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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兆頭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05章 兆頭

最近,寒夫人熱衷於蒐羅各色物產,一擲千金,好不慷慨。

東市的茶葉和羊角,西坊的鮮蘑和瓷盞,只要寒夫人看得上眼,就沒有買不起的。

寒夫人越是消費,城中對種植菊花的熱情越是高漲。

期間流雲與癩痢兄弟見過一面,將原定的價格提高了三成。

流雲:“這幾天院中的秋菊又增加不少,況且為了掩人耳目,我還花錢打點了好幾個姐妹,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我才提了這麼點錢。”

撕扯幾個來回,流雲假意稱要賣給別人,癩痢兄弟才無奈答應。

如此豪客要採購,自有大量掌櫃帶著貨品上門服務。

為能讓寒夫人瞧上一眼,她們不惜花重金賄賂寒夫人身邊的隨從。

“心意就免了,過兩日我家寒夫人要到冼塘鎮一遊,很快就回來,到時再讓她慢慢瞧吧。”戴姑娘拋下這句話,便將門扉關閉。

冼塘鎮是闞州附近的大鎮,豪紳大族多如野草,屢屢引人猜測是哪位得此故友,倒無人懷疑寒夫人訪友的真實性。

寒夫人的隨從都如斯正直,掌櫃們既覺得對方不上道,又暗暗佩服,到底不肯比競爭對手先散去,便徑直在客棧門前支起攤子。

門前三分地頓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第一流客棧所在的陳舊街頭,竟是硬生生被盤活。

熱鬧不過一日,衙役捕快就興師動眾地來沒收貨物、驅趕攤販,其中威脅求饒、銀貨爭奪之亂象,不計其數。

恰如天光乍現,一輛玄黃寶蓋車徐徐出現在街頭,黃牛兢兢業業地打頭陣,其後車婦滿面春光,實與兩旁的混亂格格不入。

車上俱是寒夫人新購得的奢物,正在往客棧送,縱使衙役再無法無天,亦不敢上前阻撓。

那奢物的來由,不乏通判、刺史或是大地主的商號。

寒夫人雖似乎不屑送禮要義,但既花大價錢購入鄉賢的產品,如何不是一種投誠姿態呢?

待牛車駛過長街,抵達後院卸貨,消失在眾人眼前之後,靜止的亂象復燃,甚至愈演愈烈。

年久失修的客棧門扉,猶如巋然不動的雕像一般,無言地看著這一切。

……

姜遙的信件從西陵公主府寄出,輾轉錢家客棧和兩處據點,終於姜貍到達的手。

姜貍一拆開回信,迎面而來的是皇姐的勸誡。

意思很簡單,闞州就在京城門口,最好不要多作停留,更不可輕舉妄動。

當然,勸歸勸,姜遙猜到皇妹多半會得罪刺史,做了兩手準備。

姜遙發出一道懿旨,命令闞州刺史須護送好前往公主封地赴任的官員,不得出一點兒差錯。

實際上,從京城前往磐州,並不需要進入闞州主城,姜遙此舉是為了分散當地的武力。

於是姜貍也從信中得知,尤通判瞞著刺史接待的“京城來的大官”都是誰。

一共五人,皆為男子,分別負責農務、稅收、漕運、城防和儀制,是男帝指派給皇姐的官員。

州官六曹,這一行就佔了五個,當真是把雞蛋都裝在同一籃子裡。

不知是生怕姜貍行差踏錯,還是為了方便姜貍掌握情況,姜遙將這些官員的名字、職位、來往親朋、性格喜好,甚至是飲食忌口都闡述得清清楚楚。

末了還添上一句,山水迢迢,官員在路上可以有折損,但不能折損得太厲害,尤其是在闞州這麼近的地界。

姜貍瞭然,如何對付這五名官員,皇姐自有部署,她最好不要太過干涉。

真是的,她又不是甚麼危險分子,還會隨便打打殺殺不成?

不過,姜貍也由此知道,刺史為何動怒。

下屬越過自己,與朝廷來的人見面,無論聊天內容有無涉及機密,都是對他極大的背叛。

最要緊的是,刺史剛剛害死一名正六品通判,正是心虛的時候,哪裡願意看到一絲一毫暴露的兆頭?

總之,在刺史眼中,不容許下屬有自己的動作和想法。

然而人就是會有自己的小九九。

有前車之鑑,難保下一個倒楣的會不會是自己。

尤通判當了很多年候補。

一名正式通判背後跟著八個候補,就算任家倒下,尤家倒下,還會有許許多多人補上,刺史只會收錢收到手軟,哪裡會管下面人的死活。

磐州作為皇族封地,雖然百廢待興,但西陵公主備受聖寵,意味著那處是個肥缺。

更何況,西陵公主親發懿旨,說明是極看中那片未能親至的封地,極看中這批官員,能在磐州當差,不但待遇不會差,掌握的權柄也不會小。

雖說不如土生土長的闞州自在,但總好過始終屈居人下。

所以,尤通判冒險與磐州曹官見面,是想把自家男丁往磐州的隊伍裡塞。

花了那麼多錢終於轉正,尤通判自己當然不會離開闞州,但不妨礙多求一條後路。

不成想,才剛與對方吃上飯就被發現,還捱了一頓打。

世上從無堅不可摧的同盟,因利而聚,因利而解。

從此,本是同流合汙的狐朋狗友,關係出現了裂痕。

……

帶著特產和貴重禮物,寒夫人輕車簡從,離開闞州前往冼塘鎮看望好友。

雲影徘徊,疏風送爽,天氣一日比一日冷,街上卻聚散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許多平民和小地主都特意來打招呼,車上人給予熱情回應,城門守衛的眼神更是比當初和善許多。

誰會不喜歡一直送錢的人呢?

這是尋常的一日,第一流客棧依舊在收購秋菊,價格依舊穩定上漲。

……

灑過水後,花朵的顏色更顯鮮豔。

流雲捧起一盆長得最好的,花瓣末端點綴著一顆晶瑩的露珠,整個天空的彩霞都倒映其中,比她見過的寶石都要璀璨萬分。

正是傍晚時分,四處靜悄悄的。

牛棚和馬廄之間是客棧的後門,寬闊得能通行馬車,須兩人同時才能開啟巨大的門扉。

正當流雲仔細拭去花葉上的淤泥時,門扉被“咚咚咚”地叩響。

流雲挑眉望去,比約定時間更早一些。

她不急不慢地將花盆放好,輕撫躁動的馬匹,隨後走到門邊抬起門閂,再敲擊三下,後退到花叢邊。

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號。

果然,對面停止叩門,轉而發出一陣拖動聲,門扉被緩緩推開。

漫天橙紅驟然在眼前鋪開,流雲不得不感慨一聲,卻聽得蚊蠅嗡嗡:“好姐姐別來無恙哇,我們來了。”

後門外,癩痢男子及其表兄滿臉堆笑,一見面就往流雲手裡塞一錠白銀。

流雲蹙起眉頭,她到底記不清這兩人的姓名,要麼張三要麼李四,沒有“癩痢男”好記。

雖然表兄不長癩痢,但瞧著也離禿頂不遠,乾脆一併如此稱呼。

癩痢兄弟身後,一輛輛板車排著隊,推車的苦力頗為眼熟。

流雲認得,那些都是脫下官服的衙役。

流雲答應偷偷將秋菊賣給癩痢兄弟,可沒說包送貨上門,須自行解決搬運問題。

於是癩痢兄弟背後的尤通判決定壓榨衙役的勞動力。

沒了那身官皮,衙役的面相頗為頹唐,瞧人都不敢抬高三分。

撇開無關緊要的瑣事,流雲直奔主題:“錢呢?”

癩痢表兄:“湊齊了湊齊了,不能再漲了吧?”

流雲搖搖頭。

癩痢表兄嘻嘻一笑,招了招手,打頭的那輛板車便由兩個苦力一起推進門,在地面刻印深深的轍痕。

車上蓋著一張腥臭的麻布,拱成箱子的形狀。

“都是為了掩人耳目。”車停穩後,癩痢男子不好意思地揭開麻布,露出四個疊放整齊的紅木箱。

流雲開啟其中一個紅木箱,裡頭裝滿銀錠。

一萬兩千八百一十六兩白銀,近六百四十公斤,是她們目前運力的極限,再重一些,就會不可避免地減緩隊伍行進的速度。

癩痢表兄貪婪地朝院內望去,每盆秋菊都是金燦燦的,比金叵羅還金。

未得到流雲允許,癩痢表兄就想著趕緊讓苦力們搬花,一輛輛板車的輪子即將軋過大門。

“停。”流雲抬起掌,冷聲喝止:“不著急,我先檢查一下銀兩。”

“誒呀,還要檢查甚麼……”癩痢表兄這才注意到,後院不是空無一人,還有好幾個女子在簷下徘徊,同時往這邊看,目光如炬火。

流雲一撫掌,她們就朝後門走來。

女子們沒動板車,一人一邊將箱子抬起,送進西邊的屋子,估計是要稱重。

癩痢表兄不禁吞了吞唾沫,一個箱子足有三個他那麼重,這些女子竟然就這麼輕鬆地抬走了?

還好沒與她們交惡!

日頭逐漸西斜,箱子全部抬進屋子後,癩痢兄弟顯得有些焦躁。

那麼多銀錠,不知要清點到甚麼時候去,搬運菊花得小心謹慎,路上還要耗時間,等天黑可就不好弄了。

好在她們行動當真迅猛,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完成核對,也不知用了甚麼法子。

流雲:“多了十兩?”

癩痢表兄:“咳,這十兩是進門時給姐姐的好處,不用算在裡頭。”

於是苦力們開始將後院一盆盆菊花往板車上搬。

平時當慣欺負人的衙役,男子們手腳粗魯,本來花開四五朵也能被折騰掉兩三個花苞,急得癩痢兄弟上躥下跳。

在秋菊價格高企的今日,一個小花苞都值不少銀子。

流雲在一旁看著,有些無語,這可是能在秋冬時節笑到最後的菊花,風雪寒霜不能摧折,卻敗在粗鄙之男手裡。

不過她也沒義務指點便是。

等院中搬空,癩痢兄弟假惺惺地湊上來,“哎呀,等寒夫人歸來看到菊花都沒了,會不會怪罪姐姐?”

流雲掀了掀眼皮,識趣道:“既然收了兩位的錢,為了你好我好,我都不會說出兩位的名字,且放心吧。”

癩痢表兄大讚:“好!以後就當誰也不認識誰!”

流雲微笑:“嗯,以後誰也不認識誰。”

……

闞州刺史姓侯。

除了非法佔有的耕地多了點,這個姓並沒有甚麼特別。

但侯氏與崔氏有親,雖親戚關係隔了很遠,但侯氏比較努力,幾個族人使盡手段,在大豐各地混上了一官半職,故而逢年過節有機會與崔氏走動。

要不說從天潢貴胄手裡漏出一點,都足以讓庶民一夜暴富。

這一走動,便成就了侯刺史的富貴。

十年來侯刺史在闞州無法無天,儼然一個土皇帝。

將任家搞垮後,侯刺史更是進賬豐厚,加之秋收季節,最適合到各地收稅收糧。

金黃色的麥穗如同湧浪,有五成嘩嘩流入他的口袋。

偏偏有人不識相,打擾他的好心情。

侯刺史將闞州州署修建得美輪美奐,他所居住的後堂東偏院更是媲美天子行宮,只讓親近的下屬參觀。

結果居然有人敢在他的洗臉盆裡放滿汙穢。

尤通判是他特意挑選的,因為尤通判腦子缺根筋,不像姓任的一樣彎彎繞繞,想用甚麼手段都很好懂。

比如熟練使用這種下三濫招數。

本來侯刺史還不願相信是尤通判所為——最近是逼得緊了點,但難道尤通判就不樂在其中嗎?搜刮來的好處也有他一份。

侯刺史打算給尤通判一個隨傳隨到的機會,可後者不珍惜。

一頂雕花小轎,八名腳伕,火速將侯刺史抬到尤府。

原來這昏頭下屬在偷偷背叛他,枉他還對其寄予厚望!

侯刺史將西陵公主的屬官好言勸走後,狠狠教訓了尤通判一頓,並將他私房錢庫裡的珍寶掠去大半。

侯刺史知道尤通判正偷偷賺錢,打算揹著他往別的方向疏通一二。

然而在侯刺史的悉心運作下,尤通判徹底與西陵公主的屬官隔離開來。

託這個不省心的下屬所賜,侯刺史忙得團團轉,都沒時間敲打敲打新來的寒夫人,對方就咻的一下不見了。

不過不打緊,看樣子寒夫人還會在他地盤待很久,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

某日闞州城最大的酒樓餘蔭樓,侯刺史設宴款待五位京城來的大官,意圖鞏固關係。

論官位品秩,侯刺史要高上一頭,如此禮賢下士,定會讓公主殿下滿意吧。

侯刺史不太清楚西陵公主有甚麼來歷,但知道她深得寵愛,之前未聽聞有何建樹,估計不太擅長治理州縣。

他不介意幫幫忙。

酒過三巡,五位磐州官員都很識相,該收的都收下,明言會在寄往京中的函件中美言,以及往後磐州發往京城的貢禮,都讓侯刺史先行過目。

正喝得上頭,酒桌上甚麼話都往外吐露,不料卻被一小廝掃了雅興。

小廝跪著進門:“刺史大人,剛剛有人遞了封帖子過來,說是有要事,一定要與大人面談。”

侯刺史很不高興,一把將小廝推倒在地,怒斥道:“有甚麼大事,比幾位大人還重要!”

“大人,你還是看看吧。”小廝高舉拜帖,慌張不堪。

侯刺史不耐煩地奪過帖子,手指一捏,就知道是便宜貨,不是出自於哪個富貴人家,更是惱怒。

誰知,開啟一看,嚇得臉都綠了。

何人如此大膽,竟然綁架了刺史的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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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尾改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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