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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山河大白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51章 山河大白

“出發前,我曾向西陵殿下保證,我有本事讓她完全把控磐州,而無需隔著一層男官。”王理理低著頭,愁眉苦臉地看手指,不時抬頭偷望,“當時形勢所迫,把話說滿了些,全賴於三殿下曾教育我,‘有六分力就能做十分的事’。”

姜貍沒說話,心想我倒要聽聽這“六分力”有多少含量。

“其實我根本沒甚麼計劃,心裡一直沒底,然後你猜怎麼著?我重遇三殿下你!”

王理理眼眸忽地一亮,湊得更近。

“瞧瞧,三殿下在此,還有難關過不去呢?”話語裡有無盡討好。

這也太虎了。

姜貍一言難盡地看她,這“六分”似乎有些空洞。

王理理一本正經。

“若論有甚麼法子能清洗磐州的官場,莫過於由軍隊攻佔,高壓之下,想安排誰當官就讓誰當,再也不用看朝廷臉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王理理挽起姜貍的臂彎,“殿下,你說對不對呀?”

瞧這意思,是想讓姜貍當起兵的大惡人。

姜貍一下就握住她的手,“知我者你也。”

磐州的歌舞昇平是暫時的。

皇姐只下了兩道政令,城內就已經波濤洶湧,不聽話的不只有男官員。

到應元文苑鬧事的人成分複雜,除了鄧氏,還有不滿女子立戶的懶漢匹夫。

這群人能拿劉文君出氣,也會拿別計程車族女子出氣,鄧老狗雖死,潛藏在坊間的地溝老鼠都還活得好好的,亟待下一次噬齧。

暴力不一定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手段,但暴力能讓人聽懂話。

姜貍垂頭凝望靴中匕首。

從彩雲道桐州起事,借地勢之便向東直取宿州、磐州。這樣一來,既能奪得數州之權,也能讓遠在京城的皇姐一個民變受害者的名頭。

朝官不但無法為難皇姐,皇姐反而還能以此牟利。

姜貍抬頭,眼眸燃起王理理的同款火焰。

王理理:“當然了,我來磐州這麼久,不是光盼著殿下到來的,我也做了點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稍鬆開距離,從袖口抽出一卷皮紙,姜貍見狀將案几移到面前。

皮紙展開壓平後,是一幅精細的地形圖。流通的水路,堵塞的山川,以及虛實交映的線條,皆出自王理理之手。

姜貍撐著下頜打量了一會兒,沒看懂,撓了撓側臉,問:“這是?”

“巴川縣,喏,那是西陵河。”王理理指著比現實情況要通暢得多的水路,“磐州泉眼遍佈,也有溶洞和地下暗河,但偏偏西陵河始終水位不豐,我沿岸勘查,發現只要把巴川縣這裡挖通,就能將水源引進主河道。”

一旦西陵河水位暴漲,她們手裡有船,想到彩雲道邊軍後方,不過須臾而已。

若能控制邊軍,莫說桐州,整個彩雲道都能隨意馳騁。

姜貍目光順著王理理的指頭深入。

山脈如同大地的經絡,在西陵河上方縱橫交錯。

姜貍吃驚:“你這是要挖山?”

挖通山體,將另一條大河的支流引入,餵給西陵河。

好大的工程。

需要多少人?做到猴年馬月?

“不用。”王理理狡黠一笑,揚手捏起桌案旁的瓜子,俯身一粒一粒放在虛線上,“山中有溶洞,只需要把洞內關隘挖斷便能形成通路,然後,在這幾處安裝滑輪、水車,就可以保證水流不斷。”

一邊說著,王理理又從袖口抽出幾卷皮紙,這回畫面要複雜得多,是水車、渠道的工事圖紙。

淺黃紙頁逐漸淹沒雙膝。

小到榫卯結構,大到機械傳動,無一不精細。

以姜貍的理工科水平,有的能看懂,有的完全超出理解,只覺目不暇接,兩眼昏澀。

姜貍驀然想起皇姐要她向靖河府買船……是因為這個?

神了,皇姐早知王理理有辦法讓西陵河通航嗎?

王理理:“便是如此,此工事也須數千人連日不休,方能勉強在夏日河水上漲前完工。”

她雙手比了個數字:“也就是說,除了疏浚,還有一個好處。我能幫兩位殿下困住至少五千役工,並且抽調部分磐州駐兵出城。”

未來半年內,王理理會控制住磐州大部分男丁和男兵,削弱防守。

姜貍注視著擺在地形圖上的瓜子,不自覺挑眉。

太謙虛了吧,嘴上說著全無規劃,其實一出手就是大動作。

姜貍關切道:“大量徵收徭役、調兵都不是小事,以巡撫使之權責,以你之能,真能辦到?”

王理理正坐:“請殿下放心。”

她一入磐州,如魚得水。

話說到這份上,似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姜貍欠的就是兵力了。

連雲闊的武館位於城內,學生近千名,多是農、工、匠出身,白日多在工場做工,算不得正規軍。

不過如果裝備齊全,應對城中衙役已算足夠。

練好筋肉,下一步應教化思想,才能為她們所用。

話說學堂在哪裡,錢家到磐州來,總不能只是瘋狂開鋪子吧?

皇姐在南邊的鄉縣劃了一圈土地,以修建行宮為名養兵,幾乎將附近貧苦地的女子都納入其中,厲兵秣馬,尚需韜光養晦。

看來,等不及排隊,姜貍得立馬出發南域,撒潑打滾也要見到武林盟主,不能辜負王理理這番籌謀。

姜貍正色:“以上種種,可有報告給京城?”

“這個嘛。”

王理理移開目光,手指在圖紙之間來回跳躍,“畢竟是要攻佔西陵殿下的封地。”

當時說得好聽,要讓姜遙“全權掌控”已經有一定影響力的地盤,結果作出方案是派兵攻佔,不能再簡單粗暴。

萬一失敗,澗南道其它州府可是虎視眈眈。

如果成功,該施行何種政令,王理理還全無策略。

王理理最自信的,是機巧和手藝。

畫好圖紙後,她第一時間跑來告訴姜貍,既是邀功,也是徵詢意見。

姜貍聽罷起身,到南牆推開半扇窗,天光倏而灑滿桌面,地形圖裡山河大白。

王理理見她走來走去,又是點燈又是添茶,也不好呆坐,傾身收拾滿地圖紙。

待王理理再抬頭,桌案已擺好一套筆墨紙硯。

姜貍仍未停,又走到東牆去,在壁櫥裡翻箱倒櫃,五指夾住紅、藍、青三個墨水小瓶。

轉過身,姜貍推開房門,呼喚聞桉或是拂雪借文具,得逞後跪在案前,細心從筆盒裡挑出四五根羽毛筆排開,俱是筆尖粗細不一。

蓋因王理理的圖紙規矩儼然,習慣以不同紋樣區分材質,以墨線粗細區分輪廓,以顏色區分重點。

做完這一切,姜貍才悠然道:“你便在此安心整理報告,待會兒就去遞交。”

態度很明顯,姜貍支援王理理的膽大妄為。

王理理嘴角咧到耳邊。

想到方才房門開合時,瞥見垂立等待的奶孃,姜貍遲疑著問:“你可親自到過醫館?”

王理理捏緊羽毛筆,委屈搖頭。

她隨巡撫使馬隊遠行,從京城到磐州都沒踏進過醫館一步。

她是主動找上姜遙,姜遙不得不防了一手,一路都沒提供幫助。

王理理不識得醫館,醫館卻時刻關注著她,每一步動向都發回給姜遙,姜遙很清楚她已管理好丈夫,取得權柄。

權力總是會更多地流向有權之人。

透過考驗的王理理,即日能獲得更多許可權。

姜貍就是這個為她開啟許可權的人。

“寫吧,寫完我帶你去。”姜貍說。

……

這是王理理寫給西陵公主的第一封信。

字跡要工整,措辭要嚴密,考慮要周詳。

最開始很苦惱,她從來就不是舞文弄墨的好手,唯恐西陵公主看到她的大白話會不喜。

寫費幾張紙後,王理理才回憶起拜訪西陵公主府時,曾目睹的親切笑意。

壓在筆桿上的負荷頓時減輕大半。

煩惱退卻後,她想到三殿下。

為了不干擾她寫報告,提供完文房四寶後,三殿下掩上門扉,自顧自坐在門外長廊。

貼心得令人酸澀。

她與三殿下闊別良久,見面後卻匆匆忙忙,都沒能好好敘舊。

王理理想起三殿下給柳姨捶腿,想起三殿下在宴會上與許多貴女私聊,想起剛剛三殿下殷切喚來其她人。

這院子似乎還住著許多人,都與三殿下無比熟絡,宛如家人一般打趣。

她們都是誰呢?

想起三殿下教她練劍時,總是不多話的。

王理理自嘲,自己的心腸總比別人多幾個彎。

照她看來,與其說是敏感細膩,不如說是心眼小,人家與三殿下相處最久,自然熟絡,她算甚麼呢?就算在數月之前,也不過每旬一面,還是借了柳姨的光。

澀意滋長蔓延。

王理理熟練斬草除根。

上下級的關係,不應得寸進尺,她得做好分內事。

心裡雖五味雜陳,王理理筆尖卻沒停止,一頁頁筆走龍蛇,很快就完成報告。

裝進信封時,激動和忐忑很快蓋過那點酸。

王理理陷入計算要多久才能收到西陵公主的回信。

她抱著信推開房門,習習涼風拂過。

“咦?”

簷下兩盆富貴竹,與階前映山紅相輝映。姜貍沒坐在那裡。

“這呢這呢。”

姜貍從東邊屋頭出現,大步流星,拋給王理理一把秋霜劍。

王理理問:“醫館是很兇險的地方嗎?”

姜貍揚起下巴:“不著急走,我看看你有沒有荒廢。”

她手裡拿著一把匕首似的短刀,躍躍欲試,擺明要檢查功課。

“結業之後,一日不敢懈怠。”

王理理擦拭長劍,忽地開朗。

……

據說,那位京城來的誥命夫人要和客居的行商比試。

“比試甚麼?”

“武鬥,當然是論劍了。”

劉文君聞訊而來,遠遠躲在一叢灌木後頭偷看,身後還跟著戚老太太和若干侍從。

戚老太太:“為甚麼在自己家還要躲?”

“母親,蹲低點。”劉文君拉她。

何曾有機會看三品誥命夫人打架,不,切磋?

她們連三品官都是第一次見!

陶然軒後院空地,篁竹清幽,池水清冽,綠草如茵,只兩人而已。

除了槍,姜貍最趁手的就是匕首,因此武器雖短人一截,卻不算太便宜王理理。

倒是王理理平時被家僕簇擁慣了,不知能否過三招。

宣佈出師那日,短劍對赤手空拳,王理理有驚無險地度過兩招。

姜貍:“三招。”

對面的王理理目視前方,並不怯場。

她已然脫去輕裘,束起袖口,背手執劍,腳步颯沓,勢如飛星攬月。

王理理清楚姜貍用刀的脾性,又快又狠,斷不可過於心急。

於是王理理並不主動攻擊,凝神定氣,注意力集中姜貍步伐,繞著姜貍奔走。

姜貍的刀尖向上,眼尾略過秋霜華光,亟待對方出現破綻。

驀地,姜貍矮身掃腿,猛然襲擊王理理的下盤。

王理理卻仗劍後撤,半步不停留地繞向姜貍後方。

“一招!”

事先說好不用輕功。

姜貍追擊,王理理就往後躲。姜貍往前刺,刀尖就被長劍挑開。

王理理敏捷且不知疲倦,時刻神經緊繃,不讓姜貍碰到。

“兩招!”

數月不見,王理理自行悟出一套劍法,以圍困為義。

纏絞束縛,恍若逗弄籠中鼠。

不知是從木工活兒生出的靈感,還是因家庭生活而來的感悟。

“厲害,自學成才,學會了消耗戰。”

姜貍不惱,她同樣有耐心,只覺得有些好笑。

王理理此舉用心良苦,不圖擊殺,完全是為在姜貍手下度過三招。

遠處杜鵑叢中,劉文君炯炯有神,只覺得池邊兩人像在共舞似的,相互繞圈圈,只不過手裡都拿著危險的武器,四周草木激盪,走石飛沙。

“沒想到貴人看起來瘦瘦小小,揮起劍來還挺像回事。”劉文君嘖嘖道,連這樣前呼後擁的人物都如此努力,“母親,咱是不是該給紙坊僱幾個保鏢?”

戚老太太:“看不清,我想到臺階那。”

最後一招,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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