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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錢家大宅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00章 錢家大宅

大運河側畔,蘆花搖盪,細柳如煙。

東去的遊人裡,一個富有經驗的殺手和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旅行理論家結伴而行。

這並不是低調的組合,尤其白令的興奮溢於言表,時不時大呼小叫,引人側目。

然而很神奇,只要姜貍一個眼神,不懷好意者便不敢上前。

越靠近目的地,行客越多,有商販,有僧侶,有讀書人,以及郵人腳工云云,各種往來交易、坑蒙拐騙輪番上演。

潯州的吸引力不同尋常。

白令買來很多零食,分給姜貍一些,邊嚼邊問:“都怕你,錢都不收了,你都做了甚麼?”

“甚麼都沒做。”姜貍往嘴裡塞了一口青團,“可能小動物天生就有危險預知吧。”

白令“哦”了一聲,移開視線。

無需分辨太陽的軌跡,所有人都像候鳥遷徙一樣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東昇豔陽下,傳聞中的黃金之城近在眼前。

潯州的城牆比桐州要高大得多,甚至比京城還要有氣魄,蓋因每年都會有商人出資修繕。

姜貍估摸著,這牆得至少十炮才能轟開。

當然,現在必須和平地進城。

那麼問題來了,城門口就貼著針對公主姜貍的懸賞令,且單一座城樓的守備就有二十多個高手坐鎮。

密度比御林軍裡還高。

姜貍小聲吐槽:“該不會全大豐的高手都在潯州了吧?”

白令露出一副深諳其中門道的表情,指點道:“軍隊只能是朝廷的軍隊,所以肯定會有意控制南域高手的數量,以防她們不服而聚合譁變。而商人是不管這些的,既然有錢,只管聘高手作保鏢便是。”

姜貍挑眉:“呦呵,你還懂這個?”

“你們開會時候說的啊。”白令突然生氣,“該不會你一直沒注意到我在旁邊做記錄吧?”

姜貍:“知道,知道,你是最強速記員,沒你議事堂得垮嘍。”

“那不是,出門前我都交接好了的。”白令嘀咕著,剛想跟著行客排隊,就被姜貍拉走。

每一個過路的年輕女性,都會在守衛面前停留非常久。

大概官府自己也知道,靠畫像和寥寥幾行特徵找一個沒幾人見過的公主有多難,因此乾脆針對同一年齡性別的外鄉人。

姜貍只能另尋出路,先遠離人群聚集的城樓再說。

正思索著,耳邊傳來白令略帶抱歉的聲音,“我好像沒有文牒。”

她是被姜貍硬生生撈出來的,哪來州官給她開路引?

在桐州倒是可以開,但一亮出來就會被抓走吧。

姜貍苦笑:“現在我也沒有了。”

……

最終她們還是進了潯州城。

沒有任何特殊技巧,全賴偶遇貴人。

就在姜貍想從護城河的水下閘門鑽進去,而白令誓死不從,兩人相爭不下的關鍵時刻,錢賀年從天而降。

準確來說,是帶著員工們春遊歸來的錢賀年,無意中在陰暗的角落發現姜貍鬼鬼祟祟。

以及一名路人。

許久未見,錢賀年還是老樣子,一頭紅毛迎風飄揚,熱情爽朗地招手:“上來。”

於是乎,姜貍和路人一起乘上了錢家的豪華大馬車。

錢賀年進城就是回自己家,暢通無阻。

“這位是誰?長得跟火炬似的。”白令縮在姜貍背後,惴惴不安地問。

等錢賀年給隨從交代完事務,回到車廂,姜貍分別向兩邊介紹了身份。

“原來是錢家的少家主,久聞大名。”白令立馬換了個人,積極探出身握手。

錢賀年回握,驚奇地上下打量她:“失敬失敬,白姑娘儀表堂堂、聰明機警,我阿母定會喜歡你。”

她阿母?她阿母不就是……

白令哈哈大笑:“錢家家主要見我?這怎麼好意思!”

“等一下回到大宅,你們就知道了。”錢賀年說。

城裡的情況錢賀年知道得一清二楚,官府出動大量人手搜捕興平公主,商人私下裡各種小道訊息流轉不息,當然不能讓她們住在外面客棧。

路上,錢賀年要處理生意,馬車時不時停在路邊。

姜貍掀開窗簾往外看。

左邊是一系列花草瓜果,右邊是一連串珠寶玉器,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一條人工開鑿的運河貫穿南北,一條奔流不息的潯河自東向西,將潯州切割成四岸。

然岸與岸之間不分彼此,也無坊和市的限制,全城商貿繁盛,除去絲帛美玉、茶葉瓷器,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買賣。

有南域異教兜售聖水符咒,也有異邦胡人驅趕奇珍異獸,還有醫女藥婆走街串巷,販賣各色藥物。

在其它地方被列為違禁品的《橋報》,在這裡連合訂本都隨處可見。

姜貍心中瞭然,在潯州,凡事都能以錢計較。

肩胛骨忽地被抓緊,白令在一旁低聲驚呼:“哇,全是你的臉……”

斜前方的一面牆滿滿當當,全是興平公主的懸賞令,每幅畫像都長得不太一樣,難為白令還能從中拼湊出姜貍的相貌。

不過別說,還挺有牌面。

姜貍勾起唇角正得意,白令倒是先慌了。

原先沒看到懸賞令的具體內容,只看到畫像,還以為朝廷捉拿姜貍是因為她造反攻下桐州,如今仔細一瞧,這人竟然大有來頭。

白令的心情從見到錢賀年的興奮,徹底轉變為震駭,彷彿與自己相處日久的人突然變得陌生。

她本能捂住自己的尖叫:“你,你是公主!”

姜貍笑得很欠揍:“逃犯罷了,你也很強,是從犯哦。”

錢賀年回到車廂,抬手將窗簾拉緊,提醒道:“最近邊軍經常來潯州徵人徵糧,弄得天怒人怨的,官府用你來轉移民間的視線。”

苛捐雜稅越來越重,朝廷想告訴天下百姓,正是因為興平公主沒有擔起和親的責任,所以才會與厲國打仗。

放在過去,白令說不定就信了這套,然而現在只有憤怒,後槽牙都要磨出煙。

姜貍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肩,對錢賀年說:“事不宜遲,帶我回錢家吧。”

……

錢家大宅比想象中要低調,入口居然和一堆商店的門頭並列,藏得很深。

若非跟隨錢賀年的馬車,恐怕姜貍壓根想不到一代鉅富的家庭地址會在集市裡。

一般有錢人不都是住半山腰麼?

車輪小心翼翼地躲開兩側貨物,拐入錢家大宅的前院。

據錢賀年說,從前門前這片地都是空的,後來附近居民增加,商鋪才逐漸開到此處,家主也由著她們。

“她說,能收租幹嘛不收。”錢賀年撓撓後腦勺。

待下了車,只覺清風徐徐,姜貍舒服得伸了個懶腰。

東風催綠蔭,小橋橫銀塘。

錢家大宅坐北朝南,青牆黛瓦,很有底蘊,反映出當家主人四平八穩的性格。

襯得在前頭引路的錢賀年跟個暴發戶似的。

管事和一干人等在旁候著,她們很好奇是誰能讓家主嚴陣以待,然而統統都被錢賀年打發走。

走過前庭與內院的拱門,探詢的目光再次縈繞姜貍。

古樸的迴廊涼亭裡,或坐或站數名女子,年紀跨度很大,皆好整以暇地打量。

姜貍隱隱猜到她們身份,禮貌頷首。

錢賀年更震驚,擋在前頭質問:“你們怎麼這麼有空?賀天,上個月酒樓的帳理清楚了嗎?賀春,車隊那邊的回覆呢?還有賀約、賀期,你們兩個不好好讀書學算經,跑出來幹甚麼?不怕老師知道?”

兩個最小的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開了。剩下的人只是臉色微變,很快穩住。

“阿母在正廳等你。”

說話者的眼睛幾乎釘在姜貍身上,半分不曾偏移,下半句衝著錢賀年說:“姐,你留步吧。”

錢賀年一噎,她本想著當個中間人給兩邊斡旋,可聽這意思,家主要求只見姜貍。

姜貍表示沒有問題。

另一人則溫柔許多,微笑著挽留白令:“這位妹妹,還請暫與我等喝茶賞景,稍等片刻吧。”

白令擺擺手道:“我不用在這等,帶我去客房吧,在路上跑了好久,累死了。”

似是沒料到她如此心大,對方先是嘴角微僵,隨後很快恢復客氣的笑,親自帶路。

目送白令安全離開,姜貍也按照錢賀年的口述指示,隻身面見家主。

……

迴廊深處,姜貍抬起頭,瞧見一方匾額,上書“八方來財”。

僕人都被屏退,四下靜謐無聲,就連光線也不佳,百年老宅瞬間變得森然。

往裡走便是主廳。

為這次會談,皇姐寄來厚厚一疊應對資料,姜貍熟背於心,此時又默默複習了一遍。

見機行事吧。

得知姜貍到埗後,錢賀年便遣人先行一步回來稟報,因此家主錢賦時早早等待著。

她也在期待這一場會談。

主廳沒有點燈,只有被屋簷過濾過的淺淡光芒,錢賦時的輪廓隱藏在灰色的暗影裡。

離她最近的椅子,卻恰好有一塊光斑,椅面的木紋像池塘的漣漪。

這絕對是某種策略,訪客無法依靠家主神情變化來作決斷,而只要訪客貪戀光明,坐在那張椅子上,一切表徵都會暴露無遺。

姜貍在家主前方三四米停下腳步。

姜貍:“我是當朝三公主姜貍,代皇姐前來拜見錢老,希望今天能與錢家達成深度合作。”

“我兒說不出三天你就會到,今日是第二天,你很準時。”錢賦時的聲音蒼老而低沉。

姜貍:“時者,難得而易失。與人相約,不敢有違。”

姜貍在行走時沒有因為黑暗而躬身摸索,此時自然站立,兩腿微微分開,背挺得筆直,像座塔,哪怕在昏暗中視線的存在感也很強。

錢賦時不喜歡被這種自上而下的俯視盯著,讓姜貍找個喜歡的位置坐下。

姜貍順從地走向帶有光斑的那張椅子。

然後一把提起,搬到錢賦時身側,與其一起待在最深的陰影裡。

姜貍:“我與年姐姐相談甚歡,更對錢老懷有一片殷殷仰望之情,不介意我親近些吧?”

黑暗放大聽力,姜貍耳朵微動,注意到對方輕笑之餘,懶懶搭著的手裡,似乎有兩顆核桃在勻速摩擦。

錢賦時:“賀年她對你姐,還有你,評價很高啊。你對她怎麼看?”

姜貍:“年姐姐是難得的經商奇才,定是深得錢老真傳。”

錢賦時笑意加深,頭部輪廓左右搖動:“她和我,完全是兩種人。”

“你知道錢家能在潯州,乃至大豐打響名號,靠的是甚麼嗎?”

姜貍想了想,說:“是錢莊?”

“是隻做會贏的生意。”錢賦時說。

姜貍不解,凡是買賣都有風險,哪能樁樁都一本萬利?

錢賦時:“絲綢暢銷,家家戶戶都養蠶,我就比她們養得更好更用心;潯州商戶多,錢莊也多,我就比她們息金更低,服務更體貼。這就是我的制勝之道。”

若出十分力能脫穎而出,錢賦時會出十二分力,哪怕做的都是最大眾的買賣,也能一點一點地積累財富。

姜貍俯首:“錢家有今日,全賴你打下根基。”

錢賦時:“我是老一輩的人了,錢賀年與我不同,腸子花得很,一想到新奇點子,就會義無反顧地投入,拉都拉不住。”

甚麼女子酒樓,甚麼報紙,還賣兵器,越來越劍走偏鋒。

“她很走運,入賬比出賬要多許多,然而仍不成熟,總說與你們合作穩賺不賠。”錢賦時將最後一句話說得極緩慢。

鼻息打在手背,意味著錢賦時轉過頭來,正看著姜貍。

來了,要進入主題了。

姜貍也抬起頭,兩人在昏暗中對視。

錢賦時手裡的核桃不停旋轉,發出磋磨之聲,像是某種催眠,“多年的經商經驗告訴老身一個道理。”

“若是有人主動提供穩賺不賠的生意,那麼她想從我身上賺的,一定是我所不知的東西。”

鼻息愈發溫熱深厚,姜貍感覺對方在靠近。

“少年人,你想從我身上賺得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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