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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沙船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32章 沙船

離近了看,洛河更顯廣闊浩渺,水波浩蕩,一眼望不到對岸,流雲沒見過真正的大海,只感覺這也差不離了。

綵船畫舫依舊絡繹不絕,看來齊王的倒臺並沒有掃去達官貴人的興致。

流雲輕撫雕欄,滿腹疑雲。

在她身旁,姜貍一臉“不是我想,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

然而她的肢體動作表現相反,一舉一動相當興奮,還捲起紙筒瞄準江心。

流雲心道,明明你就很想啊!

“我還是不懂。”

流雲無慾無求地望向洛河中心,“千鱗衛不就是高階一點的衙役麼,又不是地主財主,肯定不會帶著錢來辦案,有甚麼可薅的?”

在得知千鱗衛守著洛河的噩耗後,姜貍就攛掇著要來探一探,美其名曰看清水面情況,才能規劃好水上路線。

流雲心裡跟明鏡似的,深知姜貍肯定是想潛入千鱗衛的船搞破壞。

“春江水暖鴨先知,嗅到肉味狗先流哈喇子,凡是千鱗衛興師動眾要做的事,必定是有利可圖的好事。”姜貍說得有理有據。

昨日千鱗衛大鬧過後,今早大街上人流量劇減,商鋪關門,小販不出攤,連個包子都買不到。

她們所在的這座酒樓,更是在千鱗衛初到靖河府停泊最佳觀景區之外時,就逐漸門可羅雀。

東家為了不惹麻煩,乾脆早早閉門大吉,謝絕賓客。

好在,經過她們一番軟磨硬泡,外加鈔能力的加持,順利入內盯梢。

這座五層小樓形如寶塔,坐落在洛河下游,觀景的樓閣正正好對著千鱗衛的沙船。

這艘巨大的沙船吃水極深,靠不了岸,默然停駐在洛河中間,審視著過路小舟,叫人望而生畏。

船帆沒有升起,甲板以及三層船艙無遮無擋地展現在姜貍眼前。

姜貍首先注意到船舷上的鏢槍和鐵鐮,以及主甲板各處的投擲型武器,可謂一應俱全,這使得千鱗衛在面對接舷戰時能立於不敗之地。

視線轉向一層船艙,這是出入人員最多的場所。

或許是孤立的駐守地點帶來安全感,防守頗為懈怠,門開門關時,內裡的瓦罐、弓箭以及盔甲時隱時現。

二層船艙懸掛許多燈籠,門戶不開,推測應是用於中高層人員商議事務的艙室。有衛兵披甲肅穆巡視,配有手臂長的火銃。

這種舊式火銃瞧著嚇人,實際粗苯且準頭低,遠不如姜貍給隊伍配備的槍|支,於是她挑起眉頭,往上抬一層。

越往上,巡視的衛兵越少,其身形也越發苗條,臉看不清,似乎越來越白皙。這不符合一支武裝部隊的佈置,但符合某一類人的喜好。

姜貍推測千鱗衛的指揮使就住在頂樓。

忽然,像是為了印證這個推測一般,熟悉的野鴨斗篷出現。

他沿著三樓柵欄倉促走過,小心推開一道門,矮身進入。雖看不見房中住著何人,但觀氣焰囂張的野鴨斗篷這樣畢恭畢敬,除了靖河府千鱗衛的最大頭頭,再無它想。

白山黑水,浮光如銀,河面飄起細碎雪花。

眼痠腦脹,姜貍把腳從欄杆頂撇下來,大大伸了個懶腰,手中紙筒打到一旁的姝九。

姝九維持極目遠眺的姿勢很久,被打到也巋然不動,比誰都專心致志。

姜貍戳她:“話說,你為甚麼跟著過來?我們很閒,但你不是啊!”

姜貍是有分寸的人,昨日會議一結束就拉著姝九商量,提議先把她和霆帶出靖河府,好讓屠夜人儘早交差。

然而,這個提議被姝九義正詞嚴地拒絕。

姝九:“客棧安靜,環境好,就讓霆多讀會兒書吧,作為未來解放農奴的領導者,總不能大字不識。”

很明顯姝九這是放心不下,想幫姜貍的忙。

“行吧,準你多留一日。”

姜貍將紙筒拍扁,這玩意兒果然無法冒充望遠鏡,“嘖,回頭讓人在做琉璃的時候加點鉛。”

洛河寬廣,就算站在距離最近的岸邊,肉眼也只能看個大概,諸如鏢槍數量等細節無從得知。

如果這時候有一柄望遠鏡就好了。

流雲:“但是,我們沒有琉璃匠人呀?”

琉璃製品屬於奢物,不在她們的工業部署裡。

姜貍:“那就培養幾個。”

流雲對這個領域上心得多,立馬掏出本子記錄,還纏著姜貍問了許多問題。

“快看,有動靜。”姝九提醒。

只見江中一條烏篷船,正慢慢悠悠地擺著槳,緩緩靠近旁人避之不及的大型沙船。

這是在運送補給。

沙船與陸地之間沒有浮橋或碼頭,物資和船員全依仗這種烏篷小船來往。

透過上午的觀察,共有三艘烏篷船靠近過沙船,從吃水線變化可以判斷物資重量,姜貍估算出船上約有三百人。

而她們只來了三個。

怎麼辦才好呢?

……

被姜貍稱作野鴨的千戶,剛走出船上最奢華的房間,望著漫天飛雪,心情相當輕鬆愉悅。

指揮使大人發了話,這事如果辦成了,他的位子還能往上升一升,調到江南富庶之地不是問題。

說不定有朝一日,像這樣奢華的房間,必須只能由他來住。

野鴨千戶正品味著即將到來的種種甜蜜,幾個小的卻不長眼,著急忙慌地跑來問他該如何處置犯人。

“這裡也是你們能上來的麼?”野鴨千戶捋著鬍鬚斜眼,正想厲聲教訓,又恐驚擾房中的指揮使,便輕手輕腳地走到下一層,餘下小的自然跟著。

待走到角落僻靜處,野鴨千戶這才拿穩架子,吩咐道:“瞧著也問不出甚麼來,等天黑便投到河裡餵魚罷,也算給那勞什子歸一神的祭品。”

昨日抓回來的替死鬼身子骨脆得很,還沒用刑先沒了半條命,暈厥一宿,也不知是不是裝的,不過無所謂,他壓根沒打算審問。

能否抓到齊王其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要讓整個靖河府都知道他們在追捕齊王這件事。

為此處死一些白丁,算不了甚麼。

幾個手下嘻嘻哈哈地附和,說著諸如“來年風調雨順也有他們一份功勞”的話,再下一層樓,在主甲板碰見不速之客,左營參事。

“千戶大人怎生如此快就下樓。”左營參事獨自迎敵也很囂張,揚著一張年輕白皙的好臉皮,說話陰陽怪氣,“也是啊,嘴上說著行動迅速,結果一個該抓的都抓不回來,就底下那幾個庶民白丁,竟然有勇氣交差麼?”

左營參事一腳摩挲著甲板,他嘴裡的庶民白丁就被關在下方深不見底的船艙。

野鴨千戶冷笑一聲:“斟茶小弟就不要費腦子憂心岸上的事,趕緊上樓罷,服侍好指揮使大人對你來說才要緊呢。”

如此說著,野鴨千戶卻擋著樓梯口不動,氣得左營參事撞開他身旁的手下,提起衣襬上樓。

野鴨千戶優哉遊哉地散步去。

餘下小的縮在一旁,瑟瑟發抖,見野鴨千戶沒責怪他們剛剛沒擋住路,才敢鬆一口氣。

這艘大船雖只有一套班子,其中勾心鬥角卻一點兒也不少,稍有行差踏錯便萬劫不復,小人物平時半點都不敢抬頭。

便說野鴨千戶和左營參事的恩怨。

前者認為後者毫無能力,靠著有張好臉,在指揮使跟前斟茶倒水,以色侍人一路高升,實在下等。

後者認為前者裝腔作勢,陽奉陰違,遲早有一日會被抓到把柄。

然而,在小人物眼中,野鴨千戶也沒少捯飭他那張臉,長短鬍鬚每日一換。

無能的左營參事有件事說對了,作為殺雞儆猴的雞,庶民白丁不夠資格。

靖河府戶曹的單氏官員才是最佳人選,結果那幾個老油條滑不溜秋,早早遁逃,只把家丁推出來擋災。

奇也怪哉,野鴨千戶想不通,千鱗衛得到聖上旨意後就直奔靖河府,江上孤舟難以被探聽,按理說不應走漏風聲。

難道是齊王太妃?

不,不可能。

斗篷迎著風,扯住野鴨千戶往後走,他思前想後,決定不在意這種小事,反正指揮使沒怪罪。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千鱗衛已將城內所有單氏官員的府邸查抄,從洛河水壩貪來的贓款也大都收繳,不信齊王太妃能坐得住。

在河洛單氏的地盤,千鱗衛沒敢把事情做絕,只通緝在戶曹任職之人,其餘族人碰都沒碰。

如果單氏還不低頭,只會換來更大的怒火。

從前單氏很聽話,與男帝合作良好,今歲不知發甚麼神經,竟然不再往宮裡送錢。

突然沒得吃,男帝惱怒異常,恰好這時朝中有人參靖河府戶曹一本,說是在負責靈川水壩款項時貪贓枉法。

靈川位於靖河府境內,為洛河支流。

以往有得吃,這種奏摺男帝看過便算,如今三番四次敲打無果,男帝便決定以此為由頭,狠狠懲罰單氏一族。

但不能太狠。

作為男帝的鷹犬,千鱗衛很好地領悟男帝微妙的,特別態度是他抱病臥床以來,更是喜怒無常。

男帝心底還是希望單氏能回心轉意,做回會下金蛋的雞。

抄家得來的這筆錢雖十分巨大,卻要計入國賬送入國庫,遠不如每年財源廣進。

這點帝王的小心思,被指揮使全面向下傳達,野鴨千戶更是深有領會,因此很清楚能抓到人威脅河洛單氏最好,就算抓不到也不要緊,相信河洛單氏不會眼睜睜看著族人衰落。

哼,官場的運籌帷幄,豈是左營參事那種膚淺小人所能洞察?

野鴨千戶得意洋洋之際,忽想起左營參事此刻待在最奢華的房間,說不定又靠著小伎倆助力高升,內心登時憤恨起來。

正好餘光瞥見小旗官三五成群,靠著船舷躲懶,野鴨千戶當即一腳踹過去洩憤。

小旗官驚惶散開,個個面如菜色,地上一灘嘔吐物。

船停著還能暈船,真是一群酒囊飯袋。

野鴨千戶深深蹙眉。

幸好千鱗衛的大本營是一艘鉅艦,裝備精良,水火不侵,不然不知要花多少時間管教這群廢物。

離了京城,外面這些人六根不淨,個頂個的不中用。

野鴨千戶實在不放心,親自去查驗入夜前的補給——雖然除了指定的烏篷船,其餘船隻根本不敢靠近千鱗衛,但有道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畢竟,這天底下除了男帝,多得是想千鱗衛死的人。

傍晚時分,洛河遊船漸漸稀少,視野裡只有那隻搖搖晃晃的烏篷船。

野鴨千戶特地銘記該烏篷船的特徵,船頭有缺,後補上的竹篾顏色要淺一些。

烏篷船越靠越近,船頂覆蓋一層薄薄的雪,這無傷大雅,野鴨千戶輕易將該有的特徵對上。

船工放下繩梯,許多低階千鱗衛舉著火把聚集過來。

野鴨千戶精挑細選出機警些的兩個手下去接頭。

這兩個手下都與烏篷船的船家熟絡,在明亮的火光掩映下,很快互相認出面容。

與往常一樣,烏篷船裡只有船家一個人,此行帶來的是醉仙樓的菜品,正是指揮使的心頭好。

“一切平安,是自己人!”手下大喊。

野鴨千戶感到欣慰,此前送補給的烏篷船都沒出過差錯,看來這次也很穩妥。

“放梯!”

這回下放三道竹梯,人行時更穩固,方便搬運物資。

除去指揮使那份,餘下食物酒水也相當誘人,吸引了船上所有人目光。

今日晚餐,似乎比平時更加豐盛。

啪——

在火光照耀的背面,突然有一隻手抓住船舷。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手……六隻手。

滴答,滴答。

一個排在後頭的小旗官忽然覺得後背生寒,雞皮疙瘩從脊背爬上頭頂。

他撓了撓脖子,不明所以地轉過身。

滴答,滴答。

有三個人形生物站在黑暗中,渾身溼漉漉,在不斷地滴水。

這是甚麼,水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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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應該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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