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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貴賓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50章 貴賓

絹絲信紙很薄,能容納的資訊不多,姜遙一筆一劃,省略了京中幾番風起雲湧。

她沒說闞州刺史落馬牽連崔家,又被太子力保,也沒說二皇子緊鑼密鼓地收攏浮動軍心。

她沒說男帝強撐身體出席開年宴,宮內人人不敢高聲,主賓皆不盡興。

她沒說啟運山莊吞併了幾個村莊,外人以為奉北道多了一夥山賊。

她沒說中部多了一隊四處流竄的遊俠,沒說與靖河府的來回博弈試探。

她說:“冬去春來,幸聞花信。”

姜貍知道,南國的草木已等來東風,而北地的春日遠遠未到。

冰封的雪原,禁錮不了一顆野心勃勃的心。

字跡雋秀卻匆匆,皇姐應該很忙吧。

上一次皇姐的來信是伴隨屠夜人抵達的,那時姜貍已知曉皇姐很清楚自己謀取桐州鹽礦的打算。

所以姜貍的回信也更貪心些。

姜貍對皇姐說,她想攻下桐州。

能被太子和千鱗衛同時看中的自然是好地方。

屠夜人帶回的資料很詳細,桐州地處彩雲道中,土壤肥沃,氣候宜人,適合多種經濟作物生長。

不止鹽礦,亦有銅、鉛等金屬礦點,可謂資源豐富,財源滾滾。

當地的開採方式落後得令人髮指,姜貍不明白太子賺那麼多,怎麼都不漏出一點來升級裝備,叫人痛心。

既然打鹽礦的主意肯定會招來兩方人馬攀咬,不如干脆拿下整個桐州,讓她的人來管。

“這樣,對方就不會覺得我是故意針對了!”

顯然,姜遙認真思考過這個建議。

別的問題沒有,主要還是缺人,姜遙在西南還沒養成足夠和正規軍對抗的兵力。

進入行伍,對於普通人來說絕對不是好去處,尤其是有田有地的良民。

所以賦予女子戶籍和田地,一方面能讓其長久安定,另一方面也會讓其太過安定,不會選擇參軍這條苦哈哈的路。

或許在原先的磐州,姜遙可以用點手段,剝奪平民田地的同時告訴她們,每戶出一兩名女子入伍可抵稅賦,這樣一來軍隊士兵的擴充速度會前所未有地迅猛。

然而,隨之而來的還有拐賣成風、民不聊生、土地荒廢,磐州會變得和那些不斷徵兵納糧的州縣一樣。

窮兵黷武,不是姜遙想要的磐州。

拿起干戈就會鬆開鋤頭。姜遙需要能生變的軍人,也需要穩固地方的農民,兩者難以兼得。

這一點,姜遙也沒在信中交代,她自會安排出最好的對策。

姜遙只提到,太子在桐州部署了很多兵力,彩雲道邊軍還分出一支部隊入駐,負責看管採鹽的役民。

簡單問好後,姜遙主要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以商隊為名,向靖河府購入三艘商船。

第二,早日取得南域的力量。

皇姐知道你等不及養兵,那麼南域的武力不再可有可無,躺夠就出發,槍是給你路上傍身的。

第三,去見王理理一面。

你們應該已經互相知曉對方的存在了,正式再見一面,她會需要你幫忙的。

陶然軒小池邊,惠風和暢,白露熹微,一泉青萍靡靡,滿庭芳草茵茵。

石凳上的《幻生》越看越薄,越看越迷茫,阿達蘭蒂仰起脖子放鬆肩頸,才發覺身邊人久未言語,仿似入定。

轉過頭去,只見姜貍一動不動,滿臉深思熟慮。

“傻了?”阿達蘭蒂推一下她肩膀,明明信很薄,怎麼要看這麼久。

姜貍左搖右晃。

自從長慶縣一別,她就沒見過王理理了,不知在磐州住得可還適應?

還有鹿行雁,沒有良心,回家之後再也沒有聯絡過她,也不知道在武林盟主跟前排隊到第幾號了?

以及,買船?

磐州泉眼多,卻只有一條大河,而且還經常斷流,所以自古就有“西陵古郡,河斷海茫”的稱譽。

磐州是無法通航的,買了船,該停泊在哪裡?

姜貍不懂箇中蹊蹺,但很懂相信皇姐。

三五下收好信,姜貍心情不錯,傻乎乎地把木匣當鼓面拍,阿達蘭蒂一陣莫名其妙。

身後細草顫顫,不知何時多了一人兀自徘徊。

姜貍打招呼:“林姐姐!來了怎麼不吱聲?”

林映嘉愕然,腳步頓了頓,隨後走近兩人。

一時衝動把阿達蘭蒂趕出房間後,林映嘉很快自覺失禮,明明是去拜謝,怎麼還要對救命恩人耍脾氣。

於是林映嘉朝阿達蘭蒂躬身行禮,認真道歉。

阿達蘭蒂不喜這些繁文縟節,大手一揮,“沒多大事。”

似是早料到對方反應,林映嘉又從懷裡取出一本合掌大的冊子。

林映嘉:“這是我的讀書筆記,方才你念信時有幾個音節對不上,我一一整理了,若你覺得哪裡有誤,我們可以共同探討。”

《幻生》書裡詳細描述了主角學習新語言發音的過程,不過到底紙上談兵,讀者想要模仿,還需私下揣摩。

阿達蘭蒂如珍似寶地接過,這是比繩結更貴重的禮物。

偏偏旁邊還坐著個不愛學習的,姜貍攤開手板,破壞氛圍,“我要繩結就行。”

林映嘉拍她:“連姨有事找你,和那晚的厲國人有關。”

回房放好木匣和書信,姜貍到病房找連雲闊。

五天過去,在考賽爾的治療和宋歸寒等人的悉心照料下,連雲闊體表包裹的紗布面積大幅減少,雖還有一條腿吊著,但手臂關節已然可以自由活動。

補湯喝得太多,連雲闊整個人圓了一圈,滿面紅光,一看見姜貍就讓出半邊床位,神情嚴肅。

喝藥的時辰剛過,宋歸寒不在,房中沒多少人,餘下照料病人的宏音和晴風在外間乘涼,給她們騰出談正事的空間。

姜貍把慰問的奶茶放到床頭櫃,聽話地坐好。

除夕夜,連雲闊與慕容等人殊死搏鬥,認出其中一人用的是厲國軍中刀法後,便簡單判定來者全是厲國人。

“回來後我總覺得,厲國人未免太多。”連雲闊從前的經驗告訴她,厲國人小家子氣得很,不善用兵,家底不豐,很難一次性派出這麼多高手,“當時情況危急沒有細想,現在才發覺,三十多個人裡有不少是七斬幫的。”

姜貍問:“七斬幫是甚麼?”

連雲闊解釋:“南域的一個幫派,擅長模仿各種刀法,所以經常被請去冒充各路殺手,上到王公侯爵,下到流民兇犯,錢給夠就能殺,將江湖的水攪得不能再渾。除夕當晚,我雖沒和那群人一一交過手,但估計包括那個叫慕容的,頂多只有兩三個是厲國人,其餘都是七斬幫的。”

“甚麼。”姜貍很疑惑,“不是說南域很中立,不愛當朝廷的走狗?”

厲國朝廷不也是朝廷。

連雲闊深深望她一眼,啞然笑道:“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更沒有不沾塵埃的高山,孩子,南域的人怎麼會說自己壞話呢?”

南域人從小苦練武功,怎麼可能只為了兩袖清風,追逐武學真諦?

連雲闊:“南域山多地少,幾乎不通商,不賣點力氣如何能吃飽?”

“不是鐵板一塊也好。”姜貍笑了笑,心道估計要去一趟醫館,看看審問進度了。

看著姜貍全無介懷的模樣,連雲闊一眼看穿其打算,提醒她要警惕。

“你肯定是想照葫蘆畫瓢,收買這股勢力。?”連雲闊不滿地直起身,一板一眼地勸誡:“南域人天性懶散,不受管教,嘴上說得高風亮節,實際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絕對不是良好的結盟物件。”

姜貍沉默,真懷疑連雲闊親眼見過鹿行雁,基本把本人形象全然勾勒。

就是聽著都不是甚麼好詞兒。

“曉得啦。”姜貍細聲答應,往竹杯裡插入蘆葦管,遞了出去。

連雲闊低頭吸了口奶茶,沒被甜蜜滋味堵住嘴,忽又想起甚麼似的,“小林說得沒錯,你很容易相信人誒。”

姜貍:“不好麼?”

連雲闊握住她手背,眉宇隱隱擔憂。

“以往京城四方天地,我有足夠的武力和權勢懲處每一個背叛者,所以無所謂信任別人。”姜貍說,“如今面對人外人,天外天,打不一定能打過,算計也不一定能算計過別人,倒不如放任自流。”

這話聽著,倒是太過隨便了,連雲闊蹙眉:“喂,你現在肩膀上可擔著諸多性命。”

姜貍笑道:“正是因為如此。假若我總是疑神疑鬼,不相信別人,不相信世道會變得如我所願,那將甚麼都做不成。”

連雲闊瞥她,她可沒說不能相信流雲或者林映嘉,她明明說的是要警惕南域人。

認識其中一個好的,不代表對面所有人都是好的。

歪曲事實,搞得好像她是甚麼老頑固大家長似的。

“曉得曉得。”姜貍挑著她不疼的地方熊抱,用臉蹭了蹭,“我會小心的啦。”

這是把人當小孩哄,連雲闊不著道,嘖嘖推開。

簷下銅鈴搖盪,房門開啟半扇,灌入習習涼風。

宏音探頭:“府裡來了位貴客,戚老太太請你過去一趟。”

嗯?

姜貍不明所以地應和兩聲,鬆開連雲闊時,留下一句話。

“或許人心詭詐,但我心依舊。”

……

得知巡撫使之妻、三品誥命夫人來訪,劉文君差點沒握住筆。

戚老太太也皺眉:“這樣的人物,來做甚麼?”

第一反應就是,此人替丈夫來敲打她們這些小商販,要麼索要賄賂,要麼就是逼迫工場替官府做白工。

應元紙坊做得再大,不過工與商,何況目前紙坊規模還沒有到讓官府側目的地步,擺不上臺面,想來肯定不會是商議甚麼國家大事。

劉文君:“該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燒我們工場吧?”

她們摸不清新來的官都立的甚麼規矩,年節送去的禮物足夠貴重,應該不能再貪得無厭吧?

“是騾子是馬,去看看就知道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怠慢,戚老太太趕緊命人佈置主廳。

劉文君也遣人抓緊時間去打探貴賓的喜好,茶水糕點一應備好。

兩人還未走出東偏院,就被匆匆返回的侍從告知,對方沒有帶幾個隨從。

兩人心下稍安,雖不好打聽口味,但既然對方排場不大,便不是來者不善。

於是富麗堂皇的主廳,兩人與王理理幾乎前後腳進入。

三品誥命夫人的衣著比劉文君想象的要樸素得多,丫鬟小廝都留在後院待命,身邊只跟著一名嬤嬤,也沒先行一步去佔主座。

顯得她們這倆開工場的更奢靡些。

“貴府初一送來的紅珊瑚雕塑我很喜歡,特意備了薄禮來探望。”貴賓眉目和善,聲音很有朝氣。

“呃,我們送的是純金的擺件。”劉文君訕笑著舉杯,“咳咳,貴人多忘事嘛,無礙的無礙的。”

戚老太太打圓場:“喝茶,喝茶。”

王理理驚呼:“純金?這也太貴重,改日我遣人,不,我親自送還吧。”

劉文君與戚老太太對視一眼,都不清楚王理理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能搞錯禮單,王理理自然不是為了還禮而來。

王理理毫無所察大廳內的尷尬氛圍,比兩位東家都要健談,極力誇讚主廳的建築水平,惹得戚老太太心花怒放。

“無柱而高廣,一廳納方圓。”王理理撫掌笑道,往門外瞧了瞧,很快表明來意,“聽說貴府來了一隊行商,不知能否引薦一二。”

劉文君恍然。

燕國地圖真短啊。

唯恐對方對商隊不利,劉文君拐彎抹角地周旋幾個來回,惹得貴客差點不耐煩。

確認王理理對商隊沒有任何惡意後,戚老太太才派人去請。

“去叫小戴來,那孩子狡黠些,不易受氣。”戚老太太悄悄看一眼眼神躲閃的貴客,低聲吩咐侍從。

這話沒被王理理聽到,不過聽到也沒事,反正正中下懷。

王理理著急的另有其事。

她想避開兩位主家,還有滿廳堂的侍從,單獨與姜貍見面。

然而到底在別人府邸,見一步走一步吧。

不消多時,姜貍就來到主廳,她中午在草地躺了很久,現在衣服背後還沾著兩枚草葉子,進門時被兩側侍者拍了又拍,腳步踉蹌。

王理理定定地看著門口。

姜貍與王理理眼光接觸的一瞬間,劉文君就料到兩人是舊識。

劉文君頭一歪,不由得奇怪,西南的退役軍人,後來的行商,怎麼會與京城的貴婦認識?

沒有給劉文君太多打探的空間,姜貍向三人都敬一杯茶,就大言不慚:“二位東家如果太忙,我可以代勞帶貴客到處參觀遊玩。”

鄧老狗剛死,劉文君原定下午要去處理鄧氏的手尾。

戚老太太:“這怎麼能……”

王理理快速點頭:“對,對,我來得唐突,不多打擾二位了。”

說罷,她提起裙襬朝主位作別,火速跟著姜貍離去。

“嘶。”戚老太太轉頭望劉文君,“她們是約好的嗎?”

劉文君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

西偏院假山園林掩映,兩人步履匆匆,一路都沒欣賞風景,相互都沒多說話。

姜貍乾脆將人帶到陶然軒。

王理理把奶孃留在屋外,自己跟著姜貍進屋。

“剛想去見你一面你就來了,真是心有靈犀?”姜貍拉著王理理坐下。

王理理笑道:“憑我們今日身份,我要見你,比你來見我要容易一些。”

一個正三品誥命夫人,一個寄人籬下的行商走賈,地位天差地別。

姜貍想想也覺得很對,如果她去州署,還沒遞交拜帖,轉頭就被盤問一番後攆出來。

皇姐的信中只說王理理會需要她的幫助,卻沒說是甚麼幫助。

姜貍問:“你這趟來所為何事?我或許很快就離開磐州,速速說來。”

王理理往前挪了挪,不好意思地低聲回答。

“想要殿下幫臣圓一個謊。”王理理的聲音細若蚊蟲。

真是的,在房間裡還這麼小聲。

她聲音實在太小,姜貍不得不湊近去聽。

王理理早就打好腹稿,一口氣說了許多。

等聽清楚原委後,姜貍不得不拜服,她這腦子,變得比在京城時還要靈光許多,甚至稱得上狡黠。

想法也與姜貍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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