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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朝廷說客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19章 朝廷說客

彩雲道,靈州刺史府。

屋外陣陣雷雨,屋內晦暗不明。

分明是白日,氣氛卻比午夜還消沉。

十來個鬚髮皆白、身穿官袍的男子規矩地站成兩排,低垂著頭,惴惴不安。

州官面前是一張鑲金嵌玉的古董長桌,姜貍懶懶散散地歪坐在桌面,一隻腳屈起,踩踏金飾。

在姜貍身後同樣站著一排人,是準備接手靈州政府的領導班子。

姜貍正眼沒瞧州官一眼,隨意道:“降書,我看過了。你們的請求,我不能答應。”

州官們小心翼翼地問:“請問是哪一部分不合心意呢?可以再商量的。”

還以為姜貍收下降表和禮物,並親自前來,就是接受靈州投降的意思,看樣子還要交涉一番。

姜貍:“靈州我要了,你們出局。”

州官們顫了顫:“呃,這是甚麼意思?”

“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姜貍跳下長桌,“你們的官位、田產、宅院、還有藏起來的金銀珠寶都是靈州的東西全歸我,你們淨身出戶。當然,諸位免去了我不少麻煩,我會慷慨地饒過你們一命的。”

她說話太直白,毫無交涉的打算,叫這群官場老油條不知如何應對。

自古以來,帶路開門者都應該受到封賞才是,怎麼會是淨身出戶的下場?早知道就不給她寄降表了。

甚麼推杯換盞、甚麼牌桌博弈的預想都作廢,準備好的賄賂和後路皆是徒然,姜貍胃口比想象中要大,她要吞下靈州,一個子都不往外吐。

州官們著急起來。

見姜貍作勢要走,州官趕緊拿出軟硬兼施的看家本領。

“老夫有功!憑甚麼沒收家產!”

“我們此舉都是為了避免靈州生靈塗炭,徒增冤孽,還請公主殿下三思啊。”

“別走,別走啊,臣要死諫……”

投個降還整得挺高風亮節。

姜貍回頭對自己人說:“這裡交給你們處理,不要讓我失望。”

新官員們精神抖擻:“是!”

舊州官伸手要挽留姜貍,卻又被新官們聯手拖了回去。大門關上,屋外一片清淨,只有雨聲淅淅瀝瀝,敲打在士兵的甲冑上。

她們已經包圍了整座府邸。

白令撐起傘,低聲說:“方才林姐姐遣人傳信來,說是有好訊息,朝廷來了說客,叫你回去一趟。”

姜貍還想參觀靈州城,不滿別人打岔,撇嘴問:“好訊息?朝廷良心發現要給我們送黃金了?”

“看意思是想議和。”白令也拿不準,“至於甚麼條件就不知道了。”

姜貍:“不見,打入天牢。”

姜貍往前走,頭頂卻淋了雨,回頭一看白令還在原地。

“你該不會是是想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吧?”姜貍躲回傘下,“好俗哦。”

白令搖搖頭:“我們大牢已經滿員了,你又讓工匠先建茅廁之類的,監獄的優先順序就往後稍稍了。”

她惆悵地瞥一眼身後屋門,這群男人要是之後犯事,都不一定有地方關呢。

姜貍伸手扶穩了傘,拉著白令往外走,“那些人在靈州很出名,自有去處。”

姜貍善良,放過州官一馬,沒有取人性命,至於這些飽食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在失去宅院和僕人之後,會不會被百姓拉到小巷子裡動私刑,就不是她能關心的了。

話說回來,既然林映嘉判斷朝廷的說客值得她回去一趟,那就去探探虛實吧。

可是,正下雨呢。

姜貍決定合理安排工作日程,先給自己放幾天年假。

姜貍開朗地問:“小白,你之前不是說靈州很適合開發旅遊業麼,那幾個景點在哪裡?我們去瞧瞧。”

“叫姐好嗎,不遠,走兩條街就有一處。”白令頓了頓,好奇地抬頭,“就這麼晾著朝廷的使者?”

姜貍正色:“應該讓天下人都知道,見我是需要預約的。”

……

澗南道,磐州。

朝廷來的說客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少傅崔遒,他身負若干官職頭銜,在哪裡都會被奉為座上賓。

除了這裡,還除了西陵公主府。

崔遒還沒靠近界碑就被捆了起來。

他用三寸不爛之舌好說歹說,又出示過各種憑證,才打消了那隊兵姐的疑慮,避免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

隨後一路上他和隨從都被遮住眼睛和耳朵,一點農田都沒看見,一聲牛哞都沒聽到。

進城之後更是被直接打包監禁,莫說姜貍,連個管事的都見不上。

崔遒認為她們太缺乏尊重,想開壇講課,守衛告訴他,如果他表現得精力過剩,她們不介意減少餐食供應。

崔遒老實待了五天。

五天後,他怕新政府忘記了他,忘記了與朝廷議和的事,便換了一套策略。

崔遒往守衛手裡塞財物,輕聲細語地說好話,暗示只要能讓他與現在的州長見一面,還有更多好處。

第二日,崔遒及其隨從的餐食減半。

崔遒又老實了幾天,一直沒人搭理。等林映嘉前來時,他已是形容枯槁,全無昔日大官的作派。

林映嘉擔任磐州文教大員,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看一眼,這一眼還不如不看。

“閣下是?”崔遒審時度勢,態度恭敬地自我介紹一番。

林映嘉的耳朵自動過濾那一串頭銜,伸出兩根手指捂住鼻孔,皺眉問:“你就是朝廷派來的說客?真是毫無儀態,貽笑大方,是家裡沒有教,還是自己沒學好?抑或,你是看不起我們磐州嗎?”

崔遒大呼冤枉,監禁他的房間沒有浴盆也沒有洗臉盆,更沒有洗衣服的地方,哪有條件打理自己。

“在下也認為在與興平公主會面之前,我等應當沐浴更衣、整理儀容,還望閣下行個方便。”人在屋簷下,崔遒把姿態放的很低。

林映嘉:“她不在,你還得等等。”

連一句“還要等多久”都沒問完,林映嘉就轉身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崔遒百思不得其解。

又等了五日,都沒見到姜貍本人,每次去問都說她不在,問多了食物還會減少。

因為無事可做,崔遒反而想到很多。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只要有崔家在,有他在,再無能的太子都能扶上位,姜沛之流根本擋不了路。

反而……

從很久之前開始,崔遒就苦苦勸誡太子要小心姜遙,太子聽勸,給她使了不少絆子,姜遙也清高,不屑與太子爭論,兩人關係一直不好。

直到去年,姜遙不知吃錯了甚麼藥,總時不時來刺激太子,把太子耍得團團轉。姜瑜這個人,耳根子軟得離譜,一次又一次踩入姜遙的坑。

後來,崔遒又勸他小心皇后,這回他倒是不高興了,一邊說著“母后怎麼會害我”,一邊將崔遒的話說給皇后崔謹言聽。崔遒也姓崔,弄得裡外不是人。

現在,又多出個興平公主。

名不見經傳的姜貍,是怎麼拿下這麼多土地的呢?崔遒很想搞清楚。

利益輸送也好,至死方休也好,他總得做些甚麼。

這次千里迢迢來到磐州,已是仕途上孤注一擲。

沒成想,對方就沒把他當回事。

正當崔遒認為自己徹底失敗,從而陷入深深懊惱自責,後悔出使磐州後,忽然得到通知——姜貍答應了會面。

隨從還被扣著,只有崔遒一人被帶走。

想見姜貍不容易,哪怕她答應了,前置程序也相當冗長繁瑣。

崔遒浸淫官場多年,是習慣繁瑣的人,但磐州的程序顯然不一樣。

他先簽署了一份生死狀,又背誦了好幾遍會議規則,然後再簽署兩份保密協議,三份報銷單——他和隨從坐牢期間的費用,竟然是要還的。

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細,都要疑心這裡面會夾帶一張賣身契。

簽完一大堆文件後,人已經有些暈乎,緊接著他就被帶去洗漱。

沐浴更衣、吃飯漱口……無論他做甚麼,總有兵姐一眼不眨地盯著。

崔遒感到屈辱,卻失去了反抗申訴的慾望,經歷這麼多,心裡好像也接受了自己被當成犯人對待的事實。

起碼這次,他走在廊道中時,眼睛耳朵沒有被蒙著,像是個真正的客人。

……

關押崔遒的地方並非甚麼牢房,而是一所建造中的圈舍,姜貍認為兩者有很大不同。

圈舍是專門給男子勞動的地方,房間比牢房大兩尺,地板也乾淨些。

圈舍的管理員宿舍自帶一間茶室,姜貍沒讓崔遒跑來跑去,把會面地點定在了這裡。

崔遒被引導著,在與姜貍隔著兩張方桌的地方落座。

崔遒穿著莊嚴華麗的大豐禮服,頭髮梳得整齊,橫插一根玉簪,從進門到坐下的每一處細節都盡顯禮節。

可惜,面相騙不了人,姜貍能看出來他非常疲憊,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

尤其是從前習慣錦衣玉食,來磐州後太久沒吃過好東西,此時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糖分超標的茶點看。

姜貍在京城見過崔遒,那時這人喜歡穿昂貴的紫色長袍,說話也很裝,現在要順眼一些。

見到姜貍本人後,崔遒內心反而平靜下來,有了說客的自覺。他謹慎地打量周圍,這裡是個四四方方的茶室,沒有太多裝飾,甚至可以說得上簡陋,桌椅不少,能夠提供十來人同時坐下喝茶休息,門和窗都開著,外面正在下雨。

南方的雨,一下就難以停息。

空氣都是粘稠的,好似呼吸也會被封住。崔遒這邊只有他一人,而姜貍身邊或坐或站著許多女子,她們臉上既沒有嚴陣以待的警惕,也沒有利慾薰心的渴求。

她們好像只是一時好奇,得空前來看戲旁觀。

崔遒有些不安,他無法從表情上判斷對手想要和不想失去的東西。

姜貍敲了敲桌面。

崔遒作揖:“殿下。”

姜貍:“我很忙,朝廷給我甚麼條件,你先說說看。”

她把玩著手裡的錦鯉茶寵,頓了頓,又說:“別說虛的,我要聽皇后的底線。”

聞言,崔遒肩膀微不可聞地抬高,他遮掩道:“殿下,你誤會了,我並非為皇后娘娘而來。”

士兵在界碑逮到崔遒之前,磐州沒有收到任何訊息,說明崔遒出使這件事不是朝堂上得出的決議,而是某個人的私心。

他是太子少傅,最直接的猜測當然是由太子私下指派,但姜貍還是讓人去查檢視。

醫館動作很快,皇姐動作更快,沒幾天就查明原委。

姜遙推測,皇后崔謹言曾跟這位侄男說:“如果此事辦成,算是姜瑜的一件無量功績。”

嘖,和姜遙慫恿姜瑜親征的思路一模一樣。

不過姜遙還認為,雖然崔遒真當上了說客,內心卻不一定認同皇后所言,只是形勢所迫。

姜貍笑道:“人擇明主而仕,姜瑜那麼廢物,你是條好狗,應該找個好主子才是。”

崔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繃不住。

一旁白令提醒:“你要是不誠實,那就沒甚麼好聊的,朝廷現在是何種狀況?皇后能給出的條件自然比姜瑜豐厚。”

崔遒聽到一個寂寂無名之輩都敢妄議朝政、直呼太子名諱,實在難受,卻礙於形勢,不得不忍。

姜貍不用忍,看他憋得滿臉通紅,直接笑出了聲。

崔遒深吸一口氣,說:“首先,皇后娘娘會親自為殿下恢復公主爵位,賜黃金萬輛,食邑比從前上一階。然後,殿下能在京城任何一個地方建造府邸或別苑,府中規制全憑心意。”

姜貍:“就這?”

“呃……”崔遒額頭冒出冷汗,“宿州、靈州可劃為殿下的封地,每年稅貢殿下可盡情揮霍。”

姜貍:“就這?”

崔遒當場跪下:“敢問殿下想要甚麼條件?”

“我看不到你們的誠意。”姜貍依舊把玩著錦鯉茶寵。

崔遒使的是先禮後兵的策略,既然利誘行不通,便突然嚴厲起來:“若是殿下不願,朝廷也準備好了百萬雄兵!”

姜貍挑了挑眉,問身邊人:“他準備慫兵幹甚麼?”

女子忍俊不禁:“給我們殺著玩吧?”

崔遒忍著怒意:“你們!”他說的明明是標準的京城口音。

姜貍打斷他:“我們也跟豐國打了好幾場仗了,要是真有一百萬兵,也不至於派你來議和。據我所知,北地和東線都還在打仗呢,朝廷能放棄東線還是北地呢?”

崔遒不忿:“假若全體鎮南軍寧願棄西線而攻打磐州呢?”

據他所知,雖然鎮南軍與姜貍有過幾次交鋒,但始終沒有全軍出動過。

姜貍不為所動,反而狡黠地笑了笑:“那便來吧,如果鎮南軍出得了門的話。”

崔遒怔住了,不懂她是何意,或是不敢懂。

談判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對對方一無所知,而對方對你一清二楚。

姜貍到底有多少火器,多少人員,這個數字非但大豐一知半解,而且時刻都在變動,還越漲越快。

因不知道是對方唬人,還是鎮南邊軍真有不測,崔遒臉色刷地發紫,是他喜歡的那種紫色,“要甚麼條件才能讓殿下滿意,請容許在下想一想。”

姜貍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把茶寵放回茶杯旁,瞥他一眼:“你可要想快點,就喝茶的這會兒功夫,恐怕我的隊友又攻下兩城了。”

姜貍人在這裡,霆和連雲闊兩名大將可沒有閒著。

霆主攻山林裡的土司酋長,連雲闊主攻村鎮州府,都在積極地向外擴張著——自從多了宿州靈州,她們兵源得到大量補充,以戰養戰,行動越來越自如。

崔遒很想說“你讓我等了這麼久,我想花點時間思考下怎麼了”,卻又驚覺他被困磐州將近一個月,期間眼盲耳聾對外界全無感知,姜貍治下的發展風雲變幻,他已經把握不住了。

在他不知道的世界,大半個彩雲道和小半個澗南道已經落入姜貍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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