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錢賦時
姜貍有些慶幸屋內沒有點燈。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影,姜貍沒有直接對上對方咄咄逼人的目光,只看到微微抬起的顴骨輪廓。
姜貍聞到泥土的味道。
不止如此,腳後跟有些硌,估計有沙粒掉進襪子裡了。鞋頭洇溼一片,膝蓋沾有油綠青苔,肘部布料磨損變薄,簌簌漏風。
這意味著姜貍去過深山,踩過河邊的草甸。
而現在,姜貍坐在寬敞而昏暗的廳堂裡,面前是錢家大宅的主人,錢賦時。
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面,姜貍有一瞬恍惚,她不習慣太嚴肅的場合。
她們正在談一筆很重要的交易。
姜貍想從錢賦時身上得到甚麼呢?
太多了。
姜貍數都數不過來。
錢財、人才、技術、礦藏……
目前姜貍一方只不過和錢家進行有限的合作而已,就已經獲得巨大的收益。
京中世家女子有了交流的場合,女工能在夜間上學,學成後也不愁就業機會。江左道到磐州的運輸路線一路暢通,大力支援著皇姐行宮的建設。
然而不夠,不夠。
姜貍和姜遙一樣貪心,都想要更多,想要錢家最徹底、最鼎力的支援。
姜貍不敢沉默太久,讓對方覺得自己不夠坦蕩。
明知對面看不見,姜貍的眼神依舊相當誠懇,語氣堅定:“與其說我想從錢老身上賺甚麼,不如說我們都能在合作中少虧許多。”
錢賦時饒有興趣地問:“我做生意,何時虧過本?”
姜貍:“非也,錢家的商號每年都要向官府進貢萬兩紋銀,不時還要遭上官盤剝,聽說錢莊剛起步時就接手過官營的爛賬,前段日子還被迫購入太子的私鹽?”
這就是年輕人的淺薄,為商為賈,哪能不背靠大樹好乘涼。
錢賦時:“我付出一些小錢,收到的可是隻有朝廷才給得起的利。這是一種合作。”
文玩核桃被盤得油亮,她蒼勁有力的手裡永遠星光躍動,好似穩操勝券。
“與大豐合作不能稱之為合作。”姜貍苦苦勸道,“那是以刑化債。在朝廷眼中,商人天生就欠著她們錢,官府追債天經地義,你永遠付不清贖金。”
核桃旋轉的速度有一瞬間凝滯,不明顯,但姜貍耳力好,成功捕捉到。
姜貍繼續說:“和平時期官商親如一家,遇到動亂還會如此嗎?錢老,多想想我孃親的遭遇。”
說這話時,她拿不準錢賦時與白家的關係,但注意到對方呼吸驟緊,想必關係不差。
當年的事必定給錢家很大警示。
白家,名噪一時的絲綢大戶,就因男帝的貪慾,談笑間全族覆滅。
而白家的紡織工場,也被迫變成官營織造院,爾後由於管理不善而逐漸沒落,不復當年榮光。
核桃旋轉的速度加快,錢賦時下意識掩蓋心臟的跳動。
“當年的事很蹊蹺,不會再有的。”錢賦時告訴姜貍的同時也安慰自己,國有法度,哪能輕易滅別人全族。
但要說白家到底遭遇何事,她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實在無顏面對故人之子的。
一事還一事,錢賦時是精明理性的商人,不會因為這點情誼就賠上全家。
話說回來,商人的財產,確實實際上不屬於她本身。
士農工商,再往後就是沒有殺雞取卵價值的下九流。
商人排在末位,意味著最容易養大,也最容易被覬覦。
姜貍的聲音還在縈繞,像是黑夜裡久久不消散的怨魂:“官府許給商人諸多‘利’,然而新官不理舊賬,卻一定會追回舊債。”
跟大豐的官府談生意,沒有道理可講,籤不成公平的契約。
就算簽了,轉眼也會變成廢紙。
姜貍一針見血,錢賦時被說中,無奈地笑了一聲。
錢賦時這麼一條老狐貍,好幾次遇到剛與她籤契的官員突然下馬,種種罪狀赫然列於邸報。
那貪贓枉法的官是剝皮楦草了,可她的真金白銀也化為流水。
明擺著是朝廷的陽謀,卻叫人啞口無言,毫無辦法。
之前也有許多派系想拉攏錢家,錢賦時都沒有滿口答應,只是維持著若即若離的利益關係。
此刻,錢賦時卻真正認識到,不能將對方看作故人之子,或是庸碌的皇室子。
錢賦時鄭重開口:“老身可以告訴你,錢家不會選正統朝廷,也不站隊太子或二皇子。那麼,少年,你如何證明你們不會讓我得到一場空?”
只有她給別人畫大餅的份,一把年紀,可咽不下別人畫的大餅。
對方明顯鬆口,姜貍趕緊往前挪了挪,態度也實誠:“說不貪圖錢老的錢太虛偽,然而比起錢,我們更想借你的勢。”
錢家根基深厚,錢莊遍佈天下,無數人的命脈與錢家產業息息相關,無數人在模仿錢家商號的產品和經營方式。
天下大勢,有三分都握在這位被朝廷看輕的商人手裡。
“那是老身誤會了,這聽起來並非穩賺不賠吶。”錢賦時拒絕得飛快,“我情願你要我的錢。”
姜貍:“錢老深謀遠慮,既然看得清皇姐所謀之事,定也看得見皇姐行事之法。”
錢賀年對阿母毫無保留,使得錢賦時非常清楚姜貍和姜遙造的是哪門子的反。
錢賦時卻是哈哈大笑。
“你是想說我作為女子行商,面對即將到來的亂世,除了你們別無選擇?”錢賦時拍響桌面,聲調逐漸拉高,“確實,你冒著被通緝的風險前來赴約,足見誠意。奈何我年事已高,做不了天下大同的美夢。”
這話說得刺耳,姜貍不怒反喜,起身燃亮一筒火摺子。
微弱的燈光在兩人之間升起,描摹錢賦時眼角的紋路,與意味深長的眼神。
接下來姜貍要說的話,背景得有光。
姜貍笑笑:“錢老,這才叫誤會,晚輩只是想提醒一句,年姐姐與我們合作,從來只賺不賠,和太子之流有云泥之別,往後錢老與我們合作,更是如此。”
姜貍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淬出鋒芒。
“哪怕錢老誰也不幫也沒關係,我敢保證,將來錢家的女兒們在這片土地行商,必定天高海闊、無不可為,賽過現在和過去任何一個朝代。只不過這個‘將來’會來得遲一些。”姜貍抿了抿唇,聽著有絲委屈。
錢賦時不盤核桃了,盯著她看,語帶點點笑意:“你這招以退為進,怎麼聽著更像是放狠話?”
“晚輩不敢。”
商人總是擇奇貨而居,錢賦時不在乎誰當青天,何況西陵公主的勝算確實非常大。
士族腐朽,門閥衰弊,哪裡敵得過冉冉升起的旭日。
錢賦時知道,公主借勢,不光圖名聲,是要開化民智,是要倒反天罡,是要做一件前無古人的功績。
若是錢賦時不動心,姜貍根本沒機會坐在這裡。
然而,要讓錢賦時傾盡所有,便一定要讓她看到徹徹底底的決心。
她問:“你用甚麼來保證?”
姜貍答:“生命。”
猛烈的咳嗽聲響徹廳堂,姜貍正想關切,就覺手裡一空,火摺子被拿走了。
一盞油燈被點亮,光明瞬間籠罩兩人。
錢賦時的神情全部展現在姜貍眼前。
這位當家人的面相比姜貍想象中要親和許多,面如方田,耳如刀環,即便不穿金戴銀也富貴逼人。
然而語調仍是嚴厲挑剔,“生命?不是我質疑你的決心,只是口說無憑,我要如何相信?”
錢賦時臉上每條皺紋都如刀鋒,削成一道明快的笑,微眯的眼眸像是能把姜貍吸進去。
各方勢力都跨過錢家的門檻,錢賦時能從大話好話裡辨別誰優誰劣,無疑姜貍這方最合乎心意。
不過,錢賦時願意站在勝者的一方,卻不會向勝者俯首。
她要憑證。
姜貍摸著下巴思考片刻,說:“三日之內,定會讓你看到。”
錢賦時微微挑眉,雖不知道她要如何做,卻還是點頭答應。
一事畢,一事起。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圍繞著姜貍生母的命案。
當年事發突然,錢賦時也並不清楚內情,只告訴姜貍白家老宅的地址。那裡幾經易主,如今住著一戶經營茶磚的人家。
姜貍謝過家主,退出主廳時大汗淋漓。
外頭已是日薄西山,錢賀年很有義氣,一直在長廊裡等候,生怕姜貍在主廳裡出事。
看她那緊張的模樣,還以為錢賦時是甚麼豺狼虎豹。
姜貍沒太多心神應對錢賀年的追問,只說家主答應了一半,還有一半得等三天。
然後鑽進客房,潛心研究自己的計劃。
“我阿母一諾千金,答應就是答應,絕不會只答應一半!”錢賀年實在不解,見姜貍不欲多言,轉身去找阿母。
……
白令與錢賦時見了一面。
出來之後,她一語不發,獨自對著後院的假山靜坐很久。
白令很高興孃親沒有吹牛,輝煌又坎坷的身世是真的,卻也很生氣。
原來孃親的姐姐就是姜貍的母親。
白令不是不體諒,姜貍行走江湖肯定要隱藏真實身份,但在她認出姜貍是公主時,對方就應該告訴她呀。
起碼,不能讓這事由外人來告知。
白令掰著手指頭算,其實她和姜貍滿打滿算才認識一個月,這趟旅程也是她死皮賴臉要跟來的。
無論是譴責還是別的,她都毫無立場。
但白令的心情一向很分明,毫無疑問,她生薑貍氣了。
……
錢家人非常多。
除去上回見到的十多個女兒輩,還有五個母輩,是錢賦時的胞妹或堂表。
她們不總在大宅裡,各有各的忙碌,甚至有的根本不住家裡。
譬如姜貍在闞州當鋪遇到的錢賀秋,以及仍在京城管酒樓的錢賀月,就甚少有機會回本家。
姜貍見到最多的,還不是最關心談判進度的錢賀年,而是宅子裡的老管家。
因此宅子裡的飯桌總是缺人,不過這並不影響錢家提供的膳食異常奢華。
姜貍感覺自己在錢家吃飯能吃出全勤獎。
吃著吃著,忽地發現從前不加調料也能啃下兩條魚的白令,破天荒沒動筷子,姜貍不免擔憂。
她碰,她躲。她吃飯,她脖子抻得老高。
姜貍:“你要和我去一趟白家嗎?”
“白家還在?”白令頭沒轉過來。
“以前的老宅,轉手了好幾次,也大修過,估計不會有太多線索。”姜貍本來打算一個人速去速回,“那裡住著人,你的身手不足以潛入,得有我帶著。”
白令心中動搖,面上頑強:“你怎麼不自己去。”
“瞧你這個影響團結的樣子,讓錢家人看到豈不要質疑我的領導能力。”姜貍邊想邊搖頭。
桌子對面,正在喝湯的錢賀春嗆了一嘴,連忙撇清關係:“沒有的事。”
總之,白令還是被哄好了。
一頓飯有滋有味,都吃得很飽。
飯後茶點,姜貍和白令都吃不下,準備回去收拾收拾出門。錢賀春見狀,起身繞過畫屏花草,請姜貍留步。
姜貍轉過身看她。
錢賀春眉宇含憂,一身錦緞如霞,身後總有數名隨從,舉手投足間隱有酒香。
她自我介紹在家中排行第二,是與錢賀年年齡最接近的妹妹。
錢賀年最大,錢賀春行二、錢賀秋行四、錢賀月行五……估計排行第三那位叫錢賀夏?
怎麼“年月天”和“春夏秋冬”是分開的?
姜貍正古怪地想著,就收到一份禮物。
錢賀春送給姜貍一副儺面。
“足下要出門的話,還請戴上面具,衙役最近沒事幹,總是逐個逐個盯著街上女子瞧。”錢賀春雙手捧著儺面,滿眼關照。
姜貍收下這份禮物,笑道:“春姐姐放心,不會有人目睹我出入錢家的。”
自從離京,姜貍再也沒有在行動中遮住自己的臉,往頭上戴儺面時有些不習慣。
錢賀春這才展顏,又覺愧疚,親手幫忙繫好繩子,並提出若是路上遇到四季坊,報她的名字,姜貍可獲得一頓免費的招待。
“在潯州,無人不識我四季坊,兩位必要一嘗本季新釀‘醉生夢死’。”說起自己的店,錢賀春愈加真切。
姜貍本對酒與酒坊無甚興趣,抵不過對方熱情,欣然答應。
……
目標白家老宅,出動。
錢家宅門總是人山人海,保守起見,姜貍聽了幾處牆角,選擇最安靜的一處,翻了過去。
牆的另一邊是桑蠶養殖場,一排排工人坐在屋簷下低頭抽絲,對面是市集,再過兩頂屋簷正值飯店大酬賓,軒宇露臺全是看熱鬧的食客。
眼睛之多,天上飛過一隻蒼蠅都會被看到。
姜貍沒有辦法,只能帶著白令在某棟建築北面落了地。
“不要擔心,她們沒空看你,今天開九色市呢,好多人戴面具的!”白令原來已經出過一趟門了。
凡是遊客都會被潯州的繁華所吸引。
昨日白令沒休息多久,就到大街上處踩點,本來打算今天參觀有名的集市,結果大早上被錢賦時的一番話弄得心情低落。
潯州白天有朝市,晚上有夜市,各大貨品門類都有相應的市集,光是布料就分彩錦市、絲綿市、生帛市等十多種。
九色市顧名思義專門售賣顏料,商販將群青、硃砂、月白等色塗於面具,引路人佩戴,作為招攬生意的手段。
果不其然,主街絡繹不絕,多得是遮蓋面容的顧客遊商,生肖、神獸、戲角為假面,皆是色彩繽紛、歡聲笑語。
姜貍大紅大紫的儺面穿梭其中,絲毫不突兀,還自帶幾分悠閒。
順著地址,兩人很快找到白家老宅。
如今這裡的主人姓柴,主營茶葉,過得並不如意。
“不如意還住這麼大的宅子?”白令問。
“此宅解封之後一直被轉手,據說凡是住過的人都會得病,都怕風水不好,因此售價很便宜。”姜貍做過功課。
瞧著門可羅雀,主人家應該挺清閒的。白令想裝作賣茶客,買個果籃上門拜訪。
姜貍善解人意,不會隨便打擾住戶。
她決定翻牆。
“客人被人盯著,哪能每個房間都調查?”姜貍振振有詞。
院牆之內冷冷清清,連個掃灑幫工都沒有,大大方便兩人行動。
姜貍去過許多宅院,對這類建築的構造很熟悉,一般而言中軸線住的都是老一輩人,純妃出嫁前,應當住在西院。
白令大氣不敢喘,小心避開枯枝和碎石,踩著姜貍的步子前進。
白令只住過木頭矮屋,少見巍峨古宅,錢家人氣很足,而此地建築本身的腐朽蓋過一切,甚至蓋過朗朗乾坤。
暗色院牆和垂柳拱門組合成奇異的通道,明明都是開闊的建築體,合在一起,卻通向不見天日的後宅。
姜貍沒在這裡找到純妃的蹤跡。
西偏院有人走動,姜貍將白令放在房脊後頭,自己躍入視線盲區,將幾個屋子都看了一遍。
像這樣的大型建築,很難完全消去初代主人的痕跡,譬如某處門板的夾層裡,塞了半塊牌匾。
姜貍費了大力氣撬下來,一看,刻了幾十個白某某,居然是族譜。
估計是房間門板損壞,某任主人家隨便拿了塊牌子來修補。
姜貍把牌子拿去給白令看,兩人對了一刻鐘,沒一個名字有用。姜貍又沒辦法安回去,只能隨手扔到井裡。
是的,姜貍至今不知道純妃的名字。
錢賦時只認識純妃的上一代,曉得純妃入宮不久就有厄運,卻並不知姓名。
而白令母親去世很早,或許生前提及過親姐的名諱,但白令現在已經記不得了。
白令:“我娘叫白應物,你娘應該叫白應格。”
這個推測不無道理,那族譜牌子上有一首有關字輩的詩,裡頭有“應”,下面的名字只刻到“應”的上一個字輩,估計是來不及刻就被滅門了。
“格物致知,你還挺有文化。”姜貍沒多少想法,西邊找不到就去東邊,中軸線也不放過。
畢竟也才過去十多年,兩人多少還是能找到一些痕跡,但都與純妃無關,只是側面印證當年白家確實輝煌。最初接手的人家都以為這宅子還藏著珍寶,特意買來挖。
當然,結果一無所獲。
那些挖開的大洞後來栽了樹,有的樹上還有小小樹屋,不過沒有無蹤門的樹屋氣派,頂多只能作為孩子的玩具。
白令對這些玩具很有興趣,自己躲在這裡研究。
姜貍則去搜屋子,專業得很,竟在床底下的磚縫裡刮出幾錠真金,證實白家真有隱藏珍寶。
她心安理得地繼承了。
回到小樹林,白令也有發現。
“有個樹屋和別的不一樣。”白令拉著姜貍往深處走,“小心腳下,剛剛我差點摔下去。”
白令推測原先有一片池塘,後來被填,卻填得偷工減料,表面鋪滿樹葉青苔,一個不留意很容易跌下去。
越過舊池塘仍是樹林,不過喬木更高大,還能窺見從前園林山水的跡象。
不過如今荒廢得厲害,現任主人也不到這來,四周雜草叢生。
白令揚臂一指:“就是那裡。”
姜貍抬眼,只見瘋長的樹木背後,有一座樓拔地而起,卻沒有一樓,底下全是支撐的柱子。
南域的水邊偶爾會見到類似的建築,但這裡是平地,哪裡用得著撐起房間來隔水?
帶走近些,兩人才發現類似的建築不止一座,因為年久失修,被綠樹頂破外牆和屋頂,瞧著就像樹屋一樣。
姜貍腳尖一點,飛身入內。
有床,有燈,有起居用品。這裡原本是住人的。
但這裡怎麼能住人呢?
姜貍在屋內都站不直。
姜貍正疑惑著,白令靠著未倒的木梯和樹藤也爬上來了,探身環視一週,很乾脆地給出答案:“繡樓。”
“甚麼?”姜貍問。
“這裡是繡樓。”白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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