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舞臺劇
“九。”
夜幕完全降臨，此時飄起紙錢似的雪花，像是要出殯。
“八。”
野鴨千戶一把掀開兩個小賊的面具，隨後驚訝地睜圓眼睛，竟然都是女子。
“七。”
小賊二號和三號很安靜，絲毫沒有要為自己的罪行辯解或開脫的意思。
“六。”
野鴨千戶不知道小賊一號在哪裡，只能對著夜空喊話。
小賊一號身手不錯，腦子卻不好，竟然就帶著兩個女人就敢擅闖千鱗衛的地盤，連武器都要偷船上的。
雖然已經抓到了兩個女人，但他仍然認為剩下那個一定是個男人。
“五。”
入夜後天空與洛河完全融為一體，視野裡只有濃稠的黑，與點綴的白。
此外還有烈焰的紅色，該死的左營，該死的小白臉，連火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野鴨千戶怒斥。
“四。”
感覺濃霧中好像有甚麼，錯覺吧。
“三，還不出來麼？”
手下就守在野鴨千戶身側，小賊一號和二號被鉗制得動彈不得。
野鴨千戶握緊刀把，舉起刀指向其中一人。
刀刃閃動的寒光，與隨風飛舞的斗篷，共同為他舉刀的動作添上幾許陽剛之氣。
在周圍人或羨慕或忠順的目光中，野鴨千戶鬍鬚微抖，即將說出倒數的“二”字。
砰！異變陡生——
首先是如同驚雷一般的巨大聲響，令在場不少人都捂著耳朵後退。
緊接著，上一刻還威風凜凜抬著刀的野鴨千戶直直倒下，胸口驟然多了一個血洞，正噗嗤噗嗤地往外冒血。
千鱗衛經常見血，但沒試過自己人當噴泉，這個場景太有衝擊力了，所有人愣在原地。
是火銃造成的？中層領導裡面有內鬼？
不對，不是所有人都發呆。
千鱗衛怔愣的瞬間很短暫，但是足以“毛賊”二號和三號掙脫束縛，並將挾持她們的人踹到一丈開外。
砰！砰砰！
三個千鱗衛率先反應過來，提刀去追，結果頭頂炸開一團血霧，相繼倒下。
“哈，哈，哈。”
高空飄來一陣很乾巴的笑聲，像是為了專門引起注意，千鱗衛這才後知後覺，一點一點地抬起頭顱。
主甲板正中央有一根高約三十尺的桅杆，沒有掛帆，瘦長一根高聳入雲，叫人難以窺見頂峰。
細雪如針，紛紛揚揚。
姜貍正盤腿坐在桅杆頂部，好整以暇地看著主甲板上發生的一切。這裡原先有面小旗，被她拔掉了，放紙飛機似的往外一拋。
狙擊手，是要佔領制高點的。
砰砰兩聲，瞄準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她解決了兩個躍至半空的甲兵。
千鱗衛引以為傲的人才和裝備，像是破布娃娃一樣墜落。
姜貍把玩著手裡的槍，朝底下人嗤笑：“真以為姐會跟你們玩冷兵器啊？”
天寒地凍，熱武器才是她的統治區。
光滑的槍管像花一樣旋轉，反射灼灼火光，驀地晃人一眼。
姜貍垂下頭，望向主甲板上躺著的野鴨千戶。
按照她的習慣，射擊時應該優先爆頭，射擊心臟會死得慢一些。她希望野鴨千戶不要死得太快。
今夜如此華麗的舞臺，不能失去他這一個觀眾。
果然，當姝九和流雲各自佔領高地，掏出槍指著人群時，野鴨千戶瞧著相當死不瞑目，垂危的臉色煞是精彩。
因為剛剛抓捕順利，為了看守犯人，主甲板上的千鱗衛幾乎聚集在一起，現在在槍口下分也分不開，皆一時語窒，不敢動作。
“不要被她們唬住了！”指揮使手舞足蹈地大叫，“就三個人，有火銃也打不過我們！”
指揮使站在第三層船艙的欄杆後，官帽不翼而飛，官袍被風吹得凌亂不堪，臉上全是因惱怒而產生的皺紋，在火光的映襯下像是頭惡犬，他不顧身後人的勸阻，指著桅杆上的姜貍，激情下令。
“給我拿下！”
火銃他還不瞭解，就算看上去被邪門歪道改進過，可她們能發射多少回火|藥？
千鱗衛光用人數就能壓死對面。
卻還不等手下順從地逼近敵人，船外河面濃霧先行散去，顯現出不尋常的東西。
一個，五個、十個？
不，足足二十個水鬼逐一顯露。
圍繞船體一圈，齊齊伸出手把住船舷，猛然翻身進甲板。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血腥氣，使得氛圍更加熾烈炎熱，像是舞臺劇都有帷幕阻擋，雪子始終下不來，一靠近就馬上融化。
水鬼根本不廢話，乾脆利落地扯破油紙，抽出槍管抬手就射。
憤然舉刀的千鱗衛成為笑話，還沒前進一步身上就被打出好幾個血窟窿，盔甲擋不住子彈，反而灼燒的鐵片加重了傷勢。
沙船載了三百多人，主甲板上最多一百人，大頭還在別處。
姜貍手裡換了一杆槍，徑直指朝身後按動扳機。指揮使的輕功技能全點在逃跑上，當即閃身躲進屋，姜貍只打中了他的腿。
沒時間換彈匣，她們一人身上起碼背了五六把槍，對著全場火力全開，完全不留任何機會，在敵我人數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必須下狠手。
麒麟服和盔甲在眼前倉惶四散，地上的野鴨千戶被踩了幾十腳，已經死透。姜貍覺得至少其中有十幾腳存在主觀故意。
確實有不少千鱗衛熟練掌握輕功，一百人中至少二十人，是個相當了不得的比例，說明這稱得上是一隊精銳。
好在，這段日子姜貍的隊伍也沒有偷懶，在荒地練習遠距離射擊，在林地訓練身法和反應，在山地訓練力量，旅途的歡笑並未減損汗水的揮灑。
二十人中，至少十人掌握輕功，三人熟練。
現在，她們正對躍到高處的千鱗衛緊追不捨，對方稍有破綻就是一擊。
流雲踩著鐵索上升，在半空中對準一個甲兵的咽喉射出一槍，後者當即受到衝擊撞向船艙，落下後又不受控地滾進火海。
其她人雙手使槍，一邊砰砰發射一邊步步逼近，好像在縮小包圍圈，途徑的路上全是死人。
血的盛宴，火的狂歡。
持續不斷的槍火聲像是高亢的交響樂，整條船都在漆黑的河水上閃爍。
大火接連燒了好幾張船帆，越燃越旺，現場溫度極高，姜貍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烤乾，從外到裡都熱得很。她們在冬日裡造出一個盛夏。
姜貍雙手已經換了好幾回槍，不斷變換著角度，居高臨下地射殺意圖偷襲的人。
千鱗衛也想用火銃來抵抗，可還沒裝填好火|藥就被洞穿，或是還沒等引信燒完就炸了膛，鐵片鐵球亂飛，反倒傷了不少自己人。
在別人地盤搞事有個好處，就是完全不用在乎地盤的安危。
這座如山大的沙船，造價不低，能開到河上更是天大的榮譽，很多中高階千鱗衛都下意識不敢亂砍，本就無力的反抗顯得更加束手束腳。
看她們應對自如，姜貍翩然落地。
千鱗衛隊伍的大頭不在主甲板，也不在甲板以下，而是指揮使所在的房間。
槍管很燙，姜貍不自覺挽了個槍花，看見有道高大的身影從船艙中走出。
“哎呀，房間好小，人像蟑螂。”
阿達蘭蒂言簡意賅地抱怨，她沒想到一個指揮使會需要這麼多人噓寒問暖。
四周是大混戰，炮彈聲和敵人的尖叫聲響徹耳畔，姜貍湊得很近才聽清她的話。
阿達蘭蒂：“解決了。”
雖然姜貍給了她槍，但她動作比想象中還要快，三層船艙起碼有一百人，居然都解決了？
“我以為你會需要我支援。”姜貍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汗珠。
阿達蘭蒂咧起一排白牙：“寒夫人，很強。”
本來這次行動根本沒考慮讓宋歸寒參與，結果她居然非常擅長冬天游泳，繞著船體三圈沒被發現，和洛河原生魚沒有差別。
所以，宋歸寒強硬地接下潛伏船艙的任務。
趁著姜貍和指揮使打完逃竄，一幫人去追、另一幫人還沒來得及入內關心的空隙，她潛伏進指揮使的房間，後續也沒有任何人敢搜查這裡。
阿達蘭蒂揮舞手掌，砍菜似的，形容道：“她連槍帶弩，略施小計，裡應外合，全部殺光。”
用詞還不精確，還姜貍完美領會她的意思。
千鱗衛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團滅得如此迅速，連一刀都使不出，可姜貍覺得，能見識到這個時代最高規格的武器，他們也算是不枉此生。
姜貍低頭搜尋些甚麼，踱步到一個微微凸起的正方形木框前。
這是進入下甲板的入口。
剩下大部分人都是中老年男性船工，日常勞作和吃住都在船體裡面，沙船停泊，不用划槳或掌風，應該都算清閒，居然沒幾個上來幫千鱗衛的忙。
天道：“一條船上的人，卻不是一條心，很多人聽到動靜，準備偷偷放小船逃跑。”
姜貍皺眉：“得逞了嗎？”
天道：“沒有，逃生船很少，都在打架。”
危急關頭，本就得分為零的人性更是跌到負數。今晚的罪魁禍首姜貍掀開木板，怡然自得地走了下去。
底下的血腥味竟然更加濃重，在封閉空間內不斷髮酵，沒走幾步就碰到地上躺著個血人。
這人腹部中了一魚叉，蠕動著身子想抓救命稻草。
冷兵器的廝殺就是這樣，無論受了多重的傷，都不一定能當場死透，得補刀才行。
姜貍拔出魚叉，刺入喉嚨再拔出，重複多次。
完事後她遺憾地甩甩手臂，回頭問阿達蘭蒂：“大使姐姐，你會覺得我太殘忍了嗎？”
阿達蘭蒂：“一艘船，不夠。以後還有一國。”
她清楚事情做到這個地步，算是和大豐男帝勢不兩立，姜貍肯定是要和大豐開戰的。
姜貍確實沒把殘不殘忍放心裡，馬上就腳底生風，熟門熟路地找到船上的金庫。
五把型號規格和雕花裝飾都完全不一樣的黃銅大鎖，正在昏暗地下閃閃發亮。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神的祭司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aaaaa 10瓶；耶比小孩兒2瓶；栗子栗子碰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