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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任性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36章 任性

看來,皇妹的性子非但沒有被磨平,還在外面野蠻生長。

任性歸任性。姜遙覺得有哪裡不對,一定有哪裡被她忽略了。

皇妹的隊伍帶走了多少武器她知道得最清楚。

軟甲、弓箭、弩、匕首、火|槍每人一套,長刀劍戟都不多,主要是為了對付護衛軍。

處理完護衛軍後,火|槍和鐵甲都留在半途,皇妹的隊伍應該沒有殺傷力太大的武器了。

就算她們二十人都練了一身好輕功並處於絕佳狀態,對手可是有數百人的精銳,如何能……

等一下!

姜遙扯住竇長史問:“靖河府的醫館,都備著多少武器?”

竇翎回答:“靖河府幅員遼闊,共有三家醫館,三百把槍,是最新的。”

姜遙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怎麼會這樣,果然是這樣。

看到她一臉複雜,玉姿很是擔憂,不明所以地問:“殿下還好嗎?”

“好啊,好得很!”

姜遙心想,必須吩咐下去,各大據點自衛用的武器,絕不可外借。

可是,如果皇妹哪天真遭遇不測,急需武器反擊呢?

還是讓據點負責人問清楚用途吧……

皇妹一直很嫌棄大豐的火銃,認為這種設計太粗糙太落後。

因此,收編紅頭山後,皇妹第一時間讓鐵匠千赤錘修改火銃的設計,增加膛線、將鐵丸和火|藥包裝成子窠等細節。

從此火銃成為火|槍,姜遙也收到了一把作為禮物,果然手感好很多。

然而皇妹依舊不認為這是最好的,只不過“礙於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最多隻能這樣啦”。

武器之事,姜遙並不專精,只知道她們已比大豐軍備前進很大一步。有了火|槍且不缺鐵,足以為她們的軍隊實力保駕護航。

豈料紅頭山那邊卻不滿足,強硬地要皇妹畫出真正的槍械圖紙。

姜遙不懂甚麼是“機床”,甚麼是“元件”的難關,既然紅頭山有幹勁,沒理由不答應。

相信下屬本身,也是一種能力。

於是皇妹便畫了圖紙,任她們去鼓搗。

圖紙有很多張,分門別類地繪製了不同型號的槍械。姜遙見過,果然很複雜,屬於墨線粗一點都畫不出構造那種。

皇妹畫得很輕鬆,比她背史書都簡單。

很長一段時間,紅頭山都沒再提過新制槍支的事,姜遙都以為她們要放棄了,暗暗想著如果能成功取得大業,一定要撥款成立部門認真鑽研“工業”。

一多月前,錢家突然上報,在沒有研發出“機床”的前提下,她們不但成功復現出滑輪手|槍,還能保證持續供給。

當然,以姜遙的眼光看,成品的構造和圖紙有著不小的差別,但效果很接近,子窠進化成子彈,槍身多了彈匣和滑輪,每一次發射之後都無需重新裝填。

對於私兵來說,每個部件都能分開運輸,更是大大減少被發現的風險。

看到報告後,姜遙感到前所未有的遺憾——她不能離京,京城內沒有能供她試用新制槍支而不發出槍聲的地方。

總之,復現完成後,姜遙立馬讓紅頭山總結經驗,命人將工匠和制槍經驗送往北面。此外,考慮到各大據點的安全性,將最新研發出的槍械也往南方送了些。

打游擊戰的書局能到處跑,醫館可不行,醫師都是重點人才,必須好好保護。

尤其是,保護好從京城到封地磐州的路線上的醫館,才能保護好磐州的情報和物資輸送。

回到此刻。

西陵公主府內,姜遙靠著冰涼的廊柱,遙望雲層聚散的天空,叫一旁竇翎和玉姿不知如何是好。

姜遙沒有發呆,她在思考。

千鱗衛的船沉沒,男帝病成那樣,短期內不可能再派出一支精銳。

靖河府少了一隻大手,局勢發生巨大變化。

經此一役,單氏還會鐵了心背叛齊王太妃嗎?齊王太妃是會心慈手軟地幫一把子侄,還是趁機做千鱗衛沒做成的事?

……

哐,哐,哐。

雖然門上的黃銅大鎖又多又結實,但姜貍並不打算去找鑰匙。

局勢很複雜,行動很簡單。

她們人都在倉庫前了。只需三顆子彈,外加一個掄起巨斧的阿達蘭蒂就足夠。

腳下的震動和重心的傾斜都在告知姜貍一件事——船快沉了。

有更多姐妹下樓,催促她們動作再快一些。

阿達蘭蒂哐哐劈開門後,姜貍火急火燎地跑到寶藏面前。

即便早從天道那裡得知金子的數目,姜貍還是被眼前金光晃到睜不開眼,姐妹們就更高興了,擼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往外搬。

姜貍卻沒碰金子,而是立馬關注壁龕裡擺著的箱子。

如法炮製地砸掉鎖頭,裡頭是一份份文書,有卷宗也有書信,應當是定罪的證據。

姜貍一一用油紙包起來。

嘩啦嘩啦。

水流聲變大,河水湧進船艙。

在別人地盤,她們破壞得相當放肆。這艘鉅艦的船帆幾乎燒成灰,下甲板的柱子和牆面也毀了大半。

千鱗衛和船工死的死傷的傷,補刀容易拋屍難,她們打算直接沉船。

沒有風浪,讓整艘沙船沉沒也是難事,因此她們乾脆在船底破開幾個大洞。

時間緊迫。

姐妹們沒管旁邊從世家裡收繳回來的名貴藏品,或許拇指大的鎏金小瓶也能賣出天價,然而無論何時何地,金子都是最好出手的。

比起千鱗衛,船工要孱弱得多,她們基本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整取得所有逃生船——只有三條,怪不得這群人要爭前恐後、大打出手。

加上她們帶來的三艘船,應該剛好能將這些錢財帶走。

為了不打草驚蛇,姜貍她們今晚乘小船到距離沙船百尺處,再游泳靠近,只留霆一人在小船上接應。

霆目睹沙船上電閃雷鳴,良久才終於看見隊友平安出現,發了好一通脾氣:“你們怎麼就這麼放心我一人守著,萬一我帶著船跑了呢?”

宏音笑道:“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能交付,怎麼安心將彩雲道交給你?”

霆不忿地喃喃:“甚麼就交給我了……”

士氣沸騰,血脈賁張,她們護著金銀,扶著船游回岸邊,竟然感受不到寒冷。

當姜貍一行人消失在河岸,洛河中央如山一般的大船剛好燃盡最後一絲光亮,沒入黑水之中。

……

對於昨夜發生的事,洛河沿岸居民口徑高度統一。

“那艘船在黑夜裡閃了閃,就突然不見了!”她們信誓旦旦,“我起夜的時候看見的,千真萬確。”

“我發誓,那就是歸一神的真身。”

“徐娘保佑,可別劈到我家。”

客棧掌櫃氣急敗壞,她沒見著洛河上的異象,只能撤走了門板開啟了鎖,跟著大街上的路人津津樂道。

中午姜貍準備出門,還被她拉著數落:“客官怎麼現在才起床?哎喲你們錯過了好多,昨晚可出了大喜……祥瑞呢!據說天龍直下洛河,捲走了一條寶船迴天庭啦。”

能怎麼辦呢?

姜貍佯裝不知,與其攀談兩句。

經過一夜發酵,她們劫船之事傳得神乎其神,已經滋生出數十個版本。

趁著街上還沒恢復秩序,衙役管不過來,姜貍趕緊帶人將槍支還回去——以及子彈的錢,這玩意兒用一次老貴了。

得知姜貍身份後,醫館的態度熱情得過分,在短短几個時辰內就湊齊她所需要的武器,即便很肉疼,但也十分大方地送給她用。

姜貍決定好好表達感謝,將劫來的錢財分出一小半送到醫館,免得醫師們在大冬天裡還要愁熱水的使用。

“啊?我們不缺錢啊。”養生治性館的館主悄聲說,“有時候賣慘,也是一種營銷策略,不要當真嘛!”

好哇好哇,竟然騙她。

姜貍發完信,還是把錢留給醫館了,又開了些驅寒的湯劑,自己氣鼓鼓地回到客棧。掌櫃見她溜達一圈回來臉變得黢黑,還以為她和千鱗衛有甚麼瓜葛,都不敢再八卦。

姜貍回到客房,這時其她人都將行李打包得七七八八,時刻準備出發。

她們自認為沒有暴露大的破綻,但以防夜長夢多,最好在官府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離開。

大本營沒了,城裡剩下的零星幾個千鱗衛連城門都守不住,不足為懼。

原本兩袖清風的霆也背了個小布包,裡面裝了錢、書和文具。

又到分別時。

趁著城門守備不嚴,姝九和霆得先出城,屠夜人已經帶著船等候多時。

後院牛馬低鳴,草木蕭疏。

冬日洛河的河水冰冷刺骨,還好她們身體素質高,都沒有發熱生病,睡了一覺,喝了些熱湯便又龍精虎猛。

姝九神采奕奕,拉著一板車鉅著,周身背滿其她人送來的大包小包,心中喜滋滋地想象著,等城外的下屬看到她帶著這麼多書,表情該有多精彩。

霆抱著《幻生》,像是即將被推上孤舟的主角,對前途大事惶惶不安。所有人都說要把彩雲道交給她,可是除了苗坪縣的某個山頭,霆對彩雲道一無所知。

她趿拉著腳步,低頭走到姜貍面前,突兀地捶了姜貍胸口一下。

霆說:“我能心安理得地打你,以後打地主的時候才不會手軟。”

偶爾毆打一下領導,有益身心健康。

姜貍捂著胸口,笑道:“你說得對。”

然後她們才擁抱在一起。

姜貍輕輕拍了拍霆的後背,企影象個過來人一樣說些勉勵的話,雖然兩人相處時間不長,但也算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姜貍還沒斟酌如何開口,就遭到霆一把推開,對方竟嫌棄她沒洗澡。

胡說,明明她昨晚才洗過。

宋歸寒乾咳兩聲,走到兩人旁邊,她作為長輩,要送霆餞別禮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路途遙遠,得有雙好鞋。”

空地中安放著一雙騎馬靴,霆小跑過去蹲下,摸了又摸。

“這靴子底部鑲了鐵,走千里路都不會累,內裡頭夾了絨,陷到雪地裡都不凍腳。”宋歸寒叉著腰介紹。

姜貍搖搖頭:“她腳底有傷口,近期只能穿軟底的棉鞋,到時路上再買便是,況且南方沒雪不冷,這個帶著多重。”

霆穿好靴子,撲通一聲埋到宋歸寒懷裡,後者差點沒接住。

“謝謝!”霆仰頭大喊。

姜貍:?

難道就因為宋歸寒多遊了兩圈?

兩人不算熟識,宋歸寒受寵若驚,怔愣片刻後摸了摸霆的帽子,說:“你要做的事很難,會有無數人阻止你,但同時也會有很多人幫你,不只是姝九她們。”

霆默默聽著,過了一會兒半點不矯情地離開溫暖的懷抱,揮別眾人,昂首闊步走到院門邊,與姝九並肩。

姝九問:“準備好了嗎?”

霆:“走!”

門外陽光普照,光斑散落在青石板表面,大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霆今年三十有二,方覺人生剛剛開啟。

……

年關將近,洛河岸邊家家戶戶貼上紅紙,河中畫舫也掛起了彩燈。

在靖河府找渡河的船是一件簡單的事,昨天姜貍她們隨便就租到幾艘,不過租的都是舢板船,也就比竹筏強點,其運載能力比沙船差太多。

她們帶著馬匹和牛車,尋常舴艋舟可不夠用。

不過沒關係,有錢任性,姜貍挺直腰桿,宣佈要找艘大船,“快看,那隻船好帥!去問問多少錢!”

本以為發生了沉船事件,洛河多少會戒嚴,但並沒有。

姜貍一行打著商旗,浩浩蕩蕩地來到洛河邊,全程無人阻攔,洛河更是遊船暢通無阻,一如往昔。

如果不是下游方向沒了那龐然大物,姜貍還以為昨晚是一場夢。

一艘數層樓高的大船正緩緩駛入,紅漆鋥亮,客艙寬闊,做工考究。雖不如千鱗衛的沙船大得駭人,但在這漕運往來之地,已然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巨無霸。

“你看中的那艘紅船,還有其它畫舫樓船都有主了,不對外租借。”宏音從船埠打聽訊息回來,隔著皮襖按住刀,“要不咱搶一條?”

岸邊人流如織,姜貍按住她:“不要老把搶劫放在嘴邊,我們是良好市民。”

這就難了,她們有錢任性,就有更任性的有錢人。

看來只能包下沿岸所有小船分批過河,可是二十多匹馬和牛車怎麼辦?一人一馬一船?車廂寬六尺,船寬五點九尺……還沒算上牛。

姜貍垮起臉:“畜牲能拆卸就好了。”

身旁流雲一臉“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甚麼”,一邊用手掌給眼睛搭棚,觀察不遠處的船埠。

“嗯?船上那人是不是在看我們?”流雲說。

宏音溜到隊伍後方:“我剛剛用的是氣音,不可能聽得見的。”

迎著猛烈的日光,隱約可見紅船上站著個人,肩頭髮髻閃著細碎色澤。

等船上人離開船舷,走到陰影下方,才能看得更清楚些。女子約莫四五十歲,與這紅船一般金裝玉裹,步伐穩定毫無偏移,瞧著養尊處優又極有教養,與周圍人群格格不入。

不好,這人在向她們走來。

以姜貍之經驗,越是笑得開心的人越可怕,因為她就很愛笑。

眼前女子就在笑,姜貍有點笑不出來。

試問有誰能獨自面對二十個持刀青年絲毫不怵?

女子先是從容地矮身行禮,看一眼隊伍裡的車馬後,親切詢問:“諸位可是要渡河?放眼整條洛河,沒有比我家的撞倒山更合適的了。”

她們這趟是打著商隊的旗號,出門的隊伍都是宋歸寒排在前頭,而女子卻徑直找到姜貍。

而且,表面稱“諸位”,實際上女子一直只看著姜貍說話。

雖然可疑,但看似紅船的主人親自發出邀請,所有人都巴巴望向姜貍。

姜貍:“你們家的船就叫撞倒山?”

女子:“是。”

“不吉利,不好聽,不坐。”姜貍兩手一攏,別過臉去。

女子眼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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