多少?”

姜遙:“官銜位階,你已是武林盟主;金銀財帛,你也不會在乎。”

“我挺在乎的。”

姜遙:“城中兵力雖然削弱不少,但工人還是被監工日夜看管,身心俱疲,很難將武器運到她們手中。沒有武器,抗議怎麼鬧得起來呢?”

鹿行雁頓時來了興致,扔掉果核:“監工?指的是那些在街上趕車的男人?沒甚麼武功,按理我不應該出手,但你算是朋友介紹,可以破個例。不過不能全殺,要有數,只能一百個,哎,一千個吧。”

還挺有原則。

姜遙輕輕搖了搖頭:“這是工人們的抗爭,只有自己親手奪來的果實才會珍惜,這一點還請鹿大俠不要干預。”

若是救世主來得太輕易,再度受困時,人們只會寄望於等待下一個救世主。人得學會救自己的世,成為刀,成為槍。

姜遙需要刀和槍。

“嘁,政客。所以你要把自己搭進去?”鹿行雁一隻手撐起下頜,“現在你頭頂有點光了。”

是背後那盞燈麼,還是她忘記蓋上房頂的瓦了?鹿行雁突然仰起頭。

姜遙的表情沒有變化,淡然地看著她:“你在京城待的時間,比我想象中久。”

“請留下來吧,報酬是一場精彩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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