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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不夠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04章 不夠

刺史和通判打架,和她有甚麼關係?

姜貍一進門就被錢四說懵了。

“貴賓請坐。”

錢四躲在高櫃那頭,聲音幾乎是飄著出來的。

姜貍環視一圈蕭條景象,從角落挑了張稍微健全的凳子,大喇喇地翹起腿歇息。

人定風止,錢四侃侃而談。

時機就是這麼湊巧。

早上刺史被一盆糞水刺激得勃然大怒,又聽得下人拱火,說是街上有寒夫人的隨從到處投訴,第一流客棧被潑金汁,也就是糞水。

同一桶大糞焉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給商戶潑糞,摘農戶果子,是尤通判的老手段,刺史非常清楚。

因此,刺史立馬召喚尤通判當面問話,怎麼好處沒討到,還往上司這裡澆糞。

一日小弟,終身小弟。

刺史認為,從候補通判轉正的尤通判始終要圍著他轉。

“但沒召喚成功。”錢四有些幸災樂禍,“非但沒成功,刺史還碰巧發現尤通判揹著他見不該見的人。”

一個拍馬屁拍到馬蹄,一個根本不聽。

於是刺史大動肝火,當場就上手打通判,“整盤蝦圓子湯倒扣在頭,鞋子都被撅了一隻。”

姜貍本來打算打聽一下刺史的倒黴事有沒有流傳到坊間,怎麼錢四跟守在人床底似的,連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出她心中所想,錢四乾咳一聲表示,“不然你以為我在這裡守甚麼?”

姜貍問:“見了甚麼人?”

錢四:“不知道,好像是京城來的大官,有好幾個。”

京官?是巡察的,還是路過的?

闞州城內沒有整改跡象啊。

高櫃之上伸出半顆頭,錢四沉聲道:“別怪我沒提醒,尤通判多半能猜到是你搞的鬼。”

姜貍:“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姜貍能在皇城來去自如,區區闞州州署自然攔不住她,但也應該攔不住其它輕功高手。

錢四盯著她:“貴賓沒發現,離了京城之後,武功高手驟然寥寥麼?”

在京城,殷實門戶都會至少聘用一兩個高手為護院。但闞州整體太窮,留不住人才,高手不願來。

就連州署的護衛,水平也只能說一般,姜貍都不用繞路躲避,直接就找到刺史所在的後堂東偏院。

似乎,目前只有姜貍和鹿行雁兩個人,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州署中惡作劇,而這兩人都屬於同一商隊。

錢四:“仔細想想,你在誰面前暴露過?”

姜貍和鹿行雁曾在胡地主面前對戰,過程中使用過輕功。

姜貍:“你。”

上回當鋪內,她曾對錢四動過武,看對方表現,是知道“戴姑娘”會輕功的。

“的確,但我和闞州所有官員都不對付,更不會通風報信。”錢四迅速撇清自己。

姜貍往後一癱。胡地主與尤通判在同一條船上,就算是她告知的也不奇怪。

她會怎麼說?

“這兩人武功高強,少惹為妙。”

還是,“這兩人武功高強,多派點人來。”

錢四:“你看這條訊息,值不值五十兩銀子?”

姜貍:“都講完了才提錢,不怕我賴賬?”

“不怕,你的回信在我這裡。”錢四指尖夾起羽毛似的信封,在姜貍頭頂晃悠。

上回姜貍得知錢四有渠道與京城聯絡,就從這裡往京城寄了信,落款人是戴姑娘,錢賀年會知道是誰。

今日終於收到迴音。

離開京城,通訊也變得緩慢。

看來這回不能用金鑲玉牌矇混過關,姜貍只好付了五十兩,將回信收入囊中。

錢四還不滿足,繼續推銷:“噢對了,我這還有好東西,貴賓要挑一件帶走麼?”

一個吊著根繩子的竹籃從上空緩緩降落,停在姜貍等腰的高度。

姜貍往裡瞥一眼,忽然甚是驚喜。

錢四:“新鮮出爐的《鳳鳴摘》《開窗時報》,內容豐富有趣,最適合商旅人士閱覽,五十文一份。”

原以為闞州識字率低,報紙很難在此發行,現在看來書局的努力頗有成效。

姜貍仰頭提出質疑:“不對吧,《鳳鳴摘》十文,《開窗時報》五文,你這裡的幾期都過時了。”

遇到懂行的,錢四也不虛,老神在在道:“怎麼,運輸不要錢?倉儲不要錢?人工不要錢?全闞州就我這裡能買到,小本經營,謝絕還價。”

最終,姜貍購入兩期報紙,正好給阿達蘭蒂識字用。

許是因為消費過的關係,送行時錢四格外溫柔。

錢四:“貴賓,趁刺史還沒發現,儘早跑吧。”

闞州州署就跟小皇宮似的,存在即是威嚴,尋常小老百姓都不敢接近。

她倒好,一來就激怒裡面最大的那位。

縱使是武功高手,也不敵刺史手下的人海戰術。

……

第一流客棧,客房內。

任鯉的手一直在抖。

她縮在暖炕上,渾身裹在一張毛毯裡,越想越後怕。

宋歸寒和她有共同話題,深知年紀輕輕就拿起殺人刀的滋味不好受。任鯉就比和樂大幾歲,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把年紀的孩子一直是快快樂樂的。

宋歸寒和考賽爾一人一邊,守在任鯉身旁安慰。

回來之後,任鯉一直沒有說過話,呆滯地聽著寒夫人講故事。

寒夫人平時看著不好惹,但實在博學,遠近寓言都講得惟妙惟肖,聲音像溫熱的牛奶一般催眠,以前應該經常給女兒講睡前故事。

任鯉低頭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止不住地抖動。

即便吃不飽穿不暖,她依舊孜孜不倦地做過許多準備,為了向胡地主報仇。

首先,胡家宅子就是她爹幫忙興建的,任鯉很熟悉胡家的佈置。

其次,任鯉在胡家住過一段時間,很熟悉胡地主的作息。

幾經艱辛,任鯉在酒窖附近的木材堆放處後頭,挖出一個僅供她一人透過的孔洞。

說來也諷刺,放眼全闞州,她走到哪都會被嫌棄,只有胡家的下人不會驅趕她。

因為惡人難得透露的善意,反倒招來殺身之禍。

那時,任鯉久久尋覓,只差一把刀。

如果任家還在,她很容易能弄到一把趁手的刀,然而任家倒塌,廢墟中只有憤怒的百姓遺留的棍棒,連把鐵鍬都沒有。

本來,任鯉看中了一把手掌長的小刀,既鋒利,也便於攜帶。軟磨硬泡下,小刀的主人答應可以賣給她,但要價一兩銀子。

任鯉沒有這麼多錢。

然後她遇到了考賽爾。幾乎在考賽爾提出一兩銀子為報酬的瞬間,她就忘卻飢餓疲勞,爽快跟從。

鋒利小刀突然變得唾手可及。

如果考賽爾別對她那麼好的話。

肉體上的消磨沒有減少分毫恨意,然而陌生人的好意卻讓人潰不成軍。

整個家族的仇,任鯉必須要報,再待下去只會連累這群陌生的好人。

只不過她低估了好人的實力,不出一日又被拐了回來。

任鯉驀然栽倒在宋歸寒懷裡,似是不願面對另一邊的考賽爾,後者並不在意,聽不了胸肺聲,就扯過一隻手來把脈。

任鯉:“是我告訴她的。”

宋歸寒拍著任鯉的背:“她?誰?”

“嗯……”任鯉的臉埋在銀灰色的狐毛裡,發音黏黏糊糊,“兩個月前,我遇到一個老婆婆,她看起來過得很不好,說村裡今年匪患更猖獗,田裡收成很差,想讓我爹去救救村子。可我知道,明明有批高粱種苗剛到闞州,是爹老說‘仔細檢查,認真分配’,拖著沒有下發。”

“所以,所以我去找了她,想讓她幫忙。”

宋歸寒溫聲道:“你找了胡地主幫忙。因為你家與她交好?”

任鯉:“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很多人,只是覺得她說的話我爹或許會聽。其實是我害了人……”

她覺得自己揹負了永生的債。

如果她沒有去找胡地主,後者就不會知道有一批種苗的事,也不會設計出憤怒百姓湧入任家的慘劇。

她恨胡地主翻臉無情,也恨自己愚蠢。

考賽爾將任鯉的手塞回毯子裡,後者身體沒多大事,但心理問題很大。考賽爾當即神情嚴肅地說:“這不是你的錯。”

任鯉垂下頭,她一直都這麼說服自己,所以才向著胡地主舉刀。

宋歸寒輕輕揪了揪她耳朵:“應該說,你還沒有資格犯下這樣的錯誤。”

“雞養肥了就會被殺,有沒有你都是一樣的。”

……

房間很溫暖,任鯉很快就沉沉睡去,雙手搭在肚皮上,被子一起一伏,瞧著沒有做噩夢。

胡地主沒有派人來滋擾,看來是預設放過任鯉,並不追究早上的事。

宋歸寒將狐裘蓋到任鯉身上,帶著其她人悄然退出房間。

雞的主人不是胡地主。

是因為任通判不聽話,所以刺史決定更換一名更聽話的下屬。

通判一職品秩並不高,但按理須由朝廷任免。然而闞州並不講理,不然也不會三年一調任的刺史一干就是十年。

在闞州,成為一名候補通判,只需要不高的功名和白銀幾箱,等到把前面的正式通判熬走或是熬死,便能轉正。

現任尤通判就是這麼來的。

北地災情在前,朝廷對各地糧食轉運高度重視,派下去不少農官監督。

刺史想把糧食昧下,又怕東窗事發,便利用了任通判。

任通判一死,刺史大可說種苗都在暴亂中被踩爛被哄搶,用貪官的人頭向上請求再撥糧款。

實際上,種苗和任家的私產,早就被刺史轉移。

刺史的手段比想象中還要可怕,不僅魚肉百姓,也魚肉與其沆瀣一氣的官員,在不仁不義的道路上登峰造極。

……

拿著信件,哼著小曲兒歸來的姜貍,驚訝地發現客棧大堂空空如也。

姜貍:“甚麼時辰?”

天道:“巳時正。”

這個時辰不應該如此安靜,大堂桌椅多,姜貍記得流雲她們很喜歡在這裡圍著阿達蘭蒂教書來著。

正不明所以,姜貍想找個房間拆信,輕巧上到二樓,推開熟悉的房門,看到滿屋子同仇敵愾的女人。

客房不大,挨挨擠擠地站滿十多號人,木地板都被壓彎了。

任鯉在別的客房裡休息,人全跑到她房間。

流雲:“戴姑娘,我覺得光騙尤通判一萬兩,不夠。”

“有沒有辦法割刺史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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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應該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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