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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胡姬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97章 胡姬

姜貍的右臂滲出血痕。

耳邊是宋歸寒微微顫抖的呼吸,是主座之上胡地主輕蔑的調笑。

胡地主看起來毫無人氣,其實也毫無人性。

看到兩人在她面前搏殺,她蒼白的臉竟逐漸變得紅潤有光澤,太陽xue興奮地鼓動。

這兩個人在她的廳堂中大動干戈,比看田裡佃戶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鬥毆要精彩得多。

她很樂於看到武林高手如同鬥盆裡的蟋蟀,她是鬥盆的主人,無論誰獲得勝利都是她的榮耀。

鹿行雁的長鞭威猛霸道,掃去七八鞭便把大廳攪得天翻地覆。

滿地狼藉,碎瓷亂瓦零落如雨,華麗的屏風被劃開一個個口子。

姜貍被攆得滿世界跑,始終不投降,一逮到空隙就反擊,章法古怪,不像是被宗師指導過,但夠狠戾,一旦近身就會咬下一塊肉。

譬如此時,姜貍把短刀銜在嘴裡,輕巧一躍,雙手攀附屋頂橫樑,旋身避開鞭尾,繞樑一圈後鬆手,將要借勢落到鹿行雁肩上。

鹿行雁當然不會讓她近身。

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比姜貍殺過的所有人身法都更利落,眨眼間,她已不在原地。

若此時姜貍落下,只會扎進獠牙般尖銳的碎礫上。

與此同時,鞭風呼嘯而來。

鹿行雁看得出來,姜貍當初殺個男人就瀕臨死亡,而現在能和她對壘良久,定付出過很大努力,只可惜,努力的日子還不夠長,無法成為她真正的對手。

鞭子劈下,落入一團空氣中。

姜貍不在!

鹿行雁被姜貍十多次愈挫愈勇麻痺了,現在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姜貍的目標並不是她。

鹿行雁猛然回頭望向胡地主。

果不其然,姜貍已衝鋒到主座咫尺之遙,刀尖懸在胡地主紅潤的臉前。

胡地主定在紫檀椅中,頭退無可退,緊緊壓著椅背的“福”字雕刻,腮幫子受氣膨脹,太陽xue依舊一鼓一鼓。

姜貍莫名覺得,胡地主很像罹患白化病的田|蛙。

“胡姬。”姜貍握刀的很穩,刀鋒紋絲不動,“以前是不是總有人這樣叫你?”

這句話聲音很輕,只有胡地主聽得見。

姜貍滿意地看著胡地主眼中的驚訝轉換為殺意,這是對方目前為止流露出的,最真實的表情。

劍拔弩張的氛圍中,胡地主突然一手抓住刀鋒,惡狠狠地望著姜貍,刀刃割破皮肉,血珠子滴滴答答地滾落,在椅面聚成一小窪湖泊。

姜貍握著刀柄,與胡地主的力量沉默對抗。

在走進胡家的時候,姜貍就覺得很奇怪,這裡沒有一處反映家主的稱謂。

像京城諸多宅邸,男主人恨不得將自己的姓名字號填滿每一塊匾額。

最開始姜貍猜測,胡地主想隱藏自己的名諱,儘量降低作為異邦人的存在感。

但在看到胡地主真容之後,姜貍迅速改變思路。

胡地主此人十分高傲自滿,絲毫不把她人死活放在眼內,隱藏名諱這樣謙遜的做法並不符合她給人的印象。

姜貍故而猜測,胡地主厭惡自己的稱謂,厭惡到在發跡之後興建起來的大宅,也不願留下一星半點相關痕跡。

胡姬,本是個中性詞,聽起來卻總讓人覺得受辱。

……

闞州第一流客棧。

流雲正在教阿達蘭蒂識大豐方字,或者或阿達蘭蒂在教流雲認沙南丸刀文。

阿達蘭蒂學到“妖”這個字。

流雲解釋道:“妖,意思是妖魔鬼怪,是害人的東西。”

阿達蘭蒂不認可這個說法,食指描摹著偏旁:“這個,是我們。”

“你指的是女字旁,誒……是的。”流雲苦惱地敲了敲額頭,大豐很多類似的字詞都對女子惡意很大,嘗試決定換一種思路來解釋,“妖啊,山野精怪,有的人認為動物成精會變為妖。”

這回阿達蘭蒂聽了進去,肯定道:“萬物有靈,感而為妖。”

學習總是枯燥,尤其是在不用考試,也不存在緊迫性的時候。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阿達蘭蒂聽流雲講皇宮的森嚴規矩,講天潢貴胄的紙醉金迷。講到最後流雲先覺得無趣,給自己倒了杯茶漱口,便講不下去。

輪到流雲聽阿達蘭蒂講西域的故事。

“大豐,無聊。”詞彙未能練成句子,阿達蘭蒂不想讓流雲誤解,補充道:“人,種類少。”

在阿達蘭蒂眼裡,大豐人全都長一個樣,而西域太廣袤,她見過的長得古靈精怪的種族數都數不過來。

西域許多部族以遊牧為生,使得不同種族之間交流十分頻繁,這些交流不一定友好,可能打仗,也可能通商。

沙南丸與西域其它部族不太一樣,很早就進入農耕時代,族群的邊界相對固定,遷徙很少。

偏安於山脈一側,不代表與其她種族的交流變少。

大巫和阿咪會到外面抓來異族人,阿達蘭蒂小時候會聽這些異族人講她們的家鄉的故事。

其中有一個叫伊特的地方。

有人說是國家,有人說是城邦,總之,伊特與西域大陸距離很遠,隔著海峽和山脈。伊特人的典型特徵是金髮碧眼,體毛旺盛,特別擅長冒險和經商。

據說,她們會為了兜售一罐子香料而跨越大海。

阿達蘭蒂:“見過,很多人,伊特,最有趣。”

流雲聽得認真,瞭然道:“你是說胡人?”

在大豐,異邦人是個很籠統的稱呼,胡人是異邦人的一種。

阿達蘭蒂點點頭,西域來往大豐的商隊總被稱為胡商,就是來自於胡人擅長做生意的印象。

不過大豐對胡人的態度並不友好。

像看待祭壇間奔走的貓,人們既希望它們捕捉老鼠,又不希望它們偷吃貢品。

大豐人希望胡商帶來香料和美酒,卻又不希望她們帶走錢財和知識。

阿達蘭蒂提起伊特人,其實是想說另一個帶有女字的稱謂,“胡姬。”

胡人中的女子,會被大豐人稱為胡姬。

阿達蘭蒂和很多胡商打過交道,瞭解到從前許多商隊都是由胡姬打頭陣,後來卻漸漸變成胡男。

似乎一被冠上“胡姬”稱呼,她們的能言善辯、機智果敢以及冒險精神都不值一提,她們的話語、商品、冒險故事都無人問津。

一代又一代胡姬心懷雌心壯志地踏上這片大陸,灰心挫敗地折返。

流雲心下一驚,喉頭翻湧,閉眼痛苦道:“恐怕,能折返算是幸運的。”

阿達蘭蒂有些生氣,說:“做不成,回去,賠本。”

本該做成的事業做不成,本該得到的一切成一場空,在阿達蘭蒂眼裡簡直是血虧,怎麼能說算幸運?

根本是倒大楣。

流雲沒有反駁,只是垂頭嘆息,手指無意識地擺弄阿達蘭蒂身上的瑪瑙吊墜。

……

有鹿行雁在,姜貍和胡地主最終被分開。

姜貍腰間被長鞭卷著往後拖,她本來也只是想嚇唬下胡地主,不是想真的刺殺,便沒有反抗,順著鞭子的力度撤開幾步。

四周侍從湧上來給胡地主包紮,擋住了那張慍怒的臉。

姜貍注意到,那些衣不蔽體的女女男男沒有徹底離開,正躲在柱子後方,看神情,她們很害怕憤怒的胡地主,此刻也得知胡地主在憤怒甚麼。

姜貍心頭一跳,或許胡地主曾是她們之一。

“你為甚麼不乾脆改個?”名字,姜貍下意識發問。

北地叛亂的時候,連村口狗剩都會給自己起個狗王霸之類的名號,胡地主沒理由不懂。

一個人有可能既厭惡一樣東西的同時,又不得不保留嗎?

胡地主:“改了,我就不是我了。”

官話說得比姜貍流利,語氣冷得像數九天。

突然,胡地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起,說:“聽說,你們是為修建酒窖而來,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

宋歸寒打了個冷戰。

經歷過這麼一出,但凡惜命點的都不想去,誰知道那是酒窖還是墳墓。

沒人知道胡地主是女是男,是老是少,連她是異邦人都只出現在小道訊息裡。

方才那屏風撤去,宋歸寒像是無意看到劫匪正臉的人質,感覺大事不好。

另一方面,胡地主展現非禮勿視的衝擊性一幕,是為了羞辱她們。

可是,當時姜貍理直氣壯地看回去,這個舉動讓胡地主大失所望,因此才有第二段。

宋歸寒不知道鹿行雁為何效力於胡地主,但她能確定,胡地主驅使高手教訓姜貍,是為了看姜貍受挫。

姜貍並不上道,反將一軍,胡地主再次失敗。

想明白原委的宋歸寒,邊擦著冷汗邊思考能全身而退的託詞。

是她寒夫人管教不周,是隨從小戴不懂事,就請胡地主大人有大量放她們走吧,保證一出大街直奔城門口,這裡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會往外講一個字。

姜貍:“好啊!”

甚麼鬼,就這麼愉快地答應了?

宋歸寒差點忘記自己正處於耄耋之年,從座位匆忙起身,想去捂姜貍的嘴。

姜貍一個箭步前去攙扶宋歸寒,將人穩住:“放心,大家一起去,有事一起扛。”

宋歸寒有情有義:“在狗皇帝死之前,我不是很想和你一起扛。”

離開正廳前去酒窖的路上,姜貍認真觀察這座宅子。

整體以紅色調為主,到處都是浮雕和彩繪,半空掛著一串串豔麗花燈,乍一看比過年還喜慶。

姜貍畢竟當過公主,對富麗堂皇的宮殿或高官宅院都看膩,她也不是建築愛好者,進入胡家後,輕掃一眼制高點的位置就沒再在意。

此時認真細看,姜貍發現胡家的裝修風格十分土鼈。

土鼈是一種氣質,姜貍總覺得這種氣質頗為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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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地主:以胡姬之名,創死你們這群大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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