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整編
作為臨時考點,食堂不聞包子香,而是飄著一股油墨味兒。
鵝毛筆頭與紙面摩擦,發出沙沙的白噪音。
墨紅卓提起筆,又放下。
雖然成功拉了姜貍下水,但墨紅卓還是不情不願,她把墨水瓶推開,嘟囔道:“用不慣羽毛筆。”
“你平時也不用毛筆啊。”鹿行雁倒是無所謂,撐著下頜給她分卷子,“玩一玩嘛。”
墨紅卓:“你才見過我幾回。”
船長忙著開船,監考的工作由大副孟臨淵全權負責。
沒有留給她們慢慢打嘴仗的時間,孟臨淵走到屋內正前方,點燃盤香。
“燒到銅錢落地就收卷。”
盤香一圈又一圈,以紅墨設定好刻度,墨紅卓注意到標記“一時辰”的地方綁有一根細線,細線連著銅錢,銅錢下方擺著個大銅碗。
等香燒到一個時辰,銅錢就會自動落到地面的碗裡,發出哐當的聲響。
墨紅卓被裊繞煙霧迷了眼,捏著筆一動不動。
鹿行雁草草瀏覽一遍雙面印著密集鉛字的卷子,從容地大手一蓋,趴下睡覺。
唯有聰明的姜貍早早動筆。
姜貍是有考試經驗的。
上輩子雖然都在打打殺殺,但必要的文化課也要參加——組織總不會讓成員連社會規則和科學常識都不會。
由於熱愛槍械,姜貍每回理工科的考試成績很不錯。
其實她是個優等生,只是平時沒表現出來。
姜貍先看一眼最後的壓軸大題,再瞄準前面的小題,提筆運氣,果真筆走龍蛇。
開玩笑,全場就她看過《幻生》,還能墊底不成?
姜貍希望她的成績不會傳回京城。
另一邊,孟臨淵拍醒鹿行雁,說:“交白卷的話,晚餐分量減半。”
以鹿行雁的身法速度,可以做到偷看左右卷面而不被監考老師發現,然而看左右兩人的樣子,根本沒這個必要。
頂著死亡視線,鹿行雁隨手勾了幾道選擇題。
一個時辰如白駒過隙,隨著銅錢落地,考試結束。
這批卷子很好批改,因為沒甚麼可圈圈點點的。
成績下來後,孟臨淵在千名學子面前,放下滿滿一疊經硃砂塗畫的卷面。
“姜貍全班第一。”
孟臨淵朗聲宣讀,眼底閃過一絲刮目相看。
姜貍抱著雙臂坐在前排,滿臉寫著“你這眼神是甚麼意思”。
雖然分數沒及格,但第一實至名歸。
孟臨淵乾咳一聲,當眾宣佈並表揚了前十名。
個別曾透過各種渠道接觸過報紙或大豐書籍的武林人有福了,能夠認得幾個流行的幻語詞彙,在考生裡算是佼佼者。
鹿行雁的名字就這麼被唸了出來。
“甚麼?”
墨紅卓不敢置信,印象裡鹿行雁也稱不上知識分子啊。
墨紅卓奪過卷子一探究竟。
好傢伙,鹿行雁隨手勾的選擇題,正確率居然挺高。
這讓人眼紅的氣運。
孟臨淵手下三個學生,其中兩人都是尖子。
墨紅卓嘆氣。
雖然沒正經讀過書,但她從今天開始討厭小班教學。
作為優等生,姜貍理所應當擔起照顧後進生的責任,不止墨紅卓,還有那鬧哄哄的一千人。
天道:“不敢相信,你這種人居然能當老師。”
姜貍:“請叫我尊貴的課代表,嘻嘻嘻嘻。”天道欲言又止,遂慘遭遮蔽。
事實證明,姜貍不僅能當老師,還當得很好。
流雲作證:“她教我們學武時,三兩下就能引導我們找到關竅。”
評講過試卷後,大部分人還是一頭霧水,一解散就蜂擁而上,圍到姜貍桌邊。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大家都知道姜貍這人沒甚麼架子,性格親切討喜,比起嚴肅的醫師,更願意請教她。
最關鍵是,姜貍的思維和這群武林人更相近。
“幻語往往一詞多義,表達卻更簡潔有力,大家都是初學者,不必糾結於一詞一字,可以先從大框架來理解……”
姜貍不負眾望,知識點講得深入淺出,更能讓懵懂學子豁然開朗。
孟臨淵見狀,乾脆將分班大權交給姜貍。
放在一般學堂,會按年齡或進度分班,然而姜貍考慮到之後的部隊整編問題,心中有了主意。
軍人與俠士最大的區別,莫過於遵從與團結。
是否視軍令如高山?是否願意與戰友以同一種角度舉刀?
是否視戰友的性命為自己的性命?
是否願意交付後背?
武林中人可以快意恩仇、今朝有酒今朝醉,軍人不可以,軍人必須服從命令。
其實南域人的性格和姜貍有些相似,自由懶散、不受管束。她們暫時聽命於鹿行雁這個武林盟主,無非是信奉力量。
鹿行雁最能打,所以南域人都聽鹿行雁的。
又因為姜貍高調解決頂級門派藏劍宗的好幾個門徒,所以南域人也聽姜貍的。
目前,船上的南域人看上去十分團結。
然而姜貍知道,這是因為她和鹿行雁目標一致,沒有產生矛盾。
如果姜貍和鹿行雁宣佈分成兩派,或者出現第三方具有強大力量的派系,南域人很容易一鬨而散、各自為政。
就像當今南域。
招收人手時,姜貍要求每一個人都會用刀,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們必須使用同一種武器上陣廝殺。
戰場中,稍微一掃就知道用大刀的都是自己人。
若不能從頭培養,便用別的方法來讓她們齊心。
在其它從頭組建的隊伍裡,姜貍對軍人並無太多武器要求,譬如緋桃會用鋼槍,而林知使用陌刀。
只要能完成任務,方式方法放任自由。
這是因為不同於南域人,緋桃和林知等大豐原住民天然熟稔規矩,無需深究就能接受姜貍這套新規則。
緋桃和林知等人從軍營裡學會一招一式,甚至學會為人處世,她們習慣軍營的作息,習慣與戰友情同手足,習慣軍令如山,所以武器的選擇不再重要。
夜晚,船隻在內陸河流中靜謐前行,大多數乘客早已呼呼大睡。
姜貍坐在自己的艙室內,重新梳理南域部隊的名單。
一千人武功有高低,性格各不相同。
姜貍沉思片刻,提筆在空白紙中寫下六個大組。
分別是偵察、前鋒、左翼、右翼、突擊和空中引導。
一千人裡無蹤門的人最多,她們可以做到在敵軍眼皮子底下完成偵察,但姜貍並不打算讓她們全當偵察兵。
前鋒和左右翼多為高大壯碩的武士,她們性格最進取,最容易“殺紅了眼”,屆時身披重甲手執利刃,人數最為可觀。
突擊組負責為部隊創造進攻時機,與前鋒配合隨時發動奇襲,對單兵作戰能力要求最高。
至於空中引導大組,則完全針對輕功特性而設計。
姜貍發現,對於會輕功的南域人而言,戰場可以是立體的。
敵軍還在地板平面佈局,而擅長輕功者可以輕易自上而下碾壓。
顧名思義,空中引導負責地面部隊和空中飛人之間的協調溝通,對目標實行精準打擊。
分好大組後,姜貍又在裡頭劃出班級。
最好性格互補、作息差不多、志趣也相投……
姜貍恨自己記憶力太好,竟然在這種時候對每個人的外在表現如數家珍。
不能太互補,不然有摩擦無法及早爆發;不能志趣太相投,不然都顧著玩了……
忙活一晚上,姜貍舉起一張密密麻麻、塗塗畫畫的紙,感慨總算完成編排。
姜貍對待她們比對待炸藥桶還要呵護備至,比她管過的所有部隊都更仔細斟酌。
明日開始,船上的語言課和軍人特訓都要正式開啟了。
希望她能成功。
南域部隊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很強,若是默契配合已有的陸地軍隊,姜貍這邊的勢力可謂所向披靡。
說到“已有的陸地軍隊”,姜貍抬起頭,望向晴朗的夜空。
除了霆的起義軍,還應該有一支正規軍。
那個地方保密程度很高,遊蕩在外的姜貍也不清楚裡頭的進度。
……
澗南道,磐州,春廬縣。
東風一旦回暖,沿路草木忽地得到點撥,開得遍地奼紫嫣紅,將馬蹄深深浸沒。
奔襲數里後,連雲闊不得不勒馬停下,朝身後悠悠走來的另一匹馬說道:“要不你別送我了,剩下的路我會走。”
林映嘉:“我也不是專門來送你,我還要去南邊鄉縣走訪學堂,恰好這段與你同路。”
連雲闊皺眉:“就你一人?”
林映嘉:“去過好幾回了。”
連雲闊沉默。
那時她尚纏綿病榻,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對其她人在外的工作全然不知。
等拆掉紗布、身體活動自如後,連雲闊又忙著練刀和給京城寫信,夙興夜寐不亦樂乎,實在兩耳不聞窗外事。
今兒調令一下來,連雲闊立馬收拾行囊往公主行宮跑,也不理劉文君如何苦苦挽留。
也差點沒發現,林映嘉不穿文人的長衫,穿起利落短袍,佩把短劍,還真像一名俠士。
就是不曉得武力有沒有跟上。
太長時間只專注自己,遺忘她人,後知後覺地,連雲闊感到自己有那麼一點自私。
“要不我先送你到學堂那?”於是連雲闊聽見自己這麼說。
拒絕來得也乾脆。
“你沒去過,會被人當作惡棍圍毆的。”林映嘉扯動韁繩,馬兒優哉遊哉地往前走。
樹梢的巢孵化出燕雀,風聲裡多了幾許新生的啼鳴。
連雲闊兀自沉吟,“怎麼會。”
她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像惡棍,武館的學生都誇她是正義之士呢。
橫豎行宮更近,到時拜託一隊提燈者護送也一樣。
“話說,你是不是有點沒大沒小啊?”連雲闊打馬跟上,良久才決心找回場子,心道她可比林映嘉大一大輪,平時連句姨都沒聽見。
林映嘉:“我以為我們是平等的同僚。”
“呃……當然也是。”
“到了。”林映嘉忽地停下,眼裡閃爍著興奮的碎光。
西陵公主的行宮就在眼前,可以看到有兩隊提燈者密切巡視。
這地方始終戒嚴,若不是連雲闊得到調令,是不可能對她們展開懷抱的。
林映嘉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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