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6章 地主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96章 地主

大廳的裝潢與姜貍在第一流客棧中的佈置驚人一致,主座與客座之間以一道道屏風相隔。

蝶戲百花尋幻境,竹影婆娑雲水間。

屏風巨大、精美且冷漠,讓人無法得見主人的真容。

眼下宴會的主人還未出場,滿堂賓客相互恭維,說話聲嘈雜不已,唯有遠處一黑檀玉案,如霧中縹緲仙山,自成一隅。

姜貍挑起眉毛,凝望山中居士。

鹿行雁略略掃過,注意到這邊探究的目光,眸中笑意不增不減,彷彿一視同仁地對待酒肉朋友。

短暫對視後,鹿行雁再度舉杯投向身邊人,似乎談及有趣的話題,突然大笑起來。

姜貍洩氣,兀自搖搖頭,回歸到侍者身份垂手而立,偶爾擋一擋前來敬酒的地主老財。

收到胡家邀請的自然不止她們,還有闞州里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社交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要面對這麼多滿肚肥腸的中老年男子。

好在大多數時候,寒夫人都不需要姜貍過分擔心。

這些地主老財遠遠見到寒夫人出席,都迫不及待圍繞在她身旁,奉承的話張口就來,誇讚她的高雅品味與投資眼光。

抑或高聲褒揚,“秋日金菊就該是比珠玉等死物更高貴的存在。”

彷彿初來乍到的她為闞州作出多大貢獻似的。

宋歸寒暗道,人心如雷暴過境,瞬息萬變,不過短短數日,賞鑑秋菊的需求就被徹底創造出來。

各種想法掠過心頭,宋歸寒面上不顯,以精神矍鑠的老嫗姿態熟練地周旋其中,套出許多有關宅子主人的傳聞來。

胡地主其人,據說發跡以前待在某處不知名的窮鄉僻壤,不知獲得了何種機緣,竟在短短一年內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地主,還在闞州城內蓋起大宅,連藏酒的土窖也要精益求精,前後參與修建的工匠不下百人。

再看桌上一杯杯澄澈的糜酒,便知道此酒之所以在闞州城中熱銷,正是人們都對胡地主趨之若鶩的緣故。

\"胡地主\"頻繁出沒於旁人的滿嘴奉承中。

雖然大家口中都稱這座豪華的宅子為“胡家”,但今日無論是宋歸寒、姜貍還是其她人,這麼多雙眼睛都沒有見到佐證的的牌匾。

正門舉頭處,高掛的也不過是稱頌院內景緻的題額,以及兩道不鹹不淡的楹聯。

因此那位執著於酒窖的地主是否姓胡,到底也是個謎。

再想深一些,那位再不出現,宋歸寒快要懷疑此人實際並不存在。

帷幕間銀鈴搖動,陣陣清音迴盪。

像是為了打消宋歸寒的疑慮,從內堂到正廳的過道驀地人聲鼎沸,胡地主隆重出場。

只不過始終在屏風之後,徒留給來賓模糊層疊的投影。

便是隻有碎片似的影,也讓大廳變得落針可聞,一時間所有熱鬧都只屬於屏風的那頭。

宋歸寒心下了然,所有賓客要麼有求於胡地主,要麼懼怕胡地主。

未知即是恐懼,神秘感能帶來馴服人心的力量。

譬如此時此刻,短暫的凝滯後,大廳中爆發出浩浩掌聲,緊接著是無休止的爭論,那些滿臉橫肉、滿腹黑心的財主們,摩拳擦掌地力爭修建酒窖的那一萬兩銀子。

其她賓客的目標和姜貍一樣,都是為了酒窖而來。

眼見方才還相互恭維的人,驟然相互敵視,姜貍不禁感到驚詫。一萬兩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於這些個穿金戴銀的人來說,也是如此麼?

當初在京城,姜貍每月光輸送到錦繡湖畔的銀子就遠不止一萬兩。

宋歸寒低聲告訴她,一萬兩隻是酬勞,修建過程中的材料費和人工費可是另算的,材料可以弄虛作假,人工全來自家僕佃戶,白花花的銀子流向油膩不堪的口袋。

闞州城裡很久沒有大的營生,這是難得的賺錢良機。

宋歸寒:“你看每盆菊花幾百文的生意,這些人不也拼了命地賺?”

堂上喧囂依舊。

自己人聚會,發言逐漸不再遮掩。姜貍這才知曉,工匠參與胡家酒窖修建,即便不合心意也會收到一點辛苦錢,可是之前工匠的辛苦錢都被這些地主老財沒收了。

原因無它,工匠並非自由身,賣身契都在地主老財手中,所得自然不由己。

姜貍給宋歸寒斟茶,矮身時悄悄觀察主座方向,胡地主連發言都由丫鬟小廝代勞,既不見人,也不聞聲。

胡地主今日對酒窖的事情興趣缺缺,只言大家主動提供的圖紙都已過目,暫時還沒遇到閤眼緣的設計,隨後粗略關心幾句城中大小事,將話題轉移到別處。

豈有此理。所有人都是為了酒窖赴宴,怎可肯被三言兩語打發?

見無利可圖,賓客或翻臉離席,或賠笑罰酒,意圖讓胡地主回心轉意。

話題盤旋幾番,始終沒有落在宋歸寒等人身上,也沒有落到鹿行雁身上。

酒過三巡,胡地主仍不鬆口,餘下的賓客心灰意冷,嚷嚷著沒伶人作伴,宴會毫無生趣,拍拍屁股走入。

一個個肥胖的身軀離開席位,方想以健步如飛的姿態消解羞辱,卻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呼吸困難,最終臃腫的背影化為滾動得並不流暢的球。

人走酒尚溫,姜貍看著附近幾桌殘羹冷炙,默默捏了把汗。

胡地主這是落了闞州其餘大財主好大一個面子。

姜貍有理由相信,這些肉球出門之後,定會想盡辦法聯合起來搞垮胡地主。

斜陽簾櫳,銀鈴乍響,大廳中逐漸只剩下兩桌賓客,場面驟然冷清下來,一刻鐘前座上沐猴而冠、彈冠相慶的喧囂場景不復存在。

姜貍堅持不走,終於等來曙光。

屏風邊的侍從探出頭來,“寒夫人還在嗎?”

宋歸寒淡淡抬眼,身旁姜貍急切詢問:“在的,可是對圖紙有疑慮?若是對第一版不滿意,我們還能再改。”

侍從搖搖頭:“家主說,甫一進城,寒夫人就大行投機取巧之事,叫人如何放心將營造大任交給你們?”

姜貍拱手解釋:“不過是我家夫人獨愛賞玩菊花,正值秋日花期,便更捨得些。”

侍從探進屏風少頃,直起身時再度搖頭:“家主不信任說謊的人,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語罷,驟然杯酒撤下,門洞大開,一副誓要趕客的架勢。

宋歸寒冷冷道:“家主既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故意將大家叫來當罐中蟋蟀來捉弄,能比我真誠多少?”

侍從面露難色,躊躇間屏風後飄出一道聲線:“本就只是每季例會,不過是城中鄉賢們交流心得、暢所欲言的場合,談何捉弄搪塞?”

如同好戲開演,厚重的屏風遽然朝兩邊撤去,裡頭不止一人。

姜貍率先看到的,是屈坐於臺階上下的女女男男,她們身上配以銀鈴流蘇,但也只有銀鈴流蘇。

一顆顆精美的頭顱仰望著至高處。

與之相對,畫面中央的胡地主衣著完好,身上幾乎沒有著色,卻絲毫不顯頹唐,反倒說,正因為些許懨懨神態,更添幾分上位者的從容。

她像是獵手,坐在戰利品之上,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其中一顆頭顱。

宴會上是有伶人的,不過只服務於胡地主一人。

實在非禮勿視,其她人感到一陣惡寒,當即避開視線。姜貍莫名覺得不能服軟,挺直了腰板凝視著胡地主。

胡地主像是看路邊一棵小草一樣望向姜貍,“我的真容如何?”

姜貍抽抽嘴角:“不怎麼樣。”

座位上的宋歸寒覺得奇怪,明明出言挑釁的人是她,為何胡地主要問姜貍?

胡地主確實是異邦人,一頭髮白的金髮與森冷面板難以分清界限,唇色、血色幾近於無,唯有一雙罕見的湛藍琉璃瞳始終流轉,說明她尚在人世。

姜貍暗暗直呼真可惜,她果然和阿達蘭蒂不是同一人種。

胡地主:“在生意之道上,闞州一直頗為遲鈍,卻在短短十日間全城賞玩起菊花,各路財主為此廣蓄賭池。”

她似乎發出了一聲嘲笑,或者只是輕嘆,“菊花需要打理,花盆佔據土地,尋常黔首住所太過逼仄,家中錢糧太過稀薄,除非高築起債臺,不然不足以支撐動輒成千上百的投機行為。只有擁有許多的人,才能自信從交易中擭取更多。”

“寒夫人,你是衝我們來的。”

胡地主的左手驟然收緊,激得底下伶男吃痛不已。

胡地主無視嗔怨似的驚叫,偏頭望向東席邊緣的鹿行雁,面色柔和許多,“鹿姑娘,你說對嗎?”

態度柔和,語氣卻凜然,彷彿下一瞬就要將寒夫人一干人等撕碎。

鹿行雁舉杯的手一頓,啞然失笑:“生意的事情,我不懂。”

正當姜貍等人稍微鬆口氣時,卻又聽得她沉聲說道:“但若是惹你不高興,我願意替你教訓之。”

話音還未落地,鹿行雁身形陡然騰起,如離弦之箭直衝姜貍刺去。

甚麼情況?

危險將至,姜貍尚且不明所以,下意識就地翻滾出兩三個身位,隔著桌案堪堪避過一擊。

然而她身法遠不如鹿行雁,不能一直被動躲避,無奈抽刀相迎。

眼前鹿行雁仍帶著笑,力道絲毫不減,也亮出兵器,從腰間抽出五尺長的銀鞭。

寒光凜凜,勢如驚雷,破空聲有如穿雲裂石。

見鹿行雁翻臉不認人,下手毫不留情,姜貍大聲怒吼:“能打過我這件事就這麼令你自豪嗎?”

一個自幼習武的名門正派,逮她就跟貓戲老鼠似的。

不對,鹿行雁現在看著一點兒都不名門正派,更像是收錢就能賣命的黑心打手。

咦?

姜貍古怪地想,這說的好像是自己。

鹿行雁:“不自豪,打著好玩。”

鹿行雁執鞭如游龍破陣,劈開姜貍面前桌案,碗碟盡數崩裂,碎瓷片四處飛濺。

幾乎同時,宋歸寒驚覺身側一涼,竟是那長鞭勾住簾幕往前帶,擋住不長眼的碎瓷。

鹿行雁只衝著姜貍去,對其她人沒有惡意。

見兩人不由分說就在室內打起來,宋歸寒摘下一根簪子攥緊,簪柄為打磨過的鋼刀,以備不時之需。

宋歸寒舉頭觀察宴會的主人。

胡地主神色淡淡,似乎早有預料,像是看摺子戲般半倚扶手,到精彩處時低低叫好。

至於腳邊那些女女男男,早連滾帶爬驚恐散去,分立兩側的侍從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瘋子。

宋歸寒暗罵一聲,再凝眉去看戰鬥現場。

說實話,這兩人打架,她加上帶著的所有人也完全插不了手。

長鞭一連劈開數張桌椅,也接連削去姜貍的衣袖、髮梢和鞋跟。

姜貍失去庇護,橫刀格擋。可是她手中只是一把短刀,遠比不過鹿行雁手中長鞭剛猛。

若論速度,鹿行雁也比她快。

交手十來招皆落下風,姜貍從未感覺如此窩囊,心中有團火氣在燒。

當真打不過?

姜貍再一翻身,寒光拍在原位的地面上,鹿行雁收著力,不然地磚絕對會被拍裂。

————————

宋歸寒:怎麼就打起來了呢?!

胡地主:打得好,再用力些。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陬月無序10瓶;yan 9瓶;liwowo、麓土5瓶;司馬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