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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失敗的刺殺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03章 失敗的刺殺

翌日一早,有兩件事同時被發現。

第一,任鯉不見了。

第二,闞州刺史發現盥洗盆內的清水變成糞水。

比起第二件事,第一件事顯然更加重要。

客棧外,流雲等部下到處找人訴苦,“不知昨晚哪個天殺的在門口撒金汁,噁心死人嘞……你們沒聞到?那還不是因為咱大半夜仔仔細細都刷乾淨咯……你瞅瞅,那桶還在呢,真缺大德了。”

客棧內,每個房間都被細細查驗,每個箱子和鬥櫃都被逐一開啟。

姜貍從二樓往下看,考賽爾正猛然掀開桌布,彎腰探向桌底,好像任鯉真能躲在那一樣。

“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待在這種地方。”姜貍邊下樓邊說。

考賽爾很嚴肅:“她身上沒錢,能去哪?”

天還沒大亮,考賽爾就快把第一流客棧拆散架,誓要把自己的小嚮導找出來,桌底找不到,又將魔爪伸向櫃檯。

面對來勢洶洶的考賽爾,店小二連忙擺手:“我這沒藏人,錢也沒少!”

考賽爾不依不饒地翻箱倒櫃。

姜貍有點不理解考賽爾的行為。

她和任鯉滿打滿算也就相處了兩天,應該沒那麼快構建如此深的交情,讓她對小嚮導的不告而別如此鬧騰。

除非,“你有事瞞著我們。”姜貍說。

“哎,反正她就得待在我身邊。”

考賽爾一直有直覺,不能讓任鯉離她太遠,她鬆開無辜的店小二,煩躁地繞著桌子轉圈。

這就沒有道理了,姜貍:“她有腳,自己想走你還能鎖著?”

考賽爾抓了把頭髮,“你不知道,她一直盯著我短刀看,直勾勾的,特別明顯。”

其實姜貍知道。

昨晚,任鯉的眼神一直往姜貍的匕首上飄,姜貍還以為對方想找機會奪刀傷人。

如今再細想,後院幾個放雜物的箱子,任鯉為何就對那個情有獨鍾?

那個貨箱,裡面好像放著一把菜刀。

每個成員都有武器,但一個團隊裡,總要有一把不沾人血的刀,不然多不衛生。

見姜貍停止吱吱喳喳,考賽爾立馬怒氣衝衝地扭過頭:“你是不是也有事瞞著我?”

姜貍心虛地略過她的怒火,茫然抬起頭。

姜貍:“你有沒有覺得,昨晚任鯉的眼神有古怪?”

被提問的是住在頭頂的鹿行雁。

她真跟修仙似的,在橫樑上頭睡得格外香甜,剛被考賽爾吵醒。

鹿行雁懶懶地撐起腦袋:“甚麼古怪?”

“就是不正常。”姜貍邊挨捶邊坐下思索。

鹿行雁:“廢話,古怪了還能正常?”

起先姜貍以為那是因為任鯉是個天生犟種,才老是瞪人。

眼下尋思著,那眼神裡有種似曾相識感,在馮佩華身上也曾有過。

那是一個人準備摒棄人性,奔向野蠻獸性的預兆。

這是件小事,姜貍這幾日太忙,沒空關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發展。

闞州里,有很多人彼此仇恨,眼含殺氣,但這並不代表她們真的敢去殺人,這條界限沒有那麼好跨過,尤其是對於長期被馴化的百姓來講。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前段日子,湧進前任通判家肆意屠戮的人們。

那麼,如果任鯉在找一把刀,她會去殺誰?

很快,姜貍的思索有了結果。

不等考賽爾質問,姜貍就拉著鹿行雁一路往城中央走。

“等一下,為甚麼拉我?”鹿行雁很疑惑,難道不應該帶考賽爾才對嗎?

她對問題少年可沒有多上心。

姜貍:“關心則亂,而且你比較快。”

這是真話,還沒過一刻鐘,兩人就瞧見胡家高聳的硃紅飛簷。

鹿行雁意興闌珊、不願面對,她說過不會管胡地主的因果。

便只有姜貍一人衝鋒。

當晨曦第一道日光射進庭院,胡地主就已經站在酒窖面前,等待前來修繕的工人。

胡地主並不愛飲酒,但她很樂意耗費人力物力滿足執念,讓酒窖逐漸接近夢想中的樂園。

她的周圍站了一圈侍從,或是時刻準備著暖爐,或是捧著新摘的脆梨,或是抱著對賬的簿子——近來大修,宅中購入的木材、漆器和工具頗多,花錢如流水。

同時,也有許多生面孔進出。

胡地主覺得人群中有個人甚是眼熟,皺起眉頭凝神觀察。

突然,胡地主瞪大眼睛。

任鯉殺出人群,面露狠戾,揮刀直指最中央金髮藍眸的仇人。

任鯉知道,此人瞧著光鮮,實則一身病痛,每日躲在屏風後面假把式,不過是強撐。

歲月靜好的畫面如琉璃破碎,顯現出兇險的底色,侍從們都慌了,兩日之內,她們的家主竟然遭遇兩次刺殺。

看清來人後,胡地主就深知這回的刺客是認真的。

任鯉在胡家住過,對宅中構造瞭如指掌,對她每日的動線也很熟悉,知道哪裡好下手。

這是一報還一報,當初沒有趕盡殺絕,就應該料到會有今日下場。

胡地主沒想躲,維持著嘴邊輕蔑的笑,眼睜睜目睹刀尖刺向胸口。

她弱,難道任鯉就很強?

任鯉太年輕了,只會意氣用事,根本拿不住屠刀。

胡地主知道殺人的感覺,不是這樣的。

刀刃上的豁齒,持刀人逐漸綿軟的手腕,以及她不斷戰慄的眼皮,共同訴說著此舉的荒唐。

可刀尖依舊俯衝著。

胡地主真恨自己人性未泯,依舊會感覺到痛。

下一刻,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刀尖恰好碰到衣襟,破開幾縷絲線。

一步之遙外,任鯉的面色變得無比難看。

任鯉的腰帶被扯住,再無法向前一步。

她的身後,竄出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姜貍歪了歪頭:“小胡,我救你一命,待會兒你得還我。”

胡地主額頭落下一滴汗,咬著牙答應:“可以。”

不是,她家怎麼誰都能不請自來啊?

得到許諾,姜貍很滿意,反扣住任鯉,輕輕卸去她手中的刀。

鐵器不好弄到,任鯉帶走了客棧內那把豁口的菜刀,當掉僅剩的銀子,找了個磨刀工,將菜刀磨得無比鋒利。

背上疼痛難忍,任鯉怒目圓瞪,破口大罵姜貍多管閒事,“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丘之貉!”

毫無疑問,對於復仇少年任鯉來說,姜貍就是個反派。

反派的笑容很邪惡,偏偏鉗制如同鋼筋鐵骨,任鯉難以掙脫,顯得她弱小無助,連叱罵都像助興。

鹿行雁遠遠立在高牆之上,不懂姜貍想做甚麼。

俗世混沌難明,世人的仇與怨自有流向,她實不該橫加干涉。

鹿行雁從前跟胡地主打過交道,知道她做過許多孽,沒有任鯉,也有別人來複仇。

庭院中的金背菊開得燦爛,任鯉卻無福消受,她被綁到一邊,嘴也被堵住。

姜貍愉快地與胡地主再次達成交易,後者當場寫下保書,承認小戴等人的合法身份。

熟悉的小書房裡,劫後餘生的胡地主擱下筆,好心提醒:“光靠我一家後起之秀作保,並不夠用,要想穩妥,還得請官員出馬……等等,這表情,你早有預料?”

姜貍不置可否,默然將保書塞到懷裡。

來都來了,不薅點甚麼不自在。

胡地主當下瞭然:“原來你不是來救我,是救她。”

“說說吧,你到底和她有甚麼仇甚麼怨?”姜貍拉開胡地主對面的椅子,“這才是我想要的報酬。”

胡地主瞥向窗外一眼,迴廊沐浴在朝陽裡,顯得任鯉掙扎的側影格外朝氣蓬勃。

“你應該也猜到了吧?任家算是我做掉的。”胡地主閉了閉眼,語氣稀鬆平常。

姜貍點點頭。

關於任鯉的爹,也就是前任通判的死,姜貍一直有疑問。

按照廣為流傳的說法,前任通判是好官形象沒裝下去,犯眾憎遭到反噬,所以才遭逢厄運,被憤怒的百姓佔領家宅。

但很難想象長期與匪患有來往的官員,宅中竟然沒有足夠的守備。

更難想象憤怒的百姓竟然沒有遷怒名聲更臭的刺史,也去刺史家逛一逛。

若說其中有蹊蹺,那麼前任通判一死,受益的會是誰?

現任通判嗎,當然是。

然而昨日交鋒,姜貍感覺此人有勇無謀,難堪大任。白天剛剛丟了面子,就敢晚上來搞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小肚雞腸。

做貪官,尤其是大貪,也是要有技巧的。

譬如京城某些大官,可以貪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甚至能讓一件千瘡百孔的工程當做優秀政績,向上邀功。

現任通判恐怕獨木難支,背後有人操控。

另一方面,無論是前任通判還是現任通判,都與胡地主關係頗深。

地主能坐大,不與官勾結是不可能的。

鑑於前任通判的種種事蹟,姜貍有理由相信,前任通判比現任有心機得多。

或許前任通判曾經把心機用在胡地主頭上。

事實也確實如此。

胡地主:“那人貪得無厭,田租多加三成還不夠,茶禮三番五次地要,我哪裡吃得消?更何況,他以我身份做要挾。我也是生活所迫,求一個安心。”

兩人勾結已久,胡地主太清楚前任通判的弱點,先下手為強。

姜貍挑眉:“普通人求安心是求神拜佛,你這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

胡地主不免有些得意,眼睛微彎,附送一則訊息:\"提到現任通判,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得罪人?昨兒有小廝過來和我說,不要聘用你們修酒窖。\"

姜貍大驚,忙湊上去問:“那姐姐怎麼說?”

胡地主:“錢都給出去了,我能有甚麼辦法。”

“嘻嘻,那是。”

胡地主鄙視道:“別嬉皮笑臉的,假若通判回頭氣不過,找刺史串通一氣,你們休想踏出闞州城門一步。”

“啊,噢。”姜貍撓撓臉頰。

晚了,她們剛剛給通判和刺史一個同仇敵愾的機會。

昨夜姜貍和鹿行雁剪刀石頭布,贏了留下處理那三個推糞人,輸了就帶著糞水去找刺史麻煩。

姜貍是有些點背的。

之所以不直接找通判,是因為姜貍覺得通判忒小心眼,怕他再去客棧找麻煩。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刺史,在看到盥洗盆內的糞水之後,恐怕數仇人都要數半天,沒那麼快找上她們。

希望這兩位近期不要經常見面。

“為何留任鯉一命。”

鹿行雁神出鬼沒,竟徑直出現在胡地主身後。

看到說好不見的人再次來訪,胡地主撇撇嘴,“手下人做事不乾脆,意外罷了。”

當年胡姬被賣到闞州的時候,大概就像任鯉現在這麼大。

鹿行雁兀自沉思,姜貍則沒有反駁胡地主,起身指了指窗外,隨意道:“任鯉我帶走了。”

“你當我這是甚麼地方!”胡地主拍桌大叫。

窗外任鯉被三個侍從壓在廊柱側,臉被擠變形,聽不見也說不了話,眼神幾乎噴火。

姜貍走到她面前,示意侍從放手。侍從望向胡地主片刻,終究齊齊放開,退到五步外。

姜貍把著任鯉手腕上的草繩,對她說:“你知道為甚麼考賽爾始終不把那一兩銀子給你嗎?”

任鯉瞪她。

姜貍:“她是個巫,靈感挺強的,早料到你會拿起刀去報仇。”

任鯉一個勁搖頭。

姜貍:“她是知道了這點,還堅持收留你的。”

任鯉嘴裡布條被抽出,牙關酸脹不已,倔強地用那破鑼嗓子駁斥:“跟考賽爾沒有關係!你個壞人!壞人!”

連罵人的詞彙量都如此貧乏,她到底有甚麼長處?

“她找你大半天了。”姜貍提起她就走,“沒有和你商量的意思,跟姐走吧。”

比起任鯉,姜貍當然更在乎考賽爾的感受。

於是在胡家人或指責或吃驚的目光中,姜貍扛著人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你好輕,手臂也沒力氣。”姜貍客官評價道,“就算今天我沒有來,你以為就憑那把菜刀,能刺進去幾寸?”

很長時間裡,任鯉一直忍飢挨餓,身體損耗很大,一兩天的時間不足以恢復元氣,更別提養精蓄銳去動武。

姜貍:“為甚麼不準備萬全?為甚麼不慢慢攢錢買一把好刀?”

客棧裡都是有錢人,等任鯉和她們混熟,從姐姐們手裡漏出的零花足夠買一把趁手的刀。

豁口的菜刀,哪裡拿得出手?

任鯉放棄無用的掙扎,軟綿綿地垂在肩頭,不說話。

鹿行雁跟在後面,看穿一切:“你不想考賽爾和刺殺扯上關係,所以要當客棧的小偷。”

客棧失竊,考賽爾方是受害人。

“才沒有!”

任鯉氣沖沖地喊了一句,隨後藏起了臉,嗚嗚地哭泣。

鹿行雁:“我不懂,明明可以等考賽爾離開再動手,到時你的身體養好了,也不會連累到誰。”

任鯉顫抖的脊背微微一頓,看來她並沒有想到這層。

“她哪裡知道我們甚麼時候走。”姜貍貼心地幫忙找補,“而且,她怕相處時間越久,就越提不起報仇的心思。”

鹿行雁:“是這樣嗎?”

任鯉:“不是!”

鹿行雁:“是這樣。”

……

事情有輕重緩急。

將任鯉送回客棧後,姜貍來到破落當鋪找錢四,特意關心一下刺史大人的面部保養情況。

錢四一看見姜貍,像看見太奶顯靈一樣,差點摔下高櫃,“祖宗哎,你可幹了件大事!”

“刺史直接和通判打起來了!”

“你趁早跑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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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胡地主遇刺時的心理變化,使之更符合人物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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