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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闞州再見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11章 闞州再見

先說結論,侯三被找到了。

雖缺了半邊耳朵,但總算撿回一條命。

侯刺史鬆了一口氣,總算能給三娘子和叔伯族老們一個交代。

手下們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十二時辰待命,通宵達旦地奔波。

親戚們鬆了一口氣,這回不用再借錢給侯刺史填贖金了吧?

當然,如果不是在州署內找到人,大家肯定會更加輕鬆。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事發後,刺史大人將所有武力都派出去尋人,對內難免有所疏漏。”

姜貍全程像個局外人一樣說得頭頭是道。

三男被劫後,衙役搜查完聆芳學舍便關了門,老師歇息、學生停課。

聆芳學舍一時形成無人進出的密閉地點。

誰也不會想到竟然燈下黑,人質就在自家藏著。

種種猜測在人群中醞釀,有人想說話,有人趕緊閉嘴。

在這個當口,三娘子忽然殺出,將神志不清的侯三抱在懷裡,尖聲叫人搬來床板。

現場亂作一團,一路磕磕碰碰,侯三總算被抬回臥室,那血淋淋的窟窿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餘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啞聲說一句“賊人可恨”。

侯刺史忙於處理各種事務,沒有在意姜貍等人悄然離去。

此後,再也找不到她們。

……

後來的事,侯靈鳳是聽孃親說的。

三弟的高燒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人沒醒,嘴裡嘀咕各種胡話,有時喊娘,有時喊爹。

大部分時候,都在罵大哥。

老爹命令進出的下人不許外洩這些夢話,一些閒言碎語像是秋末的雨點,轉眼凍結成霜。

然而冰霜最易使人滑倒。

也許是被老爹極其嚴厲地訓斥過,聆芳學舍重新開講之時,大哥久違地抱著書簍前來上課。

侯靈鳳清晰感受到變得無比詭異的氛圍。

老師也好,姐妹兄弟也好,哪怕是卑微的書童,都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從大哥身上避開,彷彿都在假裝室內不存在那一個人。

大哥從不隱忍冷靜,察覺到被孤立的苗頭後,當場破口大罵,隨後極力撇清自己和三弟遇劫的關聯。

解釋如同掩飾,越自證越扯不清原委。何況大哥的口才實在欠佳。

明面上,大家似乎聽進去了,打照面時客客氣氣,然而實際上,一條裂縫無聲地在年輕一輩中間延展,將侯大與別人分隔。

侯靈鳳有理由相信,等三弟康復,肯定要與大哥鬥個至死方休。

至於年老一輩。

三娘子哭泣的時間變少了,在她低垂的眼眸裡,仇恨的火星正在躍動。

老爹與家人的關係變得微妙,憑藉一家之主的尊嚴強撐著話事權。

孃親祝遐倒是突然開明,鼓勵侯靈鳳多出去走走,哪怕闖點禍,也好過在家待著。

祝遐往她衣服裡塞錢:“不夠再管娘要哈。”

侯靈鳳看著眉飛色舞的祝遐,心道剛好趕在高位拋售秋菊的孃親,恐怕是侯家最快樂的人。

不過,侯靈鳳覺得家裡發生的一切,是最有趣的事情,值得研究。

於是她趕走孃親和下人,獨自坐在桌前,決定從頭翻閱一遍日記本。

連日來,家中所有風言風語她都沒有放過,全都忠實地記錄下來。

似乎無論老爹如何三令五申,大哥如何激情反駁,“兄弟相殘,甚至差點鬧出人命”這一觀念已成為許多人的共識。

這很奇怪。

官府未能抓到同夥,更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與大哥有關,但是……卻有太多似是而非的旁證。

定罪需要證據,讓人相信卻不用。

等一下,真的沒有證據嗎?

此事系老爹親力親為地調查,只要衙役發現證據定會第一時間交給老爹,若說要包庇窩藏……老爹並非不能做到。

即使老爹沒有透露過府衙的工作,侯靈鳳卻也不可避免地知曉一些內情,刺史的日常並不光明,徇私枉法可謂手到擒來。

所以說,老爹對長男的溺愛到達這種地步了麼?

室內太安靜,翻頁時細小的摩擦聲冷不丁刺激到侯靈鳳,後背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侯靈鳳產生起身關窗的衝動,抬頭時發現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莫名想起戴姑娘說的話。

“最真實的部分,你都沒寫在日記裡。”

侯靈鳳從抽屜裡找出從前的日記本,厚厚一摞,她一本本攤開,坐在地上毫無章法地看了起來。

最開始,是祝遐讓她寫日記的。

因為母女倆都沒看懂《千字文》,孃親乾脆讓她就用會的字寫寫見聞。

寫第一本日記時,侯靈鳳生澀地握著狼毫筆,一筆一劃地寫“我愛孃親”“我敬爹爹”,字又醜又大,沒有內容,難以辨別。

如今紙張黏在一起,侯靈鳳分不開,伸手向著下一本。

她圓圓的手背停在空中。

她突然記得,在她學會寫“爹”這個字,興沖沖跑去松濤苑求表揚的時候,大哥也在。

老爹高興地揉大哥的頭,誇他鳥窩掏得好,將來必定振翅高飛。

老爹沒有理會她的習作。

侯靈鳳受驚縮回手,門窗依舊關得嚴實,室內卻像有冷風吹拂。

“好奇怪。”

她翻開十歲那年的日記,這年開始,她被孃親逼著上學。

日記裡,她捉弄老師,和姐妹兄弟傳小紙條,在學舍內養狗,在課本上塗鴉,每天過得風生水起。

可她記得日記之外的事。

聆芳學舍就在那裡,她想上課隨時都可以去,但老爹只過問男兒的課業,只對逃學的男兒嚴苛,對她一點兒要求都沒有。

這是好事吧?大哥和三弟都無比羨慕。

這是好事吧?她過得逍遙快活。

這是好事吧?

侯靈鳳丟下十歲那年的日記本,轉頭翻開另一本覆有紫色封皮的。

紫色是高貴的顏色,她還記得及笄的宴席有多盛大。

那天的字尤其好看,她認真地記錄下老爹的醉話。

他說,沒有一家公子哥配得上他的寶貝女兒,她只要一輩子待在家裡享福,等著招贅就好。

無來由的冷風貫穿耳目,沉浸在文字中的侯靈鳳驟然清明。

及笄那日,同時是大哥的束髮禮,老爹是因為大哥才高興得多喝酒。

剛彎起的嘴角,瞬間垮塌。

侯靈鳳停止翻閱,卻有更多回憶湧來,她試圖在無盡潮水中追尋。

她曾看見老爹對大哥的文章怒火中燒,曾看見老爹追著貪玩的三弟打,曾看見老爹狂噴堂兄弟們。

為何那些回憶裡,沒有自己的身影?

不對不對。

明明老爹也會批評她。

比如那天被發現假冒大哥上學,老爹就嚴厲地責問了她。

侯靈鳳噗嗤一笑,那是因為涉及到大哥的安危和學業。

老爹賺了不少錢,他會用這些錢給大哥和弟弟們鋪設康莊大道,讓其仕途坦蕩。

“女子進不去仕途,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侯靈鳳邊安慰自己,邊扶著桌子起身,無意中看到鏡子裡的臉。

嘴角支著肥肉,眉眼向下耷著,笑得很難看。

她逃學、打架、惹是生非,闖出天大的禍來老爹都會擺平,但那不是愛。

除了肖似老爹和兄弟的體格,她好像甚麼都沒得到。

大哥不得人心,三弟缺了耳朵,全是廢柴,總不能讓老爹的權柄都給旁系吧?

侯靈鳳被自己陰暗的想法所震撼。

她真的需要吹吹冷風了。

她推開房門,任由秋風撲面,通體都好受不少。

祝遐正在院子裡給下人交代事情,忽然瞧見女兒像只呆頭鵝一樣吹冷風,登時不贊同地將她推進去。

正想回頭喚人添置暖爐,祝遐手臂猛然吃痛,是女兒抓住了她。

“娘。”侯靈鳳喊道,“你給我找個老師吧。”

祝遐怔住:“老師?”

聆芳學舍內不是有舉人老師麼?

祝遐很久沒有嚐到被女兒需要的感覺,她不敢反駁,一點一點地理解女兒眼中的情緒。

似乎有綠芽在滋長,需要有人悉心呵護脆弱的根系。

從前女兒總是不愛搭理她,覺得她一事無成只會拖累,而現在女兒居然主動求助。

她會拼盡全力。

祝遐輕柔地撫摸女兒的臉蛋,堅定地點頭:“我給你找。”

她一定會找到比舉人更優秀的老師。

……

姜貍吹著口哨,興高采烈地奔走在希望的原野上。

給侯家種下猜疑的種子後,姜貍一行人連夜離開闞州,沒了打眼的牛車,她們輕騎快馬,有多快跑多快。

宏音卻沒有輕快的心情,她自責地握著韁繩,對身邊人說:“先前賺到的錢,都快被我在賭場賠光了。”

綁架一事,她們沒有收侯刺史的錢,反倒搭進去不少。

姜貍不以為然:“胡地主接收了所有債權,我們損失不大,一點小錢換刺史家宅不寧,划算。”

賬房姐姐的修繕工作圓滿完成,深得酒窖主人喜愛。胡地主愛屋及烏地購下那些潑皮打手的債權。

流雲:“還有保書。”

一州刺史的保書,足夠讓她們走出很遠。

“你為甚麼這麼開心?”

鹿行雁騎馬的姿態格外爽利,不知從哪裡瞬移到姜貍旁邊。

這兩日,姜貍嘴邊的笑容就沒有掉下來過,敵人還沒開始倒大楣,沒理由預支喜悅。

姜貍:“我見到京城來的朋友。”

離開闞州前,趁著侯刺史忙碌的時候,姜貍抽空見到兩位醫女。

是景拓母女,她們曾研製出首屈一指的毒藥——玄金沙,已被皇姐投入使用,估計男帝正吃著呢。

因此她們來闞州的原因也很簡單,怕留在京城夜長夢多,乾脆乘著醫館外擴的東風躲到外地。

母親叫景拓,職位是白鶴堂監察使之一,女兒叫景立,職位是一級製藥師。

兩人都不是專業情報人員,卻要負責闞州的據點。

景拓:“先前嘗試過兩撥人,都沒成功,便換我們來試試。剛好我們是北地人,再往南走,氣候就吃不消了。”

景立:“我們還是來晚了,沒能幫到殿下。”

“不打緊,叫我小戴就好。”姜貍笑呵呵地擺手,“等據點建成,你們就是大功臣。”

有前車之鑑,景拓母女並沒有落腳在闞州主城,而是先紮根在附近的村落,再逐步往其它地方擴散。

姜貍把錢賀秋的當鋪地址給了她們,進城時有甚麼事都能有個照應。

想了想,又把胡地主的聯絡方式交代出去,“這人脾氣差了點,但順順毛也能用,不過不要太過信任,自行把握分寸。”姜貍語重心長。

景立難為情地接過姜貍的幫助,嘆道;“如果有哪個大戶人家能讓我立馬滲透進去就好了。”

姜貍想了想,也覺得愛莫能助。

闞州城內的地主老財一個比一個狡猾,家裡全是長工和佃戶,很少外聘幫工。

鼓勵下屬最好的方式就是安排工作。

姜貍:“對了,刺史家有甚麼風吹草動,記得及時彙報。”

景拓神色一凜,莊重地點點頭,腦海裡已有一整套監視方案。

三人交換了京城和闞州的情報,終究兵分兩路。

不過,讓姜貍快樂了足足兩天的,並不止見到老朋友,而是從她們手裡接過的皇姐的信件。

鹿行雁:“甚麼朋友?”

姜貍揚起下巴:“不告訴你。”

十月的風吹矮勁草,白雲時高時低,馬群上空迴盪著姜貍快活的哨聲。

若說快樂有定額,同一群人中就會有稍微不那麼快樂的人

比如考賽爾。

任鯉不肯離開闞州,她生於斯長於斯,如果仇人還在此地,那麼走的人就不能是她。

臨行前,考賽爾把說好的一兩銀子付給她。

她或許會用這一兩銀子做點買賣,或許會去買把真正的刀,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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