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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出路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20章 出路

“阿嚏——怎麼回事?”連雲闊抹了抹鼻子,抬頭看天。

明明已經是夏天了,身上穿甲熱得要死,怎麼會打噴嚏呢?不管了,繼續巡視。

連雲闊帶著部下走向陣地。

這裡是彩雲道派州府的前線,剛下過一場雨,周圍灰濛濛、溼漉漉的。

“就是這兒。”連雲闊抱著雙臂,站在陣地中央。

在她身後,大半個派州府已收入囊中;在她身前,鎮南軍嚴防死守;在她腳下,是石頭和泥漿建築的防禦工事。

視野霧濛濛,敵人的角樓堡壘若隱若現。

連雲闊盯了一會兒,轉身問副官:“步槍營練得怎麼樣了?”

副官名叫從越,彩雲道人,是磐州行宮的第一批騎兵,在攻打派州府屢獲軍功,被舉薦到連雲闊身邊。

從越:“吃了幾天豬肝效果還不錯,不說百發百中吧,和騎兵配合是越來越好,相信下一回進攻再也不怕敵人的箭羽陣。”

經過一輪擴充,連家軍大部分都是新兵,除了煉體,火器補足與正規軍差距最快的途徑。

新兵加火器,派州是連家軍目前能打到最遠的地方。

連雲闊拍了拍從越的肩膀,凝聲道:“我們啃下派州不容易,還需休養生息,對面肯定比我們急,讓對方先露出破綻。”

“在那幾個地方多放些拒馬,好預防敵人夜間突襲。”

“我們的槍還有城牆上那些炮每日都要保養的,有甚麼不夠的一定要上報,這些地方不可以節省。”

“沒事可以多挖戰壕,這玩意對鎮南軍傷害極大,能叫對面有來無回。”

以前打仗士兵並不會挖戰壕,而是挖溝渠放水作護城河,己方並不往河裡去。是連雲闊使用槍械不斷進攻之後,發現步槍手蹲在坑道里掃射能形成百倍殺傷力——我方不會受到敵方箭矢干擾,能很好地瞄準敵方衝鋒的步兵。

若是平地的運動戰,當然來不及挖戰壕,但這是兩軍對峙,連雲闊的人每天往前挖一條,對面根本無從阻擋。

從越用力地點點頭,再三保證會辦好,才關切道:“將軍,你該療傷了。”

彩雲道西側,風格與閒適的磐州大不相同,從派州府開始全民皆兵,連雲闊這一仗打得艱難,受了不少傷。

在敵軍的領地裡,甚至至今還保有殘酷的城旦制度。再弱再老的百姓都要揹負徭役,一點小偷小摸被抓住,臉上就會被刺“城旦”字樣,一輩子要修城牆。

連雲闊擺擺手:“我吃香喝辣的自愈能力強,讓那些新兵頭先治,可別剛上場就死了……阿嚏!誰想我了?”

“我不同意。”

連雲闊和從越同時回頭,是晴風帶著兩名醫師出現。

從越警惕道:“來者何人?”

“友人。”晴風爽朗道。

晴風曾為宮人,是姜貍舊時相識,後來在磐州應元文府住下,與同為房客的連雲闊相處甚歡。連雲闊出征後,很少有機會見到晴風她們了。

連雲闊驚訝地問:“你怎麼來了?不留在磐州幫小姜嗎?”

姜貍不願對磐州動武,和平過渡可比打仗難得多。

晴風上前抬起胳膊,挑釁道:“我年富力強有一身好武藝,自然想到前線來。倒是連將軍你好了傷疤忘了疼,居然連刀傷都看作小打小鬧了?”

連雲闊年初受過重傷,當時醫師建議至少休養三個月。

晴風低頭看一眼連雲闊抱在胸前的手臂,布條包得囫圇,顯然不是出自醫師的處理,而是自己隨便包的。

“你槍法不賴,正好帶帶步槍營的姐妹。”連雲闊把手臂背到身後。

晴風:“姜貍看你打得這麼猛,就知道你肯定沒愛惜自己身子,知道我要來,讓我多帶一隊軍醫時刻盯著你。胳膊伸出來。”

連雲闊瞥一眼從越,再看回晴風,暗示在下屬面前應該給她點面子。

晴風笑了笑,說:“將軍連日征戰,想必長矛定有磨損,我還特意領了一位武器匠人來拜訪。”

連雲闊擅長馬上作戰,武器為二丈三的長矛,光是矛頭就有五尺九,純鋼打造,狀如鐵塔動如蛇,輕易便能挑起敵人的重甲騎兵。

連雲闊正想找人修理傷痕累累的愛矛,當即大笑:“我說怎麼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打噴嚏,原來是小姜在唸叨。”

“竟有此事?”晴風側身請出醫師,“內科外科一起上。”

整個下午,連雲闊都待在營帳中接受望聞問切。

……

澗南道,磐州。

姜貍一邊喝茶,一邊唸叨著姐妹。

“流雲一直留在桐州,怪想她的。不過嘛,桐州不但有西南最大的耕地,還有重要的石油礦場,還得流雲這樣心細的才能管。”

“我取下磐州後大力整治豪強,應元文苑不再需要那麼多武力坐鎮,住在裡面的姐妹各有出路。拂雪和滿光鬧著要去學醫,說帶槍的醫師最酷了,隨她們。晴風乾脆帶著一幫人參軍,也隨她們。監理靖河府造船的靜楊和聞桉聽說此事,也發來信函,稱要進水師。”

“霆一進山就找不到人,連姨打起仗來就沒日沒夜的,都不知有沒有按時吃飯。還有老雁,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在哪裡玩,罷了,她又不歸我管。”

白令吃著點心聽了滿耳朵,不由得眯起眼問:“你是在炫耀嗎?”

“哪有。”姜貍唉聲嘆氣,抬眼望向正跨過門檻的某人,“還是宏音好,忙前忙後,事事上心。”

“呀,你們在說甚麼呢,剛進門就誇我。”宏音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道:“我已經把崔遒關回去了。”

姜貍眉眼彎彎給她倒茶:“在恭喜你考試取得佳績,成為磐州議事堂一姐。”

白令:“我白天給你當秘書,晚上還要上學,怎麼不誇我?”

“咱們宏音當政府職員的同時,還在學堂當老師,還在進修雙學位。”姜貍笑容滿面誇獎宏音,轉過頭對白令勉強道,“等你畢業我也誇。”

白令“哼”了一聲。

如今佔領區內,教育建設繁榮且“縱橫交錯”,一人身兼多職是常態,同時是學生和老師的現象十分常見。

譬如宏音一人,既教授學生刀法和基礎防身術,也會跟著王理理和林映嘉進修工學和文學。

教育是免費的,隨處可見的。

一些大字不識的農民或山民也會被邀請到城裡當老師,教授百姓農耕知識、辨別野外動植物。這些農民或山民則跟著城裡人學習幻語讀寫、化學或物理,再把這些知識帶回家中。

姜貍裡裡外外將宏音誇了個遍——主要是因為其她人都更愛到前線開槍開炮,宏音這種熱愛幹文職服務百姓的人難能可貴。

宏音臊得慌,豪飲三大杯茶才緩過神來,想起有事要報告,趕緊轉向姜貍,“這崔遒不老實,見利誘威逼皆不成,又講了一通家國大義,還替男帝給姜貍道歉,總之甚麼角的戲都唱了一遍,聒噪得很。”

垂死掙扎最吵鬧,宏音撕掉他的華美禮服,塞進他嘴裡才安靜了點,不然多影響圈舍其餘男子勞動。

姜貍和白令瞟一眼門廊,有兩行長長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對面院子,是拖行崔遒留下的痕跡。

宏音做出判斷:“此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抬,還懂文化,老是神神叨叨的,不能留在這裡禍害人。”

姜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說:“把他送去給火嬸吧,不過叫她注意點別玩死了,他的命皇姐有用。”

姜貍初次來磐州時,火嬸在城裡醫館當刑獄官,日日屈尊於地下對著一群嘴硬的犯人。如今磐州大解放,犯人轉移到監獄,火嬸也終於走到明面,擔任新政府刑偵堂的一把手,也參與刑法的修訂。

“能被火嬸親自審,他還挺有福分。”宏音笑著領命,腳底生風似的,沒休息多久就趕著出門辦事。

恰巧,延續數日的大雨落下帷幕,無遮無擋的陽光重回大地,天空掛上一彎絢麗的彩虹。宏音帶著幾個姐妹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白,我們也去逛逛。”

姜貍大搖大擺地走出圈舍,天邊虹光躺在手心,如水瀲灩。

正趕上放工放學,一些商販推著小車出來擺攤,路上行人逐漸多了起來,白令下意識當在前面。

“你擋住我看風景了。”姜貍拉開她。

白令面露難色,低聲道:“我怕她們又來怨你。”

姜貍:“現在不會啦。”

她昂首挺胸,徑直走到一名賣瓜婆子的攤位前,捧起蜜瓜問價。

賣瓜婆子一看見她就眉開眼笑:“居然是大帥吶,免費請你吃不要錢!”

“大將軍,你也吃瓜呀?”一旁買瓜的路人新奇地問。

姜貍佔據多個州府,區區一個“州長”無法稱呼,故而喚她甚麼的都有。

姜貍嘻嘻笑道:“婆婆,姑娘,叫我姜貍就好。我工資從你們的稅金來,不用體諒我的錢袋子。”

賣瓜婆子和路人姑娘更熱情了,誠邀姜貍回家吃飯,後者好說歹說才推脫掉。

賣瓜婆子頗為遺憾,從籮筐裡抽出把長刀,麻利地將蜜瓜破開。

“你呀莫要客氣,那日的演講我聽得心潮澎湃,沒想到我們都想到一塊兒去了。”賣瓜婆子邊剖邊絮叨,“你是有能耐的,它日如果殺入京中見到西陵公主,一定要幫忙傳達我們對她的感激之情。”

路人也說:“我也是。”

姜貍:“沒問題。”

不一會兒,姜貍抱著兩瓣瓜朝白令炫耀:“如何?我在磐州多受歡迎。”

白令明明記得,剛收下磐州之時有人不知好歹行刺姜貍,雖然沒造成惡果,卻反應了一個事實——大部分民眾對姜貍佔領磐州非常牴觸。

事實也是如此,百姓對新政府的律令接受良好,給田就耕,給學就上,然而一見到姜貍就喊打喊殺。不太耽誤事,但叫人不舒服。

後來靈州投降,姜貍帶著自己風風火火過去笑納,又在當地旅遊考察了很多天。白令還以為她是因為在磐州傷透了心。

白令接過她遞來的瓜,疑惑地問:“之前你說尋常人傷不了你,百姓的恨意遲早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散,那婆婆說的演講是怎麼回事?”

“那段日子你忙著理工夏令營,錯過了本大帥精彩絕倫、慷慨激昂的演講,是你此生大撼也。”姜貍抱著瓜坐在路邊,經常有人跟她打招呼。

白令翻了個白眼,“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我只是澄清了一些誤會。”姜貍說。

在世人眼中姜貍起兵造反的原因很明確——看透了朝廷和男帝的虛偽殘暴。

雖然朝廷和男帝的壓迫是事實,但這種壓迫早已滲透到空氣當中,對於百姓來說遠不可及,主觀感受不清晰,而西陵公主的照料是實打實的。

封地時期,磐州的每一條新政令的受益者都很清晰,且落款都是姜遙,這大大拉近了百姓和京城公主的距離。

姜貍將姜遙和朝廷分離開來。

“我的切骨之恨只針對男帝和朝廷,與西陵公主無關。磐州百姓的心情我看在眼裡,想必西陵公主是真正為民謀福祉之人,所以能得到大家的景仰,與殘暴虛偽的朝廷其餘人全然不同。我亦心嚮往之。”當時姜貍如此說。

自那之後姜貍走在大街上安全多了,買個包子都是皮薄餡大的攤主關照版。

白令感慨:“真神奇,不用刀和槍,說幾句話就管用了?”

姜貍:“我原先只知道同仇敵愾,現在還知道,有同樣的愛戴,也能將人團結到一起。”

過去姜遙政令的受益者,也是今日磐州的主力建設者。

白令將自己這瓣瓜啃到見底,發了會兒呆,驀地開口;“聽你這麼說,我倒想見見那位西陵公主了。”

是甚麼樣的人格魅力,能讓只管轄了半年的封地人人都愛她?

……

京城,城西。

江自渡發誓一定要見到西陵公主。

她無權無勢,家中只經營著一家小小茶寮,原來無緣大富大貴。半年前的某日,她因緣際會發現有報紙這種好東西,上面印刷著各種新穎的小說,比大酒樓裡那些夫子所講的故事還要精彩萬分。

一個創業計劃就此成型。

江自渡跟市民茶肆談好合作,又到處聘請中年婦女,組建起龐大的說書團。她一面收茶樓的錢,一面收說書課程的錢,霎時間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期間一直有報紙被禁,又有新報推出,江自渡總能把握到官府的底線,立於不敗之地。

她很清楚,官府更關心朝廷資料的洩露,或是報紙頭版的論政,注意力不在小說話本上,只要巧妙改編,縱使是千鱗衛也不會找她麻煩。

然而誰能想到,突然要打仗。

女人男人應召入伍,大酒樓小茶肆一夜之間都空了,沒人來聽書。

合作被迫中斷,江自渡遣散了員工,背了一身債務和徭役。

朝廷有令,她們家必須出一個女人到衣物院做工,江自渡總不能讓孃親去。

在衣物院幹了七天,江自渡忍無可忍,偷跑了出來。

那絕不是人待的地方。

像她這樣的平民,一生沒有多少機會可言,她抓住過,輝煌過,卻很快被時代奪走一切。

她絕不認命。

若上天吝嗇不肯再給生機,她就自己創造機會。

在軍棍到來之前,江自渡找了許多人脈,有門道能偷偷出城,坐一艘大船遠走它鄉。逃走,不是她要的。

沒思考多久,江自渡就決定拼上全部身家,也要見西陵公主一面。

因為只有西陵公主能幫她達成目的。

……

京郊皇家別苑,神駿宮。

姜遙抬頭看了很久。

“神駿宮”這塊牌匾是她親自題的,然而橫看豎看都不滿意。

朝廷拒絕了她的賺錢路子,所以皇后將這方皇家別苑給了她。姜遙想將這裡改造成跑馬場,卻頭疼怎麼驅趕裡面的禁軍。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玉姿來回稟:“信已經送去太子府了。”

姜遙轉過身子,唇角彎了彎,與玉姿一同踱步到涼亭中坐下,“一條財路換一人,你覺得姜瑜會答應嗎?”

失去桐州後,姜瑜實力大不如前,但爛船還有三千釘,手底依舊有不少賺黑錢的路子。姜遙打算拿一點來花花。

玉姿:“崔遒與姜瑜關係非比尋常,會答應的。”

姜遙低頭抿了口茶,眉宇憂思多於喜悅。

京中盛夏無雨,卻總不見天晴,雲層軟綿綿地壓著屋脊,像是醞釀著風暴,卻一直不肯爆發。

“聞桉已經帶著船到過火器院了?”姜遙問。

玉姿:“來回過一趟,帶走百人。”

姜遙嘆氣:“太少了。”

玉姿俯首:“動靜不能鬧太大。”

近日京城完全進入戰時狀態,坊中無空閒之人,市集無興盛之日,女子們都被迫到官營的工場裡勞作,所得之低廉,連餬口的饅頭都賺不到。

姜遙想將這些受苦受難的女工往外運輸,卻沒那麼簡單。工場不會放人,承擔了徭役的家庭更不會放人。

宮人小跑著來報,說是徐娘子帶著禮物來賀喜。

“她還是這麼愛繁文縟節。”姜遙笑了笑,“想來徐娘雅鋪也受到不少衝擊,也好,聽聽她的意見。”

姜遙回到主殿備茶待客,徐娘子果然帶著一堆瓷器來恭賀新宅。

只是,跟在徐娘子後頭的兩人有些蹊蹺。

其中一人是阿巧,姜遙頗為熟悉,另一人面生,那雙眼卻炯炯有神,帶著某種決心。

姜遙不認得人,卻很清楚這種情緒,不免會心一笑。

再看徐娘子閃爍的眼色,便知道賀喜是假,舉薦是真。

這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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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自渡在183尾巴和184章出現過,與明珠大娘(甘小燈孃親)有過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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