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撤退
就在木地板崩塌的瞬間,姜貍奮力往後一躍,背身翻過柵欄。
大刀拂過衣襬,紅纓槍追著她腳跟。
天地倒懸,狂風夾著雨水,從脖頸到下巴。
她瞥見地面密密麻麻,許多男兵匯聚在腳下,轉而伸手抓住一塊破損的木板,雙腿撐住傾斜的梁木,將自己固定在瞭望室的下方。
姜貍冷靜地做出判斷。
三個高手一起偷襲,站位很有講究。兩人在前一人在後,前面兩人猛烈的攻擊都是為了掩護後面一人,第三人全力打落她手裡的槍。
這是專門為了對付她而來。
“姜貍,你居然還敢來!”
男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緊接著雙刀劈了下來,紅纓槍攪出罡風,姜貍抓著的木板寸寸斷裂。
姜貍:“我不來,怎麼殺你們?”
“邪術都沒了,還這麼大口氣。”男子十分暴躁。
攻擊不斷掉落,兇狠又密集。
三個男兵將從楚大都護那裡受的氣,全撒到姜貍頭上。
姜貍雙腳用力一撐獲得初速度,往前蕩去,手鬆開,身體穿過地板下方。
經過一輪摧殘,瞭望室已是七零八落,屋頂被掀開,地板只剩半邊,幾根柱子在風雨中苦苦支撐。
姜貍把住對面的立柱,抬起頭。
透過縫隙,她瞥見銅色甲冑的來回穿梭,手拿暗器的男子在俯身尋覓。
姜貍一身黑衣藏在陰影裡,渾身被雨水浸透得更暗,一雙眼卻尤為亮。
在某個瞬間,兩人對視了。
姜貍反應極快,拍出佩刀往上刺去,用盡全力,刺穿了男子腳上那隻烏皮靴。
“啊!”
男子痛撥出聲,刀柄卡在縫隙裡,他下意識抬腳時又造成二次傷害。
其餘兩人登時朝他腳下空間發起猛烈攻擊。
姜貍卻不在原處,她沒管刀,直接從另一邊翻了上去,落地時右腳下劈,劈中男子右腕。
男子手裡的黃銅管子隨之跌落,姜貍再次旋身,將黃銅管子踢向濃稠夜幕。
“找死!”
雙刀和紅纓槍一左一右再次襲來。
姜貍踢起一塊木板擋在中間,迅速扔出兩顆煙霧彈,木板頃刻被劈得四分五裂,恰好煙霧彈破開,滾滾濃煙從碎塊之間冒出,源源不斷。
地面上的人若抬頭,便能看到一團雲霧在瞭望塔頂端膨脹。
視線受阻,但姜貍記住了兩人的位置。
紅纓槍轉向較慢,比較好解決,姜貍矮身抽出靴中匕首,側身飛躍,騎到紅纓槍後背,一手控制住亂動的頭,一手抹脖。
因為看不見,只能憑感覺,第一下劃到男子的臉,姜貍聽了滿耳朵咒罵,第二下也沒找對,男子拼命掙扎,匕首撞到盔甲,竟是脫了手。
姜貍暗罵這男的脖子太短。
兩柄大刀帶著千鈞之力,破開周遭霧氣,朝姜貍飛來。
姜貍頂撞男子後腰,強迫他轉向。雙刀不偏不倚,正中男子胸肺。
“謝了!”
姜貍愉悅地吹了聲口哨。
霧氣散去,紅纓槍男倒下,雙刀男沒了雙刀,暗器男沒了暗器,且硬生生拔出腳,血液如黑河流淌。
姜貍身上的武器也消耗殆盡。
“現在,我們站在同一起點了。”姜貍攤開手,笑道。
兩個男子不以為意,擺出最威武的架勢,像是在大門派學過拳的。
姜貍直接插眼踢襠。
兩男不約而同地彎下腰。
“別以為狙擊手不能近戰。”姜貍一邊說著,一邊將兩人踹出瞭望塔。
雨夜還在繼續。
……
彩雲府。
連雲闊能察覺到敵人的進步。
在曠日已久的對峙中,鎮南軍很容易發現藤牌擋不住子彈,但鐵銅盾牌可以。
於是她們想盡辦法,蒐羅來許多金屬做成盾牌,為的就是能在這種時候能夠頂著槍林彈雨前進。
但是這遠遠不夠。
因此連雲闊能看到,敵人不僅會舉著鐵盾,還會舉著戰友,會將屍體擋在自己面前,身後是弓箭手持續輸出。
看起來噁心,但也是有用的。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出去,全落到毫無生氣的屍體上。
戰場是蜿蜒的山麓,地形較為逼仄,又遠離己方的城樓堡壘,連雲闊不好佈置炮點。
而雙方高手陣營實力幾乎均等,正打得難捨難分,是沒有餘力幫忙破陣了。
遠遠看去,鎮南軍的男兵就像是山谷裡的釘子戶。
恰在此時,副官從越忽地指著遠處山林,高興地說:“來了!”
連雲闊眼前一亮。
側面山林有條通道,能直通敵軍後方,霆帶領的部隊在那裡出現,積極切入戰場。
為首的霆高舉旗幟氣勢如虹,她騎著一匹踏雪的駿馬,身後士兵的坐騎則精彩許多,牛、騾子、驢子都不稀奇,還有駱駝、大象和山豬。
連雲闊怔愣一瞬,驀地笑了笑,想來那些坐騎都是從土司村寨收穫的。
因為平時總待在深山老林,野人還好,野獸很多,霆的隊伍火器裝備向來不俗。
男兵們被打得措手不及,還未來得及轉身,後背就炸開血洞。
霆的馬蹄踏碎敵軍脆弱的後防。
後排男兵一鬨而散,驚慌像浪頭一樣不斷往前推湧,當傳遞到前排時,笨重的鐵盾和肉盾成了絆腳石。
男兵一個接著一個撲倒。
見軍陣有破裂的跡象,連雲闊當即揮舞長矛,拍馬正面突圍,姐妹們隨之衝鋒,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
“佈置炮點!”連雲闊下令。
炮兵迅速推來大炮,安置在合適的地點,調節好角度,動手裝填。
接下來就很輕鬆了。
轟炸一輪後,面前男兵無力再舉盾或是射箭,連雲闊便前進數里,遇到還能再戰的男兵,就再轟炸一輪。
那些從高山射下來的箭矢,也越來越稀薄。
幾輪之後,男兵屍體滿坑滿谷。
她們抓過幾個男兵,都說彩雲府的鎮南軍足足有三十萬,但連雲闊認為水分極大。
哪怕算上所有民夫雜役,二十萬頂天了。
任務要求“弄出大動靜”,連雲闊想,這樣應該夠大了吧?要不再放幾個煙花?
從越透過望遠鏡檢視敵情,前方出現城池,不少潰散的男兵都躲了進去。
從越問:“要繼續向前嗎?”
連雲闊:“繼續向前。”
最好一直往前,前進到鎮南都護府。
假設那裡也有二十萬兵,兩府加起來也有四十萬了,這個數字,比起她十幾年前行軍打仗翻了個倍,要知道和厲國打生打死的東線也沒有這麼多兵。
她倒要看看,整日說邊防邊防,鎮南軍到底在防甚麼?
……
鎮南都護府,河岸。
黃金號的炮管沒有消停過。
最開始敵人亂成一團根本靠近不了,身為近戰兵的宋歸寒只用幫忙搬運炮彈和油料。
後來不知從哪裡冒出幾艘戰船,在幽幽暮色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黃金號,距離一下子縮短到最短炮程之內。
鎮南軍是有水師的,而且是大豐最強的水師。
狙擊手瞄準敵方將領,宋歸寒則與其她近戰兵一起站在船舷舞動拍竿,極力將敵船擊毀。
擊碎了幾艘小的,還有幾艘大的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而敵船也在想辦法毀掉黃金號。
敵軍已然發現她們的火焰不怕水,便知道是油在發揮作用。鎮南軍沒有石油礦,但火油之類的燃料並不稀缺。
男兵投下油桶,點燃,火勢在河面鋪展開來,身處同一條的河的船隻都難以倖免。
“這是要同歸於盡嗎?”宋歸寒聽見隊友在吸氣。
海平冷靜分析:“敵軍熟悉這裡的水體情況,能躲開,而我們離岸邊太近了,要是亂動很容易觸礁。此外,那男兵明顯是從上風處放油,火勢只會朝著我們這來。”
孟臨淵不急不忙:“下雨水面溫度低,暫時起不了大火,要真燒到黃金號,就把船上的乾粉全散下去,不要怕。”
乾粉是俗稱,學名為磷酸銨鹽,由桐州鹽礦場製備,能有效撲滅油引起的火災。
黃金號儲備著炮彈和石油,都是危險品,常備著這類滅火工具。
黃金號上有步槍手,敵軍不太敢靠得再近,敵船也有炮,但估計雨天啞火了沒用。敵人存心要為難,重複著拋下油桶並點燃的動作。
孟臨淵還不能讓狙擊手瞄準敵船的油桶,雙方距離太近,要是敵船爆炸或起火,黃金號很容易被波及。
想要逃離困境很簡單,往回開就是,但姜貍她們還沒上船呢。
“姜貍,快來吧。”孟臨淵嘴裡喃喃,像是要把黑夜灼出個洞。
姜貍幾十人在敵軍營地中,希望她們能按照計劃,偷偷地潛入,偷偷地逃出。
宋歸寒眼皮子直跳,“待在敵軍營地這麼久,不會出事吧?”
海平連忙:“呸呸呸,吐了重說。”
說是遲那時快,姜貍終於冒頭,連帶著其她人也出現了。
不過,陣仗好像大了些。
姜貍不是一個人在跑,還夾帶著甚麼人,離太遠看不清,遠遠看去好像鼻青臉腫的。
仔細一看,也是鼻青臉腫的。
最驚悚的是,周圍男兵竟自覺避讓,生怕惹怒了姜貍。
怎麼回事?
等姜貍跑近了些,黃金號眾人才聽到她在說甚麼。
“退退退,你們往前一步,我的刀就進一寸。”姜貍聲音很放肆,手裡的短刺擱在一個豬頭旁邊。
她一動,男兵也激動,都在勸她趕緊放開楚將軍。
看樣子姜貍找了個地位不低的人質。
等最後一個姐妹也上了船,姜貍嘻嘻一聲,手一鬆,楚姓男子就落入水中。
水裡還有鋪展蔓延開的火海。
風雨逐漸消停,黃金號揚起風帆,返航。
……
京畿道北界,索州府。
柳晚青一邊快馬往回趕,一邊大喊:“撤退!”
這是約定好的訊號,姐妹們聞訊紛紛抽離戰場,轉身向戰車奔去。
敵軍以為她們終於怯戰,想乘勝追擊,等追到地方才發現,一座座炮臺已經架好,想跑卻來不及。
柳晚青下令轟炸。
普通男兵躲閃著尋找掩體,也有輕功熟練的男兵意圖偷襲炮手,毀掉大炮,但哪有這麼容易。
砰,砰,砰。
炮臺架設在戰車上,四周全是眼觀六路的守車人,不管敵人從哪個方向來都會被一槍轟爛。
守車人幾乎不動,認真地維護著戰車和炮臺的安危,給炮兵營造舒適的輸出環境。
柳晚青不清楚敵軍到底有多少人,索州府的府兵情況時常變動,只知眼前鋪天蓋地,全是殘骸。
她側眼一望,似乎索州府的城池就近在眼前。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miaaaaa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神的祭司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雙雌生育早實現了難保40瓶;可以12點之前更新嗎20瓶;、、少女月夕10瓶;姜妘2瓶;、騸心大發、甜心233、春山客、之之眠、AAAAAAA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