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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兄弟情輕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09章 兄弟情輕

宏音挑開油膩膩的紗簾,皺眉走了進去。

與杳無人煙的街道不同,一進門光線驟然暗淡,男人們的喧鬧聲幾乎衝破耳膜。

闞州商業不如京城發達,大多數百姓未到日落就會歸家,街上早就一片寂靜。

然而和京城一樣,此地的男人稍有空隙就會來賭上兩把。

賭坊永遠人聲鼎沸。

殿下……不,戴姑娘真的相信她能做到嗎?還是因為其她人實在騰不出手?

宏音還不太習慣新的稱呼。

今日是商隊全員出動的一天。

寒夫人與兩名部下不在城中,以阿羽為首的四個賬房姐姐出差胡宅,姜貍帶著鹿行雁和五名部下去往州署,兩人在城郊破廟看管侯三。

剩下宏音三人來到闞州最大的賭坊。

她們要找侯大的賭友。

宏音花了些許時間熟悉裡頭烏煙瘴氣的環境,背面衣料抖動,晴風和拂雪有些緊張。

宏音也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度過昏暗光線的適應期,一雙雙發光的眼珠逐漸顯露。

她在宮中能接觸到的只有女人,偶爾還有內侍,沒有人會用這樣的目光看人。

離開京城後,多數時間集體行動,人數上的優勢帶來勇氣,足以讓她無視不善的目光。

此時,整個賭坊充斥著男人,紛紛向她們三人投來明目張膽的眼神。

凡人沒有利爪,一樣能露出近似於野獸的原始面目。

是甚麼讓他們沒有衝上來呢?宏音想。

是艱難維持的,絲線般的人類文明,還是她手中長約一尺半的竹刀?

“你們是幹甚麼的,這裡不能帶刀!”

一個身穿棕灰棉服的少男走過來朝她們大喝。

宏音注意到少男手肘處的補丁,判斷對方不過是個嘍囉。

宏音挑起嘴角:“那可以帶這個嗎?”

她掏出一錠雪白的銀兩,在少男面前一晃而過,“我要一間房坐莊,叫你們掌櫃的出來。”

沒錢的人玩泥巴,有點小錢的人花錢買短暫快樂,有大錢的人透過玩弄別人來賺錢。

像這種大型賭坊,一般會向富人提供包間,富人在裡頭坐莊,開設更私密、賭注更大的賭盤。

就算不使用額外的手段,莊家也總是會贏,何況為富不仁才是常態。

幾名陌生女子一來就要坐莊,顯然不合規矩。

少男眼珠隨銀錠而動,嘴上回避宏音的要求:“要賭請上桌,掌櫃的不在。”

越來越多男賭徒朝這邊看。

看來這錠銀兩少男註定拿不到,宏音面不改色地摸出一封信:“你覺得我有資格開一間上房嗎?”

少男不認識幾個字,沒取出信紙來讀,但認得信封上的“胡”字。

是他得罪不起的胡地主。

胡地主不是世家,她親筆寫就的保書出了闞州就用處不大,但能在這裡派上用場。

她作為侯刺史最得力的爪牙,在闞州範圍內威勢十足。

少男吞了吞口水,顱內打架幾番後,偏頭眼神警告周圍男人一遍,便連聲去請掌櫃。

宏音三人沒有原地等待,收回保信就往賭坊深處走,經過一張張牌九、單雙、骰子和數倉的桌子,如入無人之境般上了樓。

二樓是富人的專屬地,樓梯口與走廊的連線處,一左一右兩名壯碩少男把守,生人勿進。

走廊前的平臺擺著黃花梨圓凳,宏音不硬闖,當著打手的面坐下歇息。

她們瞧著眼生,卻衣著光鮮,氣度從容,不像是普通百姓,打手也是見慣地主老財的人,正想驅趕,卻也一時猶豫起來。

就在這猶豫的片刻,掌櫃的來了。

掌櫃是個瘦小的中年男子,認出她們來自於近期炙手可熱的寒夫人商隊,便收了錢,答應其坐莊的要求。

“輸贏命裡定,若是姑娘虧了錢,本賭坊是不賠的!”

宏音:“掌櫃放心,我們和外面那些男子不一樣,風險自擔,不會耍賴。”

掌櫃訕訕賠笑,沒反駁,連同嘍囉一起退出包間。

房內正中央擺著兩丈寬的多用途賭桌,兩側櫃中賭博用具一應俱全,宏音面對房門坐著熟悉莊家身份,另兩人下樓兌來籌碼。

晴風:“就差客人了。”

若是相熟的土豪,掌櫃定會積極組織賭徒,可她們只是攀附胡地主這根樹枝的螞蟻,未能得到熱情的服務。

宏音抖了抖衣襬:“先把盤子開起來。”

誒,這對於一個廚師來說,真是為難得很。

……

賭坊二樓有新盤口,逢賭必贏。

“也不知哪家散財童子下了凡!”

“就剛剛那幾個女的,你沒看見?搖盅那幾下手生得很,一看就不會。”

“那就別怪兄弟們無情了!哈哈!”

隨後就是一系列聽到耳朵起疹的混賬話。

角落牌九桌旁,兩雙耳朵不經意豎了起來。

張痦子和趙一疤正輸得頭暈眼花,沒注意賭坊裡來了女人,猛然獲知正有新手散財,趕緊雙雙上樓體驗兩把。

張痦子:“嘶,又是女人?”

上午就是有兩個女人來把他們的搖錢樹拉走,害慘了他們。

沒了侯刺史長男在前面擋著,去哪桌都贏不了錢,晦氣得很。

趙一疤:“你沒聽見麼?這回來的是送福的!”

兩男手癢難耐地推開鮮紅木門,裡頭早已人滿為患,都在薅新手的羊毛。

賭桌旁有兩名年輕女子在維持秩序,場面才不算太混亂。

趙一疤算是有點眼色,幾經波折擠到其中一名女子跟前,悄悄將小塊碎銀塞到對方手裡,企圖透過行賄獲得薅羊毛的優先權。

女子掀了掀眼皮,沒看他。

趙一疤心在滴血——他的錢所剩不多,可早已賭紅了眼的人哪有甚麼理智,又塞過去一塊大點的銀子。

女子掂了掂,讓出一個位置。

趙一疤猴急坐下,張痦子見狀也著急火燎地鑽到桌旁。

兄弟們所言非虛,莊家果然是個年輕女子,一看就不知江湖險惡。

這回走大運了!

賭桌是尋常的賭大小,開始幾輪趙一疤都贏得輕輕鬆鬆,恨不得當場住下。

由於人太多,莊家有規矩,一人賭過三把就要離席。

天啊,她們到底懂不懂賭場規矩?

三把,夠誰玩?

然而人在屋簷下,有氣不能撒,兩男頻頻行賄,好讓自己早日上桌。

雖然讓那女打手佔了不少便宜,但總體還是賺的。

兩男沉浸其中,都不認為一直贏是有問題的。

既然一直輸的情況總是存在,偶爾一直贏不是理所應當嗎?

而且他們也不算是一直贏,三把裡偶爾也會輸一把,不過都是賭注較少的那把。

就在快把今日失去的都要贏回來的時候,莊家突然發話,要加大每局的籌碼。

二樓賭盤一向賭注不小,因此能上來玩的就是大客,而這位年輕莊家都散出去這麼多錢了,卻還要在此基礎上加大賭注。

她家底到底有多厚?

宏音:“玩不起的請自行離開。”

外頭天色已晚,湊熱鬧的人走了一波,賭桌前空了三成。

餘下七成人玩了兩輪,又散去三成。

趙一疤和張痦子兩人終於不用排隊,越賭越上頭。

越賭越不對。

“三五二,十一大。”宏音毫無起伏地念出點數,竹棍一撥,將桌上籌碼掃到近處。

張痦子賭的是小。

這已經是他第七次賭小了,全輸。

“你個晦氣鬼,起開我來。”趙一疤推開朋友,一屁股坐下,“大!我賭大!”

宏音長棍一指:“你們已經沒有籌碼了。”

趙一疤低頭一看,面前空空如也,可兩男都已經沒有一分錢可以去樓下兌換了。

就此收手嗎?

怎麼可能!

下一把絕對開大!

之前頻繁的行賄在此時體現出價值,一旁晴風開口:“給他們籌子吧,就算樓下的八成,如何?”

一個籌碼,賭坊要價一兩,她們這裡只需八錢。

這可比闞州所有莊家都慈善,可問題是兩男連八錢都沒有。

莊家宏音頗為不情願:“借錢可以,利息按規矩來。”

兩男喜出望外,又可以繼續賭了。

迴光返照般,賭局忽而進入祥和且輕鬆的階段,甚至在場幾人還能隨口聊幾句。

“聽說侯家大少爺闊氣得很,今天不在,可惜了。”晴風站得累了,靠著賭桌放鬆。

侯大出手大方,玩得開,賭坊內就沒有不喜歡他大駕光臨的。

趙一疤順嘴接話:“好像是家裡出事了。”

晴風似乎不關心刺史的家事,只是遺憾地“哦”了一聲,注意力還在維持秩序上。

另一邊的打手拂雪表達好奇:“他家裡那麼多少爺,怎麼沒見別人出來玩呀?”

“嗨,怎麼沒有!”張痦子贏了一把,正高興著,“只不過都是分開玩的,井水不犯河水,侯四少六少就喜歡到兩條街外的那家耍葉子戲。”

拂雪:“侯大少爺脾氣不小呀。”

趙一疤:“啊?對,他是不太喜歡幾個弟弟,說他們裝。”

張痦子嗤笑:“裝甚麼,就是幾個破字沒人寫得好看,大少爺都能有怨氣,要砍要殺的。”

本就是酒肉朋友,兩男與侯大之間無甚情義,賭運上頭,面前又是慈善債主,甚麼話都能往外說。

晴風搖頭:“兄弟做成這樣,挺沒意思的。”

“你這就不懂了吧?”張痦子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色,“將來整個侯家都是我們大少爺的,那幾個不值得放在眼裡。”

兩男與侯大混了一段時間,不知聽過多少遍來自長男的吹噓。

宏音笑了笑,沒說話。

侯家內部不和,她們早就知道。

早些時候,姜貍和鹿行雁將侯三抓到破廟,粗略審問過一番。

侯三大呼冤枉,覺得她們一定是綁錯了人,“大哥才值錢啊!”

從侯三不成調的求饒聲裡,侯大耍滑、自大和衝動的秉性清晰可聞。

賭桌旁留下的賭徒越來越少,唯有張痦子和趙一疤欲罷不能。

針對這兩男,宏音很小心地控制著賭局。

哪有莊家會用真骰子呢?

晴風和拂雪則左一言右一語,不斷加深兩男的回憶,放大侯大曾表達過的,對弟弟們的仇恨。

接下來有輸有贏,賭局越來越刺激。

骰子落地,賭徒們面紅耳赤,房中溫度越來越高。

彷彿賭桌不是賭桌,而是案板,莊家在砍瓜切菜,時刻準備將賭徒一鍋倒入油鍋。

“押大!”趙一疤的吶喊幾近癲狂,將新得來的籌碼盡數推到“大”的格子上。

宏音:“三一二,六小。”

兩男面如死灰。

晴風搖搖頭:“可惜了。”

“再來!再來!”

宏音:“你們沒有籌碼了。”

張痦子搶身叫道:“我要再買些!記在欠條上。”

再次面對空空如也的桌面,趙一疤登時心如死灰。

等一下,他欠多少錢了?

宏音:“抱歉,時候不早,我們該收攤了。”

賭徒們自然不願,正要鬧,遽然房門大開,居然是掌櫃親自來趕人。

見到裡頭如此劍拔弩張,掌櫃閃過一瞬後悔,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三位姑娘,包房的時間到了。”

宏音站起身,笑道:“這就走。”

賺了錢和大量欠條就想走?

賭徒們當然不願,但掌櫃不會讓人在賭坊內鬧事,叫來打手全轟走。

趙一疤和張痦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趕出來。

月埋雲中,外頭黑漆漆的,大街上回蕩著失意者的哀嚎。

兩男正要往回走,卻被幾名衙役逮住,時機剛剛好。

“莫慌,不是抓你,有幾個問題你們如實回答。”衙役臉色肅然,不容作假。

趙一疤縮了縮肩膀:“請,請問。”

賭坊門口人多眼雜,衙役將兩男帶到街角處,低聲問:“聽說你們和某位少爺走得很近?可有聽過他最近有何計劃?”

“計劃是甚麼?”

“有沒有說過要對胞弟做甚麼事?”

衙役按照刺史大人身邊那位高人的指點,斟酌著問話。

說是問話,更像是引導。

剛好這倆兄弟剛被引導半天,正是腦子最脹的時候,“哎喲,不敢騙爺,昨兒我才聽他說要趕走最礙事的三弟!最好是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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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開了兩個新腦洞預收,不知甚麼時候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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