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鎮南都護府
姜貍又在趕路。
她和屠夜人快馬奔襲，一路上避開敵軍的巡邏，終於在傍晚抵達軍營附近的山林，隨後棄馬徒步，靜默靠近。
半個時辰後，姜貍瞅準了某棵榕樹，縱身一躍。
“你可算來了！”
墨紅卓壓住顫抖的枝條，用氣音譴責來人，“真慢，太陽都快下山了。”
姜貍轉移話題般，伸出手：“誒，怎麼又下雨。”
“南方就這樣。“墨紅卓看向外面，“南域樹林的雨季更恐怖，下起來三天三夜不帶停，站在室外就能溺水。”
麻煩的雨夜。
林金緊隨其後也上了樹，枝條頓時搖搖欲墜，驚得紅芒大喊，“超載了快下去！”
林金沉聲道：“其餘樹都滿員了。”
姜貍：“話說我們只能躲在這裡嗎？好擠。”
一棵小樹頂著風雨的壓力，還肩負了十多個人的重量，怪可憐的。
墨紅卓：“你說呢？我又沒發訊號，但凡有地方藏，你也不會這麼精準地上我的樹。”
紅芒：“將就下吧，外面全是敵軍。”
“誒。”姜貍妥協般甩了甩溼潤的手心，撥開一簇樹葉。
此時已近日暮，微弱的光芒從群山的縫隙照射出來，零零碎碎地鋪在房頂。
這些房子多為兩層木結構，住滿了男兵。墨紅卓粗略估計，視野裡的房子可容納十萬人。
屋舍旁的小路縱橫交錯，衛兵不時來回走動，好幾次都在她們樹底下晃悠。
視線越過屋頂，石磚建造的倉房佇立著，雨水順著灰褐色的尖頂順流而下。
這麼安靜？
姜貍收回目光，撓撓頭：“奇怪，大都護怎麼沒有反應？”
墨紅卓回憶下午觀察到的畫面，除了結束訓練的時間太早，幾個男兵偷跑出來喝酒吹牛罵長官罵姜貍之外，確實沒甚麼特別，“你想要甚麼反應？”
姜貍簡單地將遭遇伏擊的經過告知。
你爭我鬥本是常態，墨紅卓並不意外，不過當說及“禮物”的時候，她的表情登時古怪起來。
墨紅卓：“你如此挑釁，不會激怒敵人，引起更猛烈的反撲麼？”
姜貍振振有詞：“這你就不懂了吧，大都護都已經打算聯合彩雲府一起攻打我們，無論是否激怒他都不會影響結果，不如趁此機會噁心他一下，擾亂他的部署。”
眾人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墨紅卓懷疑地問：“有甚麼用嗎？”
姜貍：“我高興。”
“前提是，我們沒在人家的地盤待著。”墨紅卓感覺腦子嗡嗡的，“我可不想你在我面前被五馬分屍。”
墨紅卓提醒，經過清點，前鋒隊加上屠夜人一共五十二人，全穿的是輕甲，武器也只有二十把步槍，四十把手槍，匕首大刀等冷兵器若干。而敵軍有三十萬。
姜貍無所謂地聳聳肩。
沒錯，此時此刻，姜貍一行人並不在彩雲道內，而是身處更加遙遠的鎮南都護府，也就是整個西南邊軍的核心。
比起邊軍，姜貍手上的兵力少得可憐，不過她還是大膽地將兵力拆分成兩組，分別攻打彩雲府和鎮南都護府。
在這片廣袤的西南土地，姜貍和連雲闊組成狹長的縱線，伸向敵人深處。
在接到皇姐交代的任務時，姜貍就認為，若想讓朝廷搬出中央軍來對付她，必須弄出撼動邊防的大動靜才行。
在她們棲身的小樹外，大都護的嫡系部隊即將安眠，沒有任何異常。
昨日姝九先行一步，比姜貍等人更快抵達鎮南都護府，因此最遲今日中午，大都護就應該收到“禮物”了。
沒看到想象中的混亂，姜貍有些失望。
難道大都護不生氣麼？
……
鎮南大都護何止生氣，簡直勃然大怒。
主營距離糧倉和步兵營都遠得多，足有千名高手拱衛在外，非姜貍那麼點人能夠接近。
駐守在門前的高手都能聽到大都護的嘶吼。
“這麼多雙手，這麼多武功高強的武士，居然沒有一個抓到人嗎？平時都吃乾飯的？咳……咳咳。”楚大都護氣急攻心，猛烈地咳嗽起來，話都說不完整。
在他面前，左右各站著一列男將領，皆在心裡腹誹：“我倒是想吃乾飯，可惜最近營裡連糠都吃不起了。”
廳堂落針可聞，氣氛森冷。良久，才有一人敢站出來受過。
“回稟大都護，賊人只射出一箭便迅速逃進山裡，實在不好追查。”那男將領冷汗直流，“不過可以確定，這絕對是姜貍的陰謀！”
楚大都護抬起渾濁的眼珠，“姜……貍。”
他想抽出椅子旁邊的刀，好配合此時憤恨的語調，奈何手臂怎麼都使不上力。
男將領們都看見了這一幕，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
似有若無的嘆息在大廳中擴散。
楚大都護年事已高，近幾年尤其感到力不從心，好像生機一下子被抽空了，連男兒也越來越敢忤逆他，竟敢一意孤行，獨自去找姜貍的麻煩。
禍不單行，剛收到這則訊息不久，姜貍方的挑釁信就找上了門。
據下面的人說，午後門哨換崗時分，一支弓箭射在軍營門口的木柱上，箭桿綁了個布包，布包外貼了張紙，寫明此物只能由大都護本人親自開啟。
那時，楚大都護生怕有詐，叫手下小兵去開，自己遠遠躲到一旁。
結果開出來個尾指大小的腌臢之物。
就在眾人驚悚困惑之際，小兵又從腌臢之物裡夾出一張紙條，當場朗讀起來。
“你的男兒在我手上，我讓他更乾淨了些，想要感謝我的話就速速投降，不然後果自負——姜貍。”
楚大都護登時吐了一口老血。
所以說……他看向“禮物”，這，這，這可是他老楚家的寶貝子孫根啊！
眾目睽睽，楚大都護冷著臉叫人妥善保管好布包，併發誓要讓姜貍血債血償。
然後一道雷從天而降，雨滴噼裡啪啦地下。
男將領們很有默契地別開臉。
從中午討論到晚上，楚大都護和男將領們都沒有想出能讓姜貍血債血償的好方法。
下午，楚大都護下令，全體男兵今晚收拾行囊，明日出發討賊。
子孫根都沒了，想必男兒早就遭到毒手，不存於人世，楚大都護滿腔悲壯，發誓一定會為男兒報仇。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
晚上，人心惶惶，出征在即，糧草卻還沒有著落。
如果是鎮守在原地，營地裡的糧草還能支撐一兩個月，但要是出征便十分捉襟見肘。本來計劃是，等這月的補給到達軍營，再行征討之事，可如今，楚大都護的決定不容更改。
便是在此時，傳令兵來報，補給來了。
……
彩雲道的農業生產遠不如大豐其它地方，而打仗是最耗費糧食的，絕大部分軍糧只能由物產豐富的地區運輸而來。
由於有山嶺阻隔，陸運消耗極大，物資運送完全依賴水路。
因此，當鎮南軍看見軍營河岸緩緩駛入的大船時，都以為那是朝廷的補給，並忽略了許多不和諧的細節。
譬如通常從北方順流而下的補給船，為何今晚會率先出現在南方？
譬如掛滿長帆的大船，為何沒有豎起熟悉的旗幟？
夜幕已完全降臨，雨水模糊視線，種種不詳之處只能在極近的距離才能洞見。
當一個男兵率先發現不對勁，欲高聲示警時，已經來不及。
……
河面暴漲，縮短了鎮南軍軍營和黃金號之間的距離，船員甚至能窺見遠方反射著月光的石壁尖頂。
大副孟臨淵對姜貍的先見之明大有感觸。
原本黃金號不應如此順利駛入的。
作為軍營，凡是流經此地的河流會被嚴防死守，只不過執行時不可避免存在偏差。
西南水系發達，難以面面俱到，物資都是從上游河段而來的，而且姜貍佔領的桐州同樣靠近上游支流，敵軍一定更關注上游而忽略下游。事實也是如此，上游有好幾道關卡，而下游只有薄薄一道。
然而，沒有人料到她們鑿開了一座山，使得西陵河與洙水下游貫通，加上雨季水位上漲，黃金號一路長驅直入。
船員們在甲板上眺望，不少男兵走出宿舍，聚集在岸邊翹首以盼。
孟臨淵大喊：“動手！”
幾乎同時，海平伸手投放重油彈，拉動引信。
流線型的重油彈衝出炮管，越過河岸，落在男兵身後的屋舍叢裡，數秒之後，忽地炸開一片，火光沖天。
火勢連成海，在暴雨中越燒越旺。
這是一種新型炮彈，據說內容物是從石油中分離出來的某種油料，配備新型結構，在風雨中也不會啞火，抗水抗潮溼，且較輕的質量就能實現長久的爆炸燃燒效果，缺點是產量稀少，目前沒有幾顆。
但用來唬人足夠了。
眼前場景蔚為大觀，男兵潰散而逃，狼狽地尋找著掩體，少數匆忙舉起弓箭或是鏢槍的，亦是不堪一擊。
海平被自己的打造的畫面所震撼，耳畔聽到大副的下一句命令，雙手自覺裝填，這回裝的是鐵皮彈，連日來的訓練已形成肌肉記憶。
數百顆炮彈如同墜落的隕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岸時，十來個身影在屋舍間的陰影處穿過。
大部分屋舍距離河岸很遠，更是在黃金號的射程之外，姜貍等人趁著男兵往河岸送死的功夫，逐層往深處探索。
等到最後一層的高手也被召喚去防守時，糧倉面前的男兵隊伍終於降低到一個可解決的數字。
姜貍打出一個手勢，墨紅卓和林金點了點頭，隨後姜貍脫離隊伍。
姜貍環顧屋舍，想尋找一處理想的狙擊地點。
敵營的建築平平無奇，雖然受制於地形，部分建築會沿著山麓山腰而建，地勢比別的屋舍高一截，但那些地點距離糧倉太遠，容易偏離射程。
最終，姜貍看中一處瞭望塔，看位置就是為戍衛糧倉而設，她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
塔內值班的男兵茫然地望著河岸方向，從這個位置只能看到一點火光。
突然他脖子一涼，轉瞬沒了生息。
姜貍將屍體擺到一旁，放下揹負的步槍。
糧倉所處的地勢較高，遠離河面和火源，建造材料都是隔熱隔潮的大石塊，哪怕是暴雨天氣，儲存的穀粒也不會沾到一滴水汽。
墨紅卓鯊魚般的脊背在牆面遊動。
期間有人發現了她，猛然抽刀發起攻擊，姜貍瞄準目標，射擊。
墨紅卓回頭一看，一具男屍擦著後背往下掉，長舒了一口氣，朝姜貍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
前鋒隊輕功上佳，負責燒糧草，屠夜人負責掩護。
林金近戰尤其兇狠，守在地面，解決零星靠近的男兵。
哪怕已經將大部分男兵調虎離山，剩餘戍衛的男兵數量也是她們的兩三倍，當前鋒隊抵達糧倉入口時，屠夜人還在戰鬥，姜貍更換了兩次彈匣。
現場一共有十五個糧倉，每個由兩人解決，墨紅卓和紅芒靠近的是最高最大的那個。
甭管身後炮火連天，只管往上爬。
墨紅卓躍到尖頂簷下，摸索著開關，“咔噠”一聲，倉門開啟，內裡湧動著清爽乾燥的空氣。
一個黑漆漆的大洞，甚麼都看不見。
紅芒從袖口抽出火摺子，輕輕吹亮，點著一個燃燒||彈後迅速往裡扔。
關上門離去前，墨紅卓好奇地留戀一眼，膨脹的光芒中，她看到這個最大的糧倉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滿。
扔出燃燒||彈後，前鋒隊迅速往後撤。有兩個糧倉的倉門被震飛，冒出了火焰。
更多男兵驚悉後方出事，紛紛湧了回來。
姜貍背好槍，正打算打道回府，迎面撞上三個男兵的偷襲。
三人皆是高手級，氣息輕到無法發現。一人手執雙刀劈開塔頂，一個手拿紅纓槍挑破地板，一人手裡拿的東西看不太懂。
但很快，姜貍就知道那東西是幹甚麼用的了。
“噼嗒”一聲，古怪武器甩出鐵球，將姜貍手裡的槍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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